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A束芽

4、尽我所能

　　这个暑假，是明朗过得最自在的一个暑假。

　　他想要看整晚的书，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开着灯影响别人睡觉了。

　　他想要到处走走，也不会有人说他都不知道帮家里做点事。

　　他可以做他想做的能够做到的所有事。

　　于是，他熬夜学会了一个赚钱的本事，还逛遍了广阳市的大街小巷。

　　他的青春，难得任性一次。

　　临近开学的时候，他靠着帮别人炒股和分析基金走势而赚了数十万的佣金。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有用的人，能赚到很多钱来养活将来的自己。

　　开学后，学校又以他是录取学生中高考分数为全校最高的名义给他发了一笔金额有点大的奖学金。

　　看着银行账户的余额，他开心得做梦都是甜的，连常煦设计他住不了学校宿舍都不在乎了。

　　只是，没过几天，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说妹妹病了，希望他能把之前给他的十万块转回她用来治妹妹的病。

　　妈妈还说她看到他学校的公众号里有文章提到他得到一笔丰厚的奖学金，所以，那十万块钱不能让他浪费了。

　　明朗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之后，除了奖学金，把他赚的钱和妈妈给的十万块全转到妈妈的银行账户里了。

　　“怎么这么多？”

　　妈妈发来短信问。

　　“治病应该要花很多钱，就多转了些。”

　　那是他的妹妹，虽然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但不妨碍他心疼她。

　　作为哥哥，他觉得应该尽自己所能给她自己所拥有的。

　　“你是不是见到常煦了？”

　　他妈妈想不到她儿子能凭本事赚到很多钱，她能想到的是她儿子应该找那个还算有钱的邻居哥哥借钱了。

　　“嗯！”

　　见妈妈提到常煦，明朗有些伤心。

　　那几年，如果妈妈没有拿走他拼命参加各种比赛而得来的全部奖金，没有拿走他从早餐钱中攒下的一块块零钱，或许他早就与常煦重逢了。

　　“你以前天天做饭给他吃，他还记得你的好也是应该的，我有事忙去了，这条信息，就别回了。”

　　他妈妈认定那多出来的一大笔钱是明朗找常煦借的，生怕明朗哪天找她帮忙还钱，都想以后跟他断了联系。

　　明朗本想通过发信息的方式跟妈妈多聊几句的，哪怕多一句，他也觉得他与妈妈之间又有温情可延续了。

　　毕竟是妈妈，就算聊一些不开心的话题，只要听到妈妈的声音就足以慰藉他那有时候会过于敏感的内心。

　　被继父赶出家门的那天，他曾以为妈妈不要他了，蹲在妈妈经常走过的路口痛哭了一场。

　　“最近上学怎么样？有没有加入什么社团啊？”

　　常煦走过来紧挨着明朗坐沙发边上，好像沙发空着的另一边不能坐人一样，非要找个挤着他坐的正当姿势。

　　明朗总共就上了五天的学，其中有四天常煦都偷偷跑到他上课的教室盯着他上课，明明很清楚他上学是个什么状态，常煦竟然还问他上学怎么样。

　　“比上高中轻松。”明朗往空着的那边移了点位置，再不移，都要被常煦挤得坐他腿上了，“不过课程挺多的，都没时间去看有什么社团适合我加入的。”

　　“按我的经验来看，学校那些社团没什么好加入的。”常煦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都是无聊的人为了打发时间而去社团找乐子的，你无聊吗？不无聊吧！所以，没必要惦记要去加入一个社团玩玩。”

　　“是吗？”明朗笑了笑，“不过我确实没时间，不光是因为学校的课程多，我每天还要跟进几个群里的信息，然后，我也想研究一个项目做做。”

　　常煦的脸色暗了暗，“你跟那个大叔还有联系啊？”

　　明朗一时反应不过来，“哪个大叔哈？”

　　“就是那个老缠着你教他打篮球的小屁孩的爸爸啊！”

　　常煦因为这个大叔，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以至于忍不住盯明朗盯得紧了，都不愿他加入学校的社团认识多一些学长学姐和同龄人。

