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和遗书》清途R

12、第十二章

　　哥大是沈近秋考虑出国时搜过的学校。
　　只是藤校学费十分昂贵，不是沈近秋负担得起的。

　　“UBC我也好想念，但没钱。”

　　能开那么贵的车，念得起哥大也不奇怪。
　　让沈近秋意外的是他有钱还聪明。

　　周五给菅原补了一天的中文，沈近秋只一天就赚到了下个月的房租钱了。
　　这么好的工作，如果不是谢唯舟她大概率也找不到，思索着要不要买一个礼物送给谢唯舟，但他那么有钱，吃穿用度都是最贵最好的，自己那点好不容易赚来的工资全花进去大约都是不够的。

　　菅原学习中文的速度很快，词汇量的掌握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沈近秋估摸自己这份工作还能保住大半年。

　　谢唯舟又早早地来菅原家里接她，这次走的时候他给了张名片和邀请函放在茶几上，大约是帮忙牵的线。

　　他没带着沈近秋在外面吃。
　　汽车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行驶，开了二十多分钟，驶入一片被峡谷和公园环绕的住宅区。

　　沿路各种建筑风格的豪宅错落有致，沈近秋不由地有点紧张，最后汽车停在一栋现代风的别墅前，外墙只有黑白双色，围墙内雪松挺立，门前巨大的草坪上有一座玻璃阳光花房。
　　汽车刚驶近，铁门就缓缓打开，他将车停在楼前。

　　“到了。”

　　这里是谢唯舟位于跑马径的住处。
　　沈近秋下车，眼睛忍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她有些后悔删掉了付凡，她真应该和这位攀上高枝的前男友取取经，面对有钱人的时候应该怎么表现得得体一些。

　　谢唯舟帮她拿了后排的书包，看着她提溜转动的眼睛，好似死水一般的眼睛里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尾小鱼，搅起涟漪，有了一丝生气。

　　“走吧。”谢唯舟站在台阶上等她。

　　和屋外的冷色不同，屋内的装修偏暖色。
　　大约和多伦多的冬季漫长有关系。

　　佣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两人的拖鞋，站在一旁告诉谢唯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内部装修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空间很大，大到沈近秋感觉整个福利院的人都住进来都不会觉得拥挤。

　　客厅里摆着大堆的鲜花和礼盒，鲜花上面插着贺卡，白金配色，贺卡是用花体英文写的生日祝福。
　　时间是下周的11月19日。

　　谢唯舟很细心地提醒她把外套脱了，否则一会出去会冷。沈近秋刚将外套脱下，佣人便伸手接了过去。

　　谢唯舟走在前面：“我们先吃饭，一会儿我再帮你看看作业。”

　　穿过客厅，沈近秋这才看见他居然在房子客厅和餐厅的必经之路的室内种了一棵树。

　　“你居然在家里种了一棵树。”沈近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棕榈树。

　　叶子翠绿，泥土被掩盖在青草之下，四周被大小差不多的鹅卵石圈了一圈。

　　“小时候有一个算命的人说我容易孤家寡人，让我爸妈认养一棵树当孩子，把我那些不好都转移到树上。”谢唯舟说着看向那棵树，或许是因为提到了父母他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最真挚的笑意。

　　“如果是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的孤家寡人，结果也不算很坏吧。”沈近秋望着那这棵被恒温空调保护着的树，心里多了些艳羡，她的生活甚至过得还没有一棵树好。

　　整栋房子装修看着简约，但那些不起眼的东西都透着价额不菲的气质。
　　沈近秋大概能明白付凡第一次背着她和卞伊约会后的失神并不是因为对情感的背叛而是一种认知上遭受的冲击。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信这些。”

　　人都是贪心的。
　　有了钱，就会想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唯舟看着面前这棵甚至有自己医生的树兄弟，抬手轻轻抚摸上棕榈树的树干 ：“我爸妈信，父母总会为了孩子想很多。所以我妈当时就听了算命那人的话，买了一棵树。后来我妈去世了，这棵树算是我的一种念想吧。”

　　父母会为了孩子想很多？
　　沈近秋突然感觉鼻子有一种发酸的幻痛，好像是被什么刺激性的液体散发的气味刺激到了。

　　脑袋里闪回着她打翻饺子，哭着和爸妈说她不想吃不想死的画面。
　　身体微微颤抖，直到右肩被人轻轻握住，谢唯舟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近秋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

　　吃过饭，谢唯舟让佣人煮了一壶茶送到楼上的书房。
　　路易波士茶，解腻而且不会让人失眠。

　　书房和楼下装修风格一致，他的藏书很多，角落还摆着他从UBC毕业戴的学士帽。
　　旁边还有一张他毕业时拍的照片，见惯了他穿黑白灰，没想到UBC天蓝色的学士服也很适合他。

　　沈近秋看着照片上的他，突然脑袋一重，沈近秋瞥见余光中晃动的流苏穗。
　　一旁的架子上的学士帽不在了，她抬手伸向头顶。

　　“好看。”谢唯舟站在旁边，收回手。

　　沈近秋闻言整理了一下脸侧的头发：“浅浅过个瘾，一年后回国吹牛骗他们自己多伦多大学和哥大两手抓。”

