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辞浅思深

20、她的警告

　　又一阵风起，触面温凉，带得满巷梧桐黄叶满巷飘扬，落在她繁乱华美的裙裾上，远处隐隐约约响起了了几声犬吠。
　　韶漫稍稍回神，失笑摇头，掉头离开，重新隐入长街上的形色人群。
　　往事不可追，故戏不重演。
　　前世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恍然大梦。
　　有些事，她倒是想，但，断没有再经历第二遭的道理。
　　那样的少年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
　　来了琼都之后，她已住了小半月，除了那日进宫，她看见那半碗茶羹，心生猜测，便再也没有见过顾景延，但她知道，顾景延是在京的。
　　韶漫低着头只知向前走，心中平白有几分低落。
　　在她的印象里，琼都之中，大约只有南康侯府这位亦兄亦友的世子，不会害她。
　　“蓁蓁？”
　　这声音……
　　韶漫的脚步一瞬顿住，走在她身后的行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下一刻，韶漫嚯的转身：“小哥！”
　　……
　　“没良心的坏丫头。”
　　韶漫走饿了，看中了路边摊上卖的月团，邵烨习以为常的掏了腰包，替她付钱，回过头不忘抽空数落她。
　　韶漫从善如流的点头，把手里的月团掰成两块，她看着暗红色的枣泥馅，可怜巴巴地发怔。
　　“小哥……我买错了。”
　　“怎么了？”
　　“我想要红豆的。”
　　“……那我再去买。”
　　邵烨很头疼。
　　不一会儿，韶漫吃上了合心意的糕点。
　　“小哥，我都来了七八日了，你怎么都不去找我？”
　　韶漫差点都忘了，她还有小哥这么一号亲人在琼都。
　　对于她的兴师问罪，邵烨却罕见的没有反驳她，沉默了大半天。
　　“说话啊。”
　　邵烨侧身一避，躲开她油乎乎拍来的手。
　　“蓁蓁，小哥有事，真的是要紧事，我也不能擅自去县主府找你，知道了吗？”
　　换作前世，韶漫或许就乖乖地信了。
　　“小哥一有空就来看你，”邵烨看了看四周，脸色倏而一沉，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叮嘱着，“听话，蓁蓁。”
　　“可是……”
　　韶漫话未说完，邵烨已经闪身离开，拥挤的人群逼得韶漫不得不随着人流移动步子，等她站住脚，便什么也寻不见了。
　　可是，小哥，今日你我相见，该盯上来的人，早就盯上来了……
　　华原邵氏那点势力，在琼都的那些权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琼都，他们兄妹俩，就像是台上的人，方方面面，都逃不开台下观众的目光。
　　前方的路，该怎样走？
　　她不知道。
　　韶漫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忘记前世在琼都经历的一切，是因为有痛苦的事情发生。
　　她若强行回忆，便会头疼难忍。
　　她记不得小哥后来的结局如何了……
　　兴许也不是善果。
　　她这一路走得恍恍惚惚，如同失了魂魄，直到等在县主府门前的孟然远远的看见了她。
　　“姑娘！”
　　韶漫被这一声唤得回了神。
　　“你可急死我了……姑娘是馋月团了吗？”
　　孟然例行公事般的念叨她，目光一低，落到她手中吃了一半的月团上。
　　“没有馋，回来路上遇见小哥了。”
　　后面一句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孟然柳眉下意识便蹙起：“邵晴山？”
　　邵烨的字取作晴山，是晴山蓝的晴山二字。
　　邵烨的母亲，是二房纳入门的一名良妾，闺名唤作咏乐，怀他之时，邵二叔曾特地请了当地有名的绣娘，为咏乐姨娘定制了一件晴山蓝色的绸衫小褂，咏乐姨娘对其爱不释手，喜得麟儿后，便为他取字为晴山。
　　“姑娘如今身份敏感，还是少和邵氏的人来往得好。”
　　孟然尽量斟酌着用词，不想惹着韶漫不爱听。
　　对此，韶漫的态度不咸不淡：“哦。”
　　如韶漫想的那样，第三日不到卯时，连太后破天荒的召了她入宫陪膳。
　　她的警告来得很快。
　　“你们女儿家，多是喜吃些糕饼茶点，哀家今晨令人多做了几道蜜食，煜宁尝尝。”
　　宫中的早膳向来丰富，但连太后惯来喜清淡，多饮些鲜汤，今日却是添了三四样精致的江南小点。
　　韶漫受宠若惊的接下青芝布来的点心：“承蒙厚爱，煜宁谢过太后娘娘。”
　　连太后见她来者不拒，一口一口吃下，眸中笑意不变，说聊一般随口闲道：“你既喜欢便好，说来这中秋不日将至，确实也是该吃月团的时候了，这月团啊，多数时是要与亲人同食的。”
　　闻言，韶漫手里的银著稍稍一顿。
　　来了。
　　果然，只听连太后如同慈和长辈一般轻声慰问：“煜宁，前几日，可是想家了吗？”
　　慈爱的语气下，蕴含的却是直接了当的试探。
　　“回太后娘娘，臣女自小离家，对容成怕是还没琼都熟呢，日思夜想是谈不上的，但终归是血浓于水，每逢佳节倍思亲，如今恰是中秋，臣女又哪里能不念想亲人呢？”
　　韶漫没有否认，话圆了过来，并没有说死。
　　连太后却不吃她这一套，笑意吟吟的继续问：“哦，原来前几日，竟是亲人吗？”
　　作如何解释？
　　韶漫适时的笑了一下，只这一瞬，她已飞快衡量。
　　“确实，就是臣女二叔家中的哥儿，”她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似在认真思索着月日，“说来，小哥年纪渐长，时常出门历练，臣女也有个把月不曾见过小哥了。”
　　“如今得以异地相逢，也是沐了琼都贵地的光了。”
　　这话存了讨好的意味，闻言，连太后看着她的目光稍有缓和，不像方才那样，仿佛能直摄人心，甚至哈哈笑了几声，而后笑骂她一句鬼丫头。
　　韶漫只笑，附和着连太后，言语讨巧卖乖。
　　青芝将她从慈宁宫送出来，惹得韶漫直道留步留步，待到宫外，孟然见她安然出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太后那里如何？”
　　“她知道了。”
　　韶漫的语气无波无澜，直向马车而去：“这琼都，于他们而言，不过方寸之地，有什么事能避得过这些人的耳目。”
　　“那姑娘你……”
　　“我都如实告诉太后了，有关小哥的一切，我也确实都不清楚。”
　　韶漫坐上马车，撩起车帘往外探看，入目的是高大的朱漆宫墙，庄重而华丽，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目光一转，韶漫倏而怔住。
　　紫影昳丽，少年身姿健拔，隐生风姿。
　　再一转，宫门前，是笑容满面，回身相迎的青芝姑姑，少年走至近前，与她一揖。
　　……是他？
　　韶漫缓缓收回目光，回头见孟然已经收拾妥当，便吩咐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晴山蓝真的是一种很美的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