　　“当然有联系，我们每天都要联系的，他教了我很多理财方面的专业操作，把书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用了个透，如果要我自个学的话，我肯定学不会。”明朗往常煦那边歪过头，跟他的头靠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的关系太好了？”

　　对于最后一句问话，常煦不想说实话，因为跟明朗关系好的人只能是他。

　　“没觉得。”常煦蹭了蹭他的脑袋，然后拉过他的左手，又抚上了他手心里的那条疤，轻轻摩挲，“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好忙，都没时间放松放松了，连晚上说梦话都在给人分析股票行情。”

　　这些天，他一直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向明朗告白。

　　可是明朗每天忙得连轴转，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好想好想晚上抱着明朗睡。

　　可是，他觉得需要一个身份认证他才可以这样做。

　　盲目遵从心里所想去做那样亲密的事，结果应该会不尽如意。

　　“可能太投入了。”明朗垂眸看常煦用指尖轻轻划他手心里的那条疤，惹得他心痒痒的，“我说梦话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常煦抬起头，“就是感觉有点搞笑，我是你唯一的听众。”

　　要是能立马成为他唯一喜欢的人该多好，常煦忍不住这样想。

　　明朗仰头与常煦对视，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不好意思地跟他说明情况：“我不知道我睡着了还会说梦话，以后要是吵到你了，你把我叫醒就好了。”

　　“嗯！”常煦面上答应，“有些困了，我们今天早点睡吧！”

　　“好！”明朗站起身，顺势抽出被常煦一直握着的手，“我先去洗手间换睡衣。”

　　自从发现常煦老是看自己换衣服后，明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止不住地脸红害羞，只得躲到洗手间换衣服。

　　常煦看着被明朗关上的洗手间的门，心里越发烦闷了。

　　他怎么开始躲着我来了呢？

　　是要跟自己拉开距离吗？

　　他不喜欢我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他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通过明朗的某些表现，常煦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明朗好像对他故意亲近的行为有些抵触了，他要是再做出一些感觉比较出格的举动，大概率会把明朗逼得不敢住他家了。

　　不能让明朗产生离开他家的想法，慢慢来吧！多做一些感动他的事，让他离不开自己，然后慢慢喜欢上自己，这样得来的感情，应该更牢靠。

　　这样想了之后，常煦就尝试着不再时刻黏着明朗。

　　各自忙碌，各自进步。

　　最近，常煦总是很晚回家。

　　刚开始，明朗没在意，以为他公司最近事多需要加班处理。

　　直到常煦在凌晨带着一身酒气回家，他才意识到常煦有些不对劲。

　　明朗拿着毛巾守在浴室门外等常煦冲完澡出来。

　　他摇摇晃晃进去的，明朗怕他冲澡时摔着了，第一次站门外听他在里面冲澡的动静。

　　等了很久，常煦才出来。

　　明朗将毛巾盖在他头上，问他：“头还晕不晕？”

　　常煦低下头，然后抵在明朗的肩上，往他的肩窝里蹭了蹭，才说：“不晕了。”

　　明朗站得笔直，只为撑起常煦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你怎么了？”

　　“之前设计的一个产品......出事了。”常煦闷闷地说话：“有点烦。”

　　明朗拿下盖在他脑袋上的毛巾，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去卧房谈谈好吗？”

　　常煦用鼻尖拱了拱明朗的喉结，轻轻“嗯”了一声。

　　明朗就拽着他的腰，像是拖着他走一般，带他进了卧房，然后按着他坐在床上，拿过笔电，问他：“出什么事了？”

　　常煦又把脑袋靠在明朗的背上，还伸手环住他的腰，任性到无所顾忌，“我在一家大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看到了我设计的那个产品，原本那是我公司准备在年底推出的主打产品。”

　　明朗打开网页，指着一张图问常煦：“这个吗？”

　　常煦点点头。

　　明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设计被别人盗用了？”

　　“想过。”常煦叹了口气，“可是找不到这个人。”

　　明朗接着问：“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常煦抵着他的后背磨着自己的额头，“但是查过了，不是他们。”

　　明朗偏过头看常煦，想看看他的表情，看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推测，“不是你的合伙人吗？”

