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神明救我于岸》曲尤大人

8、徐家

　　夜晚，天已经黑透了，满天繁星挂在一块黑幕布上，还有几朵勉强能看得见的云在翻腾。
　　徐家。
　　一楼的墙壁上挂着几副看起来很名贵的画，旁边的茶几上摆满着茶具，男主人一看就是个爱茶人，靠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一张奢华的餐桌，上面铺满着美味佳肴，佣人们各自忙碌，两男一女坐在桌前吃饭。
　　“梓言多吃点，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张婉芬不断地往徐梓言碗里夹着菜。
　　徐梓言冷眼看着盘中的食物，心里满是鄙夷，这么些年张婉芬演技还是那么好。
　　徐昌见徐梓言迟迟不肯动筷子，勃然大怒：“放肆，你妈好心给你夹菜你就这态度？”
　　动静之大，把周围的佣人都吸引了过来，怎么这小少爷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和老爷夫人闹成这样？
　　徐家的管家姓李，自小便和徐梓言格外亲近，徐梓言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听到老爷如此发火，他不禁为徐梓言捏一把汗。
　　“妈？”徐梓言觉得很好笑。
　　“我妈姜玲玲五年前就死了，我哪还来的妈？”
　　徐梓言面无表情地回敬着徐昌，嗤笑一声：“就她这种人也配称得上是我妈？”
　　张婉芬脸色一白，握成拳的手紧了紧，狠戾的眼神一闪而过，而后继续露出和蔼的笑。
　　“梓言这么久都没回来吃饭了，就不要凶孩子了。”
　　徐梓言准确捕捉到张婉芬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冷笑一声。
　　徐昌觉得自己的妻子受委屈了还如此大度，很是心疼，再看着徐梓言的态度，对他更是不满。
　　而徐梓言看到的只有伪善。
　　“我早就说了，你们家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徐梓言仍旧没动筷子，他平静地坐在那里。
　　管家李叔走过来，小声对徐梓言说：“少爷您别说了，您好不容易回来。”
　　“你这个逆子，你不要忘了你是谁生的！”徐昌听着这话把筷子狠狠砸在桌子上，他筷子碰到的碗也翻了。
　　徐梓言看着从小带着他的李叔两鬓已经染上斑斑白霜，仍如此操心他，时间还真是快，转眼间他都长大了。他自小敬重李叔，自然不想让他担心。他拍了拍李叔的手：“没事的李叔，您放心。”转而又把头转向了徐昌。
　　“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妈是被谁逼死的，我更记得你们是如何把我扫地出门的。”徐梓言站了起来，慢慢地朝徐昌走进，“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你亲生的？”
　　“我妈重病在床的时候，你带着这个女人登堂入室，让她签离婚协议，我妈被你活活逼死，含恨而终。”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偌大的客厅竟听不见一丝杂音。
　　张婉芬听到这话很得意，却还是佯装委屈：“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们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妈妈已经奄奄一息了，对不起梓言。”
　　徐昌仍坐在餐桌前，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不说话。
　　“你和我谈你妈的真心？当年要不是我妈带着大半个姜家的嫁妆嫁给他，他徐昌能有今天？”徐梓言挑了挑眉，平日温文尔雅的他也不禁爆了个粗口。
　　徐昌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靠女人上位：“徐梓言！你竟敢直接叫你老子的名字，是不是给你点脸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就是你妈从小教你的？”
　　“呵，徐昌你在这个女人流产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你也知道你是我老子？你根本不配提我妈！”
　　“哎呀，梓言阿昌你们别吵了。”张婉芬见父子二人针锋相对很是开心，但迫于伪装，她还是假意凑上前去劝。
　　她拉着徐昌的手，含情脉脉：“阿昌，梓言也是一时糊涂，你别生他气。”
　　“你们让我回来吃这顿饭，不就是她张婉芬自那次流产以后生不出孩子了么，不就是怕你老了没人给你守你的徐家家业么？”徐梓言情绪有些激动的和徐昌对峙着。
　　“你妈流产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我？您真有意思，”徐梓言气极反笑，“我再说一次，这个人不配当我妈！”
　　“对着你们俩，我说一声弑母仇人都不为过！”
　　“你……”徐昌都快气炸了，抬起手像徐梓言挥去。
　　张婉芬在听到“自那次流产就再也生不出孩子”之后，表面仍装得不在意，可实际上早已咬牙切齿，她当时只是想假装是徐梓言恨她不想让她生孩子故意让徐梓言推她，假装流产，让徐昌把徐梓言赶出家门，这样，她的孩子就能得到全部继承权。
　　可没想到自己百密无一疏的计划竟然出了意外，佣人扶她起来的时候她没站稳，竟真的又摔了一跤，这一跤不仅使她失去了孩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她恨啊，她把这一切归罪于徐梓言，她不可能让徐梓言来继承这个家业！
　　“啪”，巴掌落在了张婉芬脸上，是张婉芬替徐梓言挡了。
　　徐昌急了：“你这是干什么呀？”
　　张婉芬硬生生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泪，像刚才握着徐昌那般捧着徐梓言的手，回头看着徐昌：“阿昌你不要打孩子。”
　　“你怎么还护着他？”徐昌不解，他看见徐梓言就气不打一处来。
　　徐梓言看着捧着自己的那双手，极其嫌恶，想要挣开，却被张婉芬摁着。
　　张婉芬回过头眼泪汪汪地来看着徐梓言：“梓言，千错万错都是张姨的错，你不要和你爸置气。”
　　这时徐梓言正好用力挣开了张婉芬的手，“别碰我。”
　　力气之大，张婉芬顺势向后倒过去。
　　“啊——”张婉芬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婉婉？”徐昌忙蹲下去扶她。
　　又来？
　　徐梓言心里很鄙夷，怎么着？这招百试不腻？
　　徐昌扶着张婉芬站起来，怒气地指着大门：“你这个逆子，给我滚！”
　　“不......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张婉芬虚弱地靠在徐昌怀里，气若游丝。
　　听到这话，徐昌更生气了：“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好啊，那就恕不奉陪。”徐梓言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说着，脸上漾起一个不羁的笑容。
　　剩下的，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张婉芬仍靠在徐昌怀里，嘴角微勾。
　　走出徐家家门，徐梓言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早已经物是人非，那又何必留恋？这个地方五年前，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回过头，徐梓言走出了别墅区，已经很晚了，这个地方又偏，根本打不到车。
　　他顺着这条偏僻的路一直走，终于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一条街，这里沿着江边。
　　徐梓言沿着江边往前走，微微燥热的风吹来了新鲜空气和水的气息，江上的桥倒是修的十分壮观。
　　他扶着防护栏，看着这片江。
　　是啊，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莫名想到了许念初，开始思索。
　　路灯照在他的后背还有几个树影婆娑，安静的像是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