　　一年后回国？
　　谢唯舟眼眸一沉，忽然间，似乎一秒都没有犹豫，他想他愿意资助她继续念书，她想念哥大，自己出钱，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就好。
　　能让自己继续感受那种舒服的相处。

　　沈近秋看见他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却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
　　开口正想问，佣人特蕾西塔已经端着茶和点心敲门了。

　　谢唯舟出声让人进来。
　　沈近秋也取下了头上的学士帽，轻轻地将它放回原位。

　　两个人在书桌边坐下来，沈近秋将自己和周自珩写了一半的资料发给他，谢唯舟看资料的速度极快。

　　“砍股息的切入点很好，很大胆但是支撑的数据足够。”谢唯舟盯着显示屏，夸奖得毫不吝啬，“我建议前面放弃油价会涨的预测，改为我们有权等待油价回升会比较好。”

　　沈近秋听他说，手上飞快地记录着：“还有吗？”

　　“碳税。”
　　加拿大目前没碳税，她就没想到这一点：“对哦，碳税可能不会发生，但对方的报价假设是碳税一定不会发生，只要可能性不等于零，我们的等待权就值钱。”

　　谢唯舟微微挑眉，他只是简单点播了一下，沈近秋就懂了。
　　他眼里多了一丝欣赏，见她突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埋头开始专注写作业，谢唯舟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凉，又轻手轻脚地往她背后塞了一个抱枕，让她坐着更舒服。

　　等沈近秋写完作业，窗外早就一片漆黑，谢唯舟拿着书在旁边一直很安静地在看。

　　书的封面是绿色为底，上面有一只黑猫的剪影。

　　谢唯舟注意到她的视线，将书合上：“写好了？”
　　“嗯。”沈近秋说着回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都快十点了，“这么晚了？”

　　谢唯舟跟着看了眼时间：“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她的外套在楼下。
　　沈近秋穿上外套，路过窗口，夜色包裹着窗外的世界，屋外路灯下白色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处遁形。

　　“下雪了。”沈近秋念书的南方少雪，但寒假回到福利院，也不觉得雪有多稀罕。

　　冬天又要来了，父母的忌日又要到了。
　　突然反应过来她在国外念书，要好多年冬天回不去祭拜了。

　　父母是身上一道永远难愈合的伤疤，像是冬日阴冷发霉的棉被。

　　谢唯舟拿着钥匙走过去，便看见沈近秋站在窗边眼神落寞地看着窗外。

　　北极南下的寒意好似破窗而入，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像冬日降生还未满月就开始流浪的幼猫，整个北极的悲怆都裹挟着她。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难过呢？

　　谢唯舟来不及想，肢体受到潜意识的影响，下意识抱住了她。
　　“不喜欢下雪？”

　　沈近秋想到了小时候印象最深的那个冬天，摇头：“只是不喜欢冷。”

　　谢唯舟对冬天没有什么冷的概念，家里恒温，到外面开车。

　　沈近秋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走吧。”

　　风雪不算很大，细细密密地砸在车窗上。
　　沈近秋有些好奇他这样有钱的人为什么没找个司机。

　　谢唯舟开着车，仍有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我挺喜欢开车的。”
　　以前在哥大念书的时候，他隔三差五有空了就会和朋友去Monticello Motor Club飙车。

　　回多伦多后去自己飙车的频率大幅降低，但也是Canadian Tire Motorsport Park的座上宾。

　　“那你还喜欢什么？”沈近秋想着之前在他家客厅看见的生日贺卡，她受了他的帮助，不知道他生日还好，知道了总要送个礼物。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谢唯舟深思后仍旧是这个回答，物欲早就在雄厚的家产上得到了满足，他没什么喜欢的了。

　　很快，她就被送回到合租的房子，沈近秋下车后提醒谢唯舟在雨雪天开车要注意安全。

　　时间不早了，但厨房还有人。
　　周自珩和戴章刚联机打了三个多小时的Fifa，现在肚子饿了，两个人在煮面吃。

　　沈近秋进屋的动静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戴章都不知道沈近秋什么时候出门的，以为她一直在楼上，没设防的人冷不丁被沈近秋吓了一跳。

　　戴章随口关心：“你怎么才回来？”
　　“嗯。”沈近秋敷衍着，不太愿意多说。

　　戴章：“吃了吗？我和老周煮面呢。”
　　“我吃过了。”

　　周自珩全程没说话，他方才站在窗边抽烟，所以看见了沈近秋从一辆黑车上下来，那车是宾利，很贵。
　　她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有钱人，肯定还是那个在亨茨维尔遇见的男人。

　　沈近秋倒是没在意周自珩的沉默，她明天还要去给菅原补习中文，怕自己没时间再和周自珩讨论作业，现在遇见他干脆聊了两句。
　　“对了，作业上我想到了一个点，碳税。”沈近秋说着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笔记本。

　　她认真地说着，说完抬头去看周自珩，发现他好像在发呆。
　　“你在不在听？”

　　周自珩眼神这才聚拢，沈近秋也不想再说一遍了，干脆把文档发给周自珩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合上电脑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