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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海夜谈 对于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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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该隐来说,今天也许是人生中最特别的一天。
这一天他见到的人,比从出生以来见到的都要多的多,其他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他眼里都稀奇古怪。就像是秋末干枯的草原上渐入一颗火星,好奇的火焰瞬间铺满了所有的思想。
躺了一会,该隐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悄悄起身,一会走到桌边拿起墨水研究,一会又来到书架翻阅书籍,甚至连床上的枕头翻来覆去检查了许久……
此时的林其早早进入了梦境,梦里他再次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偏僻的空岛之上。余晖洒在鲜血上,折射出妖异的金色光芒,刺痛林其的双眼。他握着巨剑的手在不断颤抖,眼前的男人背对着余晖,只留一个剪影。他的影子笼罩着林其:
“林其,我多希望来的人不是你。”
滴答——滴答——
不知是眼泪还是血液,林其默不作声。那人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我这样的人也活不到现在。拿起你的剑,让我见识见识玫瑰公爵真正的实力!”
林其缓缓的举起手中的巨剑,冲向了那个人……
呼!!!
林其从梦中惊醒,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正趴在床上研究枕头内部构造的该隐被他吓的不轻,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兽坐的笔直。林其脸上挂起了苦笑。此时,门被扣响了。进来的是卢娜,她最近瘦了不少,精神也不怎么好。看来还没有从失去老约翰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爷爷留在船长室的书……我可以拿走吗?”
“当然,那是属于你的。卢娜,你还在想老约翰?”
“嗯。”
“卢娜,原谅我无法安慰你。你应该记得《圣约波拉之书》的最后一句吧——死亡,不是惩罚,而是信仰给予空岛人的馈赠。虽然我无法认同和理解,但我知道,老约翰一定明白。”
“嗯。”
长久的沉默过后,卢娜突然问道:“你会死吗?”
林其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倒是该隐接了话:
“人,都会死。”
见卢娜不做声,林其直接问道:“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吧。”
“我听卡洛斯说雾山号不打算走?”得到林其肯定的回复后,卢娜有些不解:“船上发生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再不走也许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就像,就像传说中那样。”
“你也明白,那是传说。”
卢娜连忙摇头:“不,那不是传说。那是事实,《圣约波拉之书》中所写的都是事实!”
“哦?你是回归派?”该隐看向林其,显然对林其所说的“回归派”很感兴趣。
简单来说,回归派的人相信空岛人最后的归宿是地面,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都为穿越红海回到地面做着努力。
卢娜沉默了,随后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可以像爷爷那样,为雾山号考虑。”
林其并没有给出回答,卢娜愤愤的离开了。在卢娜转身的那一刻,林其抬起头看着卢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过了很久,该隐才打断林其的思考:“很苦恼?”
“这种心情应该叫很苦闷。”
“为什么?”
“一个害怕麻烦的人,因为有些人惹了一堆麻烦~”
“有些人是……”该隐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林其有些好笑,急忙解释道:“不,不是你。”
次日,林其对船员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准备日落后起航——他们需要先返航无棘岛,然后再向北一路进发。
夕阳缓缓浸入红海之中,黑夜从西面逐渐聚拢在风暴岛区域的上空,雷鸣开始奏响,像是在欢送雾山号。卡洛斯站在甲板上,命令起航,他的眼睛时刻盯着瞭望台上的罗杰。
“安全!起航!”随着罗杰的呼喊,雾山号缓缓掉头,就在雾山号的船头调转向北方的那一刻,船舱底层突然打开,所有救生石船像离巢的飞鸟一般飞出。于此同时,船头的该隐一跃而下,黑色的斗篷被空气吹起,宛如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
“船长!船长!”卡洛斯一脸震惊地冲到船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喊那个无所不能的新船长。林其出现在他身边,拍了拍的他的肩膀,小声说:“雾山号暂时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随后林其也冲出船头,一跃而下——那下面,是无尽的红海。
当卡洛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吃惊的发现,手里已经被林其塞进一张纸条……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只孤独的小石船在红海之上航行着。船上正是林其和该隐。
当林其看到脆脆草的时候已经十分确定了,所谓的见鬼事件一定是人为。而且这个人很并不想伤害到雾山号的船员。并且林其还发现雾山号上除了瞭望手罗杰,还有其他间谍。而这些