《乡野的男孩们》石子铮

8、8.心事

　　日子平平淡淡，饮者知味。
　　周遭的孩童石子玉仍然一个也不认识，但是最近那个张冲却一直来找他。
　　张冲，就是一见面就把石子玉摔个大马趴的那位。
　　“那个，子玉啊，我给你带了四个香芋糖。”张冲每次来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喊两句石子玉的名字，等他出来了递点东西而已。
　　石子玉也是个不记仇的，东西也收，大多数都分给京川和石子婉了。他实在不爱吃这些小零食小糖豆的东西。
　　“京川呢，他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石子玉接过糖抓在手里问到。
　　平常京川早晨十点左右就到了，今天都要吃午饭了还没来。
　　“我也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家门锁着呢，”张冲笑了笑，“石子玉，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喜欢什么”
　　“我姐姐”石子玉愣住了，石子婉的话，爱跟他作对算不算，不过抛开这个，石子婉爱吃什么他还是知道的，“她喜欢喝小米粥，吃瘦肉，不吃肥肉，对了，只吃蛋白不吃蛋黄。”
　　“啊这...”张冲苦笑着，刚想再问，面前的石子玉忽然眼神一亮，视线跳过他望向更远处，笑盈盈地大喊：“京川！”
　　远处的京川手握一根棍子不疾不徐地走来，姿态优雅而蹁跹，窄窄的巷子像是火车台，石子玉和张冲就是那迎客人。
　　后来，当语文老师讲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时，石子玉的脑子里就尽是那柳絮纷飞的夏天，空气燥热，热浪一阵又一阵，冲刷着少年懵懂无知的心。
　　“你拿根棍子干嘛”等到京川走近，张冲鄙夷地问。
　　“这是我的风鹰剑！”京川翻了个白眼给张冲，最近铠甲勇士正火，他对蓝色的风鹰侠正是痴迷。
　　张冲咂咂嘴道：“真幼稚，你还没石子玉成熟呢。”
　　“对啊对啊，”石子玉点头，“我都不喜欢风鹰侠，炎龙侠才帅呢！”
　　张冲跟京川同岁，月份比京川小，长得却比京川高，跟京川玩了两年多了。有些话对石子玉没说出来，求京川倒是一点也没不好意思。
　　“京川，你问问石子婉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呗”他拉过京川偷偷摸摸地问，眼珠子转个不停。
　　不过石子玉还是隐约听到了：“！”
　　“你喜欢我姐”石子玉凑上去说，把张冲吓了一跳，连忙去捂石子玉的嘴，竖起一个手指示意他闭嘴。
　　石子玉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张冲，直把他看的心里发毛了才老老实实交代了：“是，我喜欢你姐。那天我不该打你...”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姐啊？她可凶了，打起架来能把你头发都薅掉！”
　　石子玉说的义正言辞，正气凛然，好像在劝张冲迷途知返一样。
　　但是坠入爱河的少年呵，沉浸着，陶醉着，又怎肯离开他的仲夏夜之梦呢。
　　“你别管了，你帮我这个忙，下次我带东西还有你的份。”
　　“啊？”石子玉恍然大悟，“原来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是给我姐的啊。”
　　张冲犹豫了一会儿说：“也不全是，我给你也没告诉你是给你姐的啊，你自己分一点也可以的。”
　　张冲以为他给了石子玉的东西都会被分给石子婉京川，久而久之石子婉也得对这些东西的来源好奇。可是石子玉分给石子婉的只是小头，一个两个的小恩小惠，她怎么可能还要上揪源头啊？
　　所以石子婉压根不知道有张冲这个人，人家小姑娘正天天学习功课呢。
　　四年级的课本已经生涩难懂了，数学可是石子婉的弱项，她甚至还哄骗着石子玉和京川帮她抄课文，好腾出时间来让她钻研数学。
　　这么来说，她也不算不爱学习。
　　但小姑娘嘛，骨子里还是热爱语文的，最起码每一个语文老师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这种书香气息最容易让学龄中的儿童痴迷，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文字的力量都是深不见底的海洋，一旦沦陷就再难跳出来了。
　　所以当石子玉和京川问起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的时候，石子婉就明确指出了必须要像他的语文老师那样出口成章，文质彬彬的。
　　三句不离“之乎者也”不强求，成语储备，名言警句，唐诗宋词总得会吧。
　　京川总觉得张冲是没戏了，但是人小志气大啊，张冲家里条件也不差，一听要买书父母自然是双手双脚同意了，甚至还感谢京川和石子玉让他儿子变了性格呢。

