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棘》黑猫六六

8、黑狱岛 若不是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西方的天空之中居然还存在着一座大型空岛。更不会有人相信这座空岛之上有一座不亚于王城气魄的城堡。相比如王城巍峨如雪山的洁白，这座城堡通体灰色，散发着冰冷金属一般生人勿近的气息。

　　此刻城堡中心的大殿十分嘈杂，里面挤满了人。看打扮就知道他们的身份——空盗！

　　大殿的布局犹如一个巨大的十字。中央是一个燃烧的火盆，不知里面是何物，竟翻涌着紫红色的火焰。火盆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石桌。左右则各向外延伸出一条道路，但那路通向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也许是神秘领域，也许是万丈深渊。

　　火盆正前方则是向上的阶梯，石梯两侧形状各异的骷髅顶着跳跃的烛火显出诡异的气息。阶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王座。王座下方散落着一圈颅骨，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已被踩成了碎片。

　　坐在石桌前的正是当世最有名的几位空盗船长，按照排位分别是——魅影号，瘸子罗斯科；海妖号，寡妇凯瑟琳；箭羽号，绿帽罗曼；战斧号，野蛮人洛克；竖琴号，罂粟蒂斯；夜雨号，红伞李；山猫号，白发柯文。

　　瘸子罗斯科正敲击着自己的拐杖，不耐烦的大声呵斥：“都能不能踏马闭一会嘴！老子的耳屎都给你们这群废物震出来了。”

　　一旁的寡妇凯瑟琳斜眉一挑，摇摆着妖娆的身段走到罗斯科身边，抚摸着他的胡渣子：“呦~亲爱的罗斯科，胡子短了些，脾气倒是渐长啊。怎么？你要不是废物？这会黑石号应该还好端端在港口停着不是？”

　　“你踏马的什么意思？”

　　“呵呵~谁不知道魅影号打起来跑的最快呢。哎呀，可惜你倒是个瘸子，跑不起来，咱们最快的魅影号跟了你真是可惜~”

　　刺啦——

　　罗斯科从拐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匕首，匕首尖泛着紫色的诡异光斑。匕首尖直指着凯瑟琳的喉咙：“寡妇！我警告你，最好把你的臭嘴闭上。”

　　凯瑟琳倒也不慌张，夸张的大叫了起来：“哎呀呀！瘸子，这可是黑狱大殿！你怎么能带武器呢？”

　　寡妇凯瑟琳的话音刚落，一瞬间冰冷的杀意覆盖了整个大殿。嘈杂声全部停止了下来，那些平日里嗜血成性的空盗此时各怀鬼胎，齐齐看向同一个人——“红伞”李！

　　李身着一件丝绸质地的暗色长袍，墨色的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似乎都融进了黑狱大殿里，唯独手中那一柄红伞显得格外耀眼。红伞李环顾四周，缓缓的开口：“黑狱大殿禁止携带武器。罗斯科，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彪形大汉从人群中挤出来——那是魅影号的大副，他扑通一声跪在红伞李面前：

　　“红伞大人！求求您网开一面，船长他是因为黑石号的事情着急……”

　　瘸子罗斯科打断了他的大副，将短剑狠狠丢进火盆里，溅起一片火星。然后走入右侧的黑暗中，所有人只听“咔嚓”一声。

　　瘸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拎着自己的另外半条手臂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听得血水啪嗒啪嗒打在地面的声音。

　　寡妇凯瑟琳似乎对此很满意，不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啧啧，罗斯科你是有自残倾向吧？瘸子不够还自断一臂。喂，那个小哥，魅影号的大副是吧，看来你很快就能接替魅影号咯~”

　　“你……”魅影号的大副还想再说什么，瘸子罗斯科用眼神制止了他。

　　此时红伞李的眼神也投向了寡妇，只一瞥，寡妇便觉得心下一惊，脸上得意地神色立刻收敛了起来，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大殿上再无人多话，显得异常安静。

　　许久，空旷的大殿里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从王座背后绕出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小心地踩着骷髅走到了王座前。他坐在巨大的王座上就像是巨大的花盆里冒出的一颗小芽。那人似乎不太满意王座的舒适程度，调整了几次坐姿，最终干脆站在了上面，俯视着下面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空盗。

　　“各位，欢迎回家。”他伸开手臂，声音带着些许稚嫩和温柔。

　　红伞李、白发柯文和寡妇凯瑟琳立刻站起了身行礼回应。但其他人似乎各有所思，有些人犹犹豫豫敷衍地弯腰，有一些则偷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也难怪，此刻站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空盗船长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罢了——他刚从老空盗首领那里接过权杖，却根本没有能力领导空盗。

　　那人似乎不太在意，继续说：“白发，说说黑石号究竟遭遇了什么？”

　　白发柯文起身，毕恭毕敬的鞠躬：“4月初，商人工会发布任务，前往风暴岛将一件‘货物’送往北方群岛。只有雾山号接取了此任务，我们则跟上雾山号准备劫船。因为黑石号离他们最近，所以决定截船任务由黑石号完成。25日，黑石号在无棘岛附近空域发动劫船。却被雾山号全歼，只放了一艘船回来报信。”

　　“他们去接什么货物？很重要吗？”

　　“据传回来的消息，那货物是一个‘人’。不过这任务和我们的计划无关，佣金给的太少了，只有十颗浮空宝石和一个没用过的魔法盒。”

　　“哦？这任务倒是奇怪……传消息的人可靠吗？”

　　“消息不会假，线人的家属需要我们的药治病……大人，我是说……”

