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神明救我于岸》曲尤大人

7、从来没有

　　白纸上的印刷字体极其工整，女孩秀气的字掺杂其中，与印刷的如出一辙。
　　许念初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她和对面那位帅气逼人的“学长”只隔着一张桌子。
　　那份调查问卷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许念初轻轻地把它推过去给徐梓言。
　　徐梓言看着面前的女孩，自己早上被撞到擦伤但已经上好药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表情微妙。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正面看许念初，她的眼神有些许浑浊，像是藏了很多故事。不同于冯清雅的坦荡，许念初有些怯怯懦懦的。
　　许念初本身垂着眼看着被推过去的问卷，见对面迟迟不反应，便抬起头看。
　　一抬头便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许念初开始浑身不自在，眼神有些躲闪。她轻轻地叫了声：“徐老师？”，有些底气不足。
　　徐梓言被她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和其他同龄人不一样。
　　“抱歉。”徐梓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接过桌上被推来的调查问卷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来。许念初的字不同于她的人，笔锋苍劲有力，仿若云鹄游天，群鸿戏海。
　　徐梓言的眼神在刚刚和冯清雅一样的问题上停了下来，也有些惊讶许念初看起来如此软弱的女孩竟也能如此大方直面自己内心的缺点。
　　他不免像许念初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却正好看见女孩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发呆，眼神有些悲悲戚戚。徐梓言眼神一瞥，许念初撑着脑袋的左手袖子有一抹红色，在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徐梓言内心特别迷惑，这是把红墨水弄衣服上了？红墨水不是这个颜色啊，也不会晕开。这是血？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个轮廓，徐梓言就被自己吓到了。怎么可能，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会袖子上沾上血？许是不小心磕到哪里了没注意蹭上去的。紧接着忙把目光移回那张纸上。
　　撑着脑袋双眼无神发着呆的许念初浑然不觉。
　　眼神继续顺着纸上一个个回答的完整的问题往下走，直到最后一个。
　　即使最后的答案勾在了从来没有上，可以徐梓言的洞察力还是从那个被划掉的画了一半的勾和几个墨点的选项上看出了她的犹疑。
　　徐梓言瞳孔一缩，联想起刚刚那个大致有个轮廓的想法，心里惊诧万分。
　　怎么会？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是最为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怎会生出如此极端的想法？
　　徐梓言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个猜想。好吧，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不信。
　　许念初回过神来就看着对面的徐梓言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张纸的同一个地方。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走，正是那最后一道题，她改了答案的那道。
　　不会被看出什么了吧？许念初心里一慌，她不想被人当怪物。
　　“徐老师，有什么问题吗？”她紧张地打断徐梓言的思绪。
　　徐梓言刚刚回想着他每一次碰见许念初的时候，她的眼里最多的情绪就是躲闪，更多时候是无神的，没有情绪一说。把这些联系到一起，她的情况特别像抑郁症。
　　正思索着抑郁症的症状，突然被女孩急切的语气打断，他看着她，眼里迅速转换成一丝友善的笑意。
　　“你叫许念初？”他看着她。
　　“是的。”
　　“我可以叫你小初吗？”
　　“？”许念初极其迷惑，怎么这老师突然会说起这个？她好像和他也不是很熟啊。小初？印象中除了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和冷安哥哥，只有凌燕姐姐这么叫过她。所以应该是没有被看出什么。
　　许念初心里有一丝侥幸，因为他没问。
　　“可......可以。”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使许念初觉得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也不得不应下来。
　　“那么小初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许念初想都没想一口否认。
　　“？”说谎，徐梓言心里暗道。他眸色一暗，虽然他并不知道女孩身上曾发生过什么——除了他亲眼目睹的那次可以称为校园欺凌的针对，也并不知道她在掩饰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揣测许念初心里的这种想法让他特别心疼，是的，心疼。他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本该像冯清雅一样桀骜的少年人神色眼神不该是如此，有些不甘。
　　他和她并没有见过几次，但是徐梓言愣是从她身上看出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真的没有。”许念初怕他不信，又强调了一遍。
　　“好，没有便没有吧。”徐梓言失笑地摇了摇头，“不过呢，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徐老师......我......”许念初吞吞吐吐。
　　“嗯？怎么了？”徐梓言眯了眯眼，这是想说了？
　　“就是......那个”
　　“？”
　　“上次您撞见我在面包店打工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校方啊。”许念初鼓起勇气似的闭着眼一口气说完。
　　“哦？这个啊？让我想想。”徐梓言有些好笑，搞了半天她这么犹豫就为了这事？
　　“求您了。”许念初语气里带着哀求。
　　“好啊，不过......”徐梓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什么？”
　　“能别叫我老师吗？特显老。”徐梓言不满道，“叫哥哥就行，也没比你大多少。”
　　“啊？”女孩极其茫然。
　　“好了，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记住了啊，叫哥哥就行。”徐梓言又强调了一遍。
　　许念初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出去了。
　　徐梓言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心里笃定了这不是抑郁症，抑郁症患者和人交谈时不是这样的，但若是她装的也说不定。要做到双方互相信任第一步就是要拉近关系，所以他刚才才会一反往日形象调侃许念初。
　　他想要帮她，没有任何目的的，单纯想要帮她，像是她身上有魔力似的引着他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