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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棋差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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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犹自想着,冷不防连太后突然同她说起事来,这便回过神。
“哀家已令人在京中替你安置了一处宅院,你是正二品的县主,有无亲戚在京城,不便借住,哀家便做了主,赐下了县主府,青芝,是在哪来着?”
“回太后,是在安庆巷,第二十六门。”
韶漫又要起身谢礼,不想连太后使了眼色,又让她坐了回去。
她只得口头谢恩:“臣女谢太后娘娘体恤。”
“你这孩子,礼数倒多。”
连太后笑道,“哀家记得,你闺名邵缘,不知有何解?”
“回太后,家父与家母成亲两年,一直无嗣,家母终日愁眉不展,为解其忧郁,一日家父陪母亲去他们的初识之地,游逛碧湖,不想月余后母亲便诊出了喜脉,家父心中欢喜,觉得这正是他们的良缘,故而臣女尚未出世,名便早早拟好了,正是单名一个缘字。”
“可有乳名?”
“有的,”韶漫颔首,又答,“是家母所取,唤作倾倾二字。”
连太后既而笑开:“有意思,倒是不错。”
韶漫的声音柔柔弱弱:“敝名浅俗,幸蒙太后娘娘夸赞了。”
连太后闻言一愣,和身旁的青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
“阿然,我想先走走,你先随着回去吧,看着驿馆的那些人,将东西都搬进县主府。”
“姑娘为何这么急着搬进去?”
韶漫步子迈得方正,闻言淡道:“太后赐宅,天恩浩荡,我自要感恩戴德才是。”
抬头一望,今日却是罕见的天晴,韶漫心情悠悠的解释道。
“可是单叫姑娘自己一人出去,我怎么放心。”
“怕什么,”她拍了拍孟然的手,露齿一笑,“琼都的治安,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韶漫的语气很肯定。
“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姑娘身上带银子了吗?”
行出一步去,孟然仍不放心,回头问她。
韶漫失笑,点一点头,道:“嗯,带了。”
目送着孟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韶漫站在长街尽头。
都道琼都里可窥众生百态,放眼依旧望不全。
她不由微微眯了眼睛。
混入人群中,韶漫的身材在众人中显得要娇小些,踪迹格外难觅。
宫中,青芝得了消息,传与连太后听时,她正同去而复返的顾迎摆了一盘棋。
“你说,她出了宫,去了茶楼听书?”
青芝回道:“确实如此,宫门的宫人见她一人出行,不放心,便遣
人跟随,亲眼瞧见煜宁县主进了第一香。”
闻言,连太后眉心稍稍舒展,心中慰帖几分:“如此倒好,她起码有些玩心。”
吧嗒一声,连太后指尖微移,落下一子。
“但愿她真能如此,若有玩心,那就难免孩子气,既然还是个孩子,那就好拿捏。”
对面,顾迎对她二人的对话恍若未闻,专注地端详着眼前的棋路,手指修长,轻捻一粒白子,悬而未定,反复衡量。
连太后淡淡睨他一眼,目光重新聚到棋局上,缓缓开口:“出手,不要疑而不决,要果断,更需相信自己的判断。”
啪嗒一声。
顾迎终是落了子。
紧接着,连太后又布一棋。
步步紧逼。
她道:“别动摇,心神要定。”
半盏茶的功夫,待连太后复开口时,棋盘上已成定局。
“你输了。”
棋差一招,他仿佛并无不甘,也无胜负之欲,手中是未出的一枚白子,顾迎微微垂眼,低声道:“微臣受教了。”
“有意思。”
连太后却望着他笑,开始一粒一粒拾起盘上黑子,尽数丢回棋篓里。
“你明知哀家这最后一子,便是尘埃落定,你既看得出来,按理便不会再另起子,可眼下你手里,还握着一子。”
“哀家想知道,若是给你这个机会,你想把这一子,布在何处?”
顾迎沉默一瞬,忽的指尖轻弹,最后一粒白子落入棋篓中,物归原处。
他神色淡淡:“您说笑了。”
“没有便是没有,如果一说,本就是虚妄,微臣既走不到这一步,再是不甘,也只能在此止步。”
良久,连太后赞了一声:“好。”
……
白皙细腻的手指,扣住酒碗的半边,粗鲁直率中,却又透着极为放肆的养尊处优之态,正是祝云礼。
此刻,他却没能如愿尽兴:“你又不沾酒?”
第一香里,人声肆意喧闹,喜静的人向来不肯轻涉,奈何顾迎架不住祝云礼的当街纠缠,索性痛痛快快的就点头来了。
对面的人,正是顾迎,他头也不抬,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在姑娘家眼前,你不沾酒便罢了,眼下是我,怎么还要扭扭捏捏的?”
顾迎不咸不淡道:“正因为眼下是你。”
祝云礼随即纵声大笑。
他长长叹息:“罢了罢了,你可是连温州碧潭清都瞧不上眼,此处残酒寡淡,本公子可拉不下脸招待,还是自己独赏这滋味吧。”
听得话中意味,顾迎眉间一皱,却不曾接下话去。
祝晟此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煜宁县主将将入宫谢恩了?”
眼前此人无论得知什么,顾迎已经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你消息倒灵通。”
“一般一般,比不上你们。”
祝云礼习惯性摸出折扇,却不展开,
“出宫后,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象牙制的扇骨,乃是时下极稀罕的东西,被他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沿上。
“她现下就在此处。”
咚咚咚,发出三声清响。
在顾迎沉沉的目光中,祝云礼缓缓勾唇。
他缓缓补充道:“在这第一香。”
……
第一香有处内院,内设账房,属于要处,自然不见闲杂。
“等会子我就送你走,你这丫头,怎么找过来的?”
韶漫站着不动,由那说话之人推拥着,好赖是不肯走出着账房的门去,端的是气定神闲。
她语气幽幽:“小哥,你先别急着兴师问罪嘛。”
“还说!”
那年轻男子已是气得要跳脚,却又拿她没辙,唯有叹息连连:“你前脚刚来琼都,后脚就找过来了,你啊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第一香是……”
韶漫施施然躲开一步,勾头去理袖摆,半晌吐出一口冷气来。
“本末倒置了。”
“……你说什么?”
“此间第一香,小哥经营得确实不错。”
韶漫背起手,缓缓踱步,在房中纵向绕了两个来回,止步案前,目光久久地,在一叠摞得高高的各方信件上打转。
“人来人往,讯如流河,盘根错节,这样的第一香……”
让人想不注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