　　京川和石子玉对于铠甲勇士的喜爱逐渐增加，终于在某一集五个人一同出现的炫酷场面中达到了顶峰。
　　午睡时，京川拿着废纸箱上的硬纸片做了一个地虎侠的武器地虎爪，石子玉一开始还不信邪地非要做一个他偶像炎龙侠的武器，做了一半才发现再硬的纸长了就会变得软趴趴的。
　　这就是京川不做风鹰剑的理由。
　　两个小孩打打闹闹，越发觉得索然无趣，竟想起来早上京川带来的那根棍子。
　　“棍子不到处都是嘛，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啊”石子玉和京川都蹲在地上，头靠在一起，两个小脑袋悉悉索索的，小动物一般。
　　“你不懂，”京川又将自己的棍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耐心解释，“这么直的棍子我从来没见过，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能都拿回家当晾衣绳了。”
　　石子玉不太清楚其中的含义，但也是捧场叫到：“这么厉害啊！”
　　京川自豪地扬了扬小鼻子：“那当然了！”
　　石子玉忽然直起身子：“可是我没有啊！”
　　两个人就约定了等石奶奶放行之后他们就去外面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棍子，然后再替自己的偶像进行一场电视里没有的决斗。
　　没办法，他们太急于为自己偶像“正名”了。

　　“你这个行吗？我感觉你这个好弯啊。”京川看着石子玉手里拿的破烂棍子。
　　石子玉战意正浓，听到这话脸上表情一滞，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棍子，随即抬头笑着说：“没问题，烈焰刀本来就是弯的嘛。”
　　还真是。
　　京川也不再说什么，摆好了姿势，正气凛然地等待石子玉的攻击。
　　他们正站在小山上屋子门口，四点多的太阳仍是毒辣辣的，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的老长。石子玉很想等一阵风吹过的时候抬手出棍，想想那草木摇动，尘沙飞扬，石子玉就觉得心里痒痒，那得多帅啊！
　　可风迟迟没来，他迟到了。
　　饶是石子玉天生体寒这么不爱出汗的人，还是等到脸上有一滴汗的时候才出手。
　　他咋咋呼呼地挥舞着棍子，叫嚣着往前冲，若是忽略他差点打到自己的样子，倒还颇有一些冲锋陷阵之势。
　　“呀--！”京川抬手迎棍，他看到石子玉乱甩棍子的时候就想跑了。这傻东西不会真的要用这么硬的棍子一分高下吧！
　　他又不是不懂事，瞬间没了战意，但又不想求饶，只想把石子玉控制住，这样不仅自己赢了还不会伤了石子玉，最后也可教育一下石子玉不要乱打乱闹，让他服气。
　　可没想到，才挡了不到两下，刚想抓住石子玉的长棍的时候，就被石子玉眼尖地看出来自己要夺他的棍子了，被石子玉狠狠地抽了一棍在左手上。
　　“啊！”霎时的疼痛让京川丢了棍子，蹲在地上摸着手缩成一团。
　　石子玉傻眼了，也丢了棍子蹲在京川旁边，不停地往上凑：“你没事吧”
　　京川没答话，仍是捂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又过了一会儿，石子玉又说了一声：“对不起，京川，你没事吧？”
　　京川忽然站起身，一句话没说，避开石子玉跑回家了。
　　石子玉站起身想追，忽然又想起来那两根棍子，回头捡起来的时候京川已经下山了。
　　石子玉懊恼地顿了一声，看了看手里两根棍子，想了想终究把自己的烈焰刀扔在了地上。
　　那根弯曲的棍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终于是落寞地纵在了地上，阳光在他身后描出一片彩虹形状的影子。
　　石子玉一路跟着京川跑回家之后，把棍子竖在门口就进屋去找京川去了。
　　京川正坐在沙发上，屋里没有开灯，家里只有石子婉一个人在床上看电视。
　　“京川，你别生气了，我错了。”石子玉小小声地靠近着京川说。
　　京川没理他，兀自看着电视。
　　“哟，你们俩这是咋啦？”躺在床上的石子婉才反应过来，看着两个沉默的小屁孩，“闹别扭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可能玩到一起的。”
　　石子玉出奇地没有反驳，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挨着京川小声地说好话。
　　“我再也不喜欢炎龙侠了行不行，京川你理我吧，我最喜欢风鹰侠还不行吗？”
　　“我以后再也不拿棍子了，我也不打你了好不好？京川，对不起我错了。”
　　京川忽然起身，没搭理石子玉又跑到了门外去，石子玉赶紧又追了上去。
　　其实京川也没那么生气了，但是他就是不想拉下脸来原谅石子玉，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都不敢乱打人了。至于理他嘛，明天他再来的时候自然会跟他说话了。
　　他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表示自己不想理石子玉。
　　忽然左手的两根手指传来温热的感觉。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见石子玉正伸着舌头小口小口地舔着自己的手指。
　　“你干嘛？”京川震惊！
　　“我...”石子玉被抓包了也不敢看他了，“你不疼的时候会跟我说话嘛，我给你舔舔就不疼了。”
　　说着还拉过京川的手径自含进了嘴里。
　　湿润而温暖，京川只感觉有一个软软的东西抵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心，甚至有一种被群蜂簇拥着的感觉。
　　但他还是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也大概明白石子玉一定是要乞求自己的原谅了，也软下心来不端着架子了。
　　明天原谅和今天原谅，唉，都一样。
　　“你以后不能再打人了。”
　　石子玉惊喜地抬起头，连声应到：“好好好，我连那个棍子都扔了。”
　　说着石子玉还去拉住了京川的手，脸上浅浅笑着。
　　自己手上的水渍还清晰可见，京川甩开石子玉的手去找水龙头，一扭头，石子玉还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后面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