　　“无碍，照顾好他的家人。劫船计划是母亲早就制定的，与这个任务也许并无关系。不过她知道黑石号的事一定会很难过，这不利于她的病，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她，可以吗？”

　　“明白。不过大人，后面怎么办？”

　　“白发叔叔，我还想知道更多细节。”

　　“指挥那场战斗的不是老约翰，战斗开始的时候老约翰就已经死了。黑石号是葬送在现任船长林其手里的，如果没猜错的话，林其应该就是一年多前失踪的‘玫瑰公爵’。”

　　听到此处，王座上的人立刻倾身向前，看起来他对此十分感兴趣。

　　白发柯文继续道：“大战后林其独自进入了风暴岛领域，带出了‘货物’。紧接着船上发生了一些怪事，据说有船员见到了鬼……不过可以肯定，这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林其随后放出了雾山号所有的小艇，分别开向十五个不同的方向，而他和‘货物’一起跳船。目前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个方向。或者说，他也可能还在船上，只是藏起来了。”

　　那人沉默许久：“进入了风暴岛领域又出来了……能确定是玫瑰公爵吗？”

　　瘸子罗斯科不屑的冷哼一声：“可笑，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全歼黑石号和其率领的三十四艘石船？！”

　　“罗斯科，注意你的语气。”红伞李冷冰冰地开口。

　　倒是王座上的人似乎丝毫不介意瘸子的冒犯。

　　“红伞姐姐，没关系的。母亲说过，空盗的血不该在黑狱岛上流淌，先帮他包扎伤口吧。各位，我希望暂停我们先前的劫船计划。罗曼、洛克、蒂斯，你们派人盯紧雾山号。红伞、寡妇你们和白发叔叔想办法找到那十五条小艇的动向。至于罗斯科，你留在黑狱休息——母亲需要有人陪伴。”

　　“席亚，你在羞辱我吗？”瘸子罗斯科甩开给他包扎的人，上前两步，额上青筋暴起。

　　“罗斯科，如果我说这是母亲的意思呢？”席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他跳下王位，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罗斯科，踏着骷髅回到了黑暗之中。

　　日落后，空盗们的石船再次排成一条蜿蜒的长蛇，驶离了黑狱岛。夜雨号是最后离开黑狱岛的，此时夜雨号的船长室里，红伞李与一略显单薄的少年站在摇曳的烛火旁，那人正是刚刚跳下王座的空盗首领——席亚！

　　席亚认真的看着桌上的地图，红伞李剔了下烛火轻声问道：

　　“瘸子是我们中最在乎规矩的人，每次进入大殿都把自己身上的武器除个干净，可这次……是你授意的？”

　　“嗯……是……”少年盯着面前的地图，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好，很好。瘸子平时虽然易怒，但向来躲着凯瑟琳。这次也是你授意的？”

　　“嗯……是……”

　　“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守住首领之位？这太过火了……”

　　“嗯……明白了，明白了！是这里！红伞姐姐，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红伞李愣住了——他刚刚究竟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席亚根本没有在听。如果这一切都是席亚的安排，那眼前的这个少年的城府恐怕不是她所估量的那样。

　　席亚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似乎确实没有听见红伞李刚刚脱口而出的抱怨，不过此刻映着烛火，席亚的眼里倒是显现出一丝狠厉和笃定。

　　“不用多想，瘸子叔叔和凯瑟琳起冲突是我安排的没错，但带着匕首进入大殿，又自断一臂并非我所授意。原计划只是为了方便我惩罚他留在黑狱岛——帮我守住母亲已经去世的秘密。”

　　红伞李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瘸子是我们的人？”

　　“不，不是我们——瘸子是母亲的人。但你说的对，他是最在乎规矩的人，所以无论我多么不堪，他都愿意支持作为母亲的儿子的我接任空盗首领。”

　　红伞李点点头，现在席亚的处境非常危险。一个月前，席亚的母亲——也就是空盗前首领突然病逝，临死前把偌大的空盗组织托付给了眼前的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

　　空盗组织鱼龙混杂，几乎各个都暗藏私心。就算在前首领的统治下都常有摩擦，更何况是年轻的席亚。

　　不过对于母亲的阖然离世，这个看似柔和的少年几乎没有半分挣扎。席亚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对外谎称首领重病，为自己拖延住了一些时间。面对暗流涌动的状况，红伞此刻也不知道席亚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带领空盗顺利渡过难关，保住他母亲留下的庞大却骇人的权利。

　　红伞只知道，目前确定支持席亚的人只有两个——她和白发柯文，如今再加上一个瘸子罗斯科。不过即使这样，面对众多骚动的空盗船长们，他们几个也太过薄弱。

　　烛火的阴影在少年稚嫩的脸上跃动，红伞李心中泛起无限悲哀。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必输的赌博。只是她给过承诺，不允许她背叛眼前的人。

　　“想什么呢？”席亚打断了红伞李。

　　“没什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只靠雾山号上的小船不可能抵达北方群岛，他们必须要先去这里——”

　　席亚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地图，露出了一个十分笃定的笑容：

　　“圣树岛。接下来要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玫瑰公爵了。而且，对于那个‘货物’，我也很感兴趣。”

　　红伞李思考了一会问到：“刚刚我留意了一下，似乎“罂粟”蒂斯也想到了这条路线。玫瑰公爵和他的货物去往圣树岛的路上恐怕会遭遇蒂斯的竖琴号，需要我插手吗？”

　　“路上的事，我们就不操心了。走吧，启程去圣树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