　　“合伙人？”常煦猛地抬起头，与他目光交汇，“你觉得是他们？”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你那公司正处于成长阶段......”明朗转回头，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独立设计的产品，于他们而言，有碍于利益最大化，不如私下卖了，大赚一笔，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至于是不是他们，你可以去查查。”

　　“好。”常煦垂下头，又趴在了明朗的背上，“如果真是他们怎么办呢？”

　　明朗点开微信，边回复信息边回答常煦的问题，“那就告他们呗！跟他们打官司，也要跟盗用你设计的公司打官司，我有认识的人是做律师的，可以推荐给你帮你做辩护，再就是我觉得那个设计可以再优化升级到更好的一个档次，一旦它的瑕疵被用户放大，且影响整体功能的使用，那么，它的市场肯定会受限，我罗列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你要不要试着去改进？”

　　他把笔电举高一些，方便常煦看得见，然后往后仰了仰，示意常煦看一下。

　　常煦将脑袋架在他的肩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还没十几秒，就伸手握住了明朗举着笔电的手，“我来拿着它吧！”

　　明朗心说你要拿着就拿边边上啊！拿着我的手干嘛？还使大力拿，我这手抽都抽不出来。

　　顿时不由得莫名尴尬起来。

　　看了许久，常煦才看完，然后总结性说了句：“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下午，明朗正在上课，收到了常煦给他发的信息：“确实是他们卖了我的设计，我已经报警了，准备上诉。”

　　明朗就把他认识的几位律师的微信名片推荐给了常煦。

　　在常煦打官司的那段时间，明朗联合几位自媒体大V接连发布好几篇文章和几个视频，讲述常煦牵涉几场官司的来龙去脉。

　　明朗做这事，原本是想给常煦的新产品做市场预热，没想到引发大众对行业现象的热议，从而揭发了一些行业内幕，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促使行业整改，给这个行业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常煦的新产品刚好赶在风口上，仅在几个月内，他的这家小公司发展成为了行业的领头公司，业务开展到全国。

　　他的合伙人被送进去吃公饭了，盗用他设计的那家公司也赔了巨款给他，他的事业迎来了巅峰。

　　等到他的公司完全稳定下来，他才想起他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没做，那就是他还没向明朗告白。

　　可明朗比以前更忙了，除了上学，就是拼命赚钱。

　　赚了钱就转给他妈妈，生怕他妈妈年纪大了赚不到钱而没钱花。

　　过年的时候，明朗想趁着放寒假去南港看妈妈。

　　可是，他妈妈不让他去看她，即便他说绝不会去继父家，妈妈也不同意他去看她，只说转钱给她买新年礼物就好。

　　不能去看妈妈，明朗就陪着常煦到处谈业务。

　　他从不参与其中，只是陪着，偶尔帮着出个主意。

　　新学期开始没多久，他在学校食堂认识了一位航天航空专业的博导，跟着他学做研究，以至于经常忙到需要常煦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回家睡觉，每次都是常煦接他回来的。

　　“你在拼什么啊？”常煦很是不解，“不觉得累吗？每天都没怎么睡觉，你都瘦好多了。”

　　明朗原本想在车上打个盹，听到常煦那样问他，就睁开眼，有些委屈地回应常煦：“我妈不让我去看她。”

　　常煦抬手轻轻地按他的太阳穴，帮他缓解疲劳，“很想她的话，就偷偷去看她好了，她又不会知道你去了，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陪你去。”

　　“对哦！我可以偷偷去看她，我怎么没想到？”

　　明朗露出欣喜之色。

　　“你都不跟我说，当然想不到。”常煦看他终于开心起来了，很想亲他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大吃一顿，养好精神后，我们就去看她。”

　　“嗯！”明朗狠狠点头，“万一让她看见我瘦了，肯定会觉得我过得不好，其实我过得很好很好，我要让她知道我过得真的很好，她不用担心我。”

　　常煦扬起唇角，笑道：“跟我在一起，只会越过越好的，不是吗？”

　　明朗也跟着笑了起来，“常煦，你给我带来了好运。”

　　因为有你陪在身边，所有苦难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当你遭遇苦难，我定会尽我所能为你排忧解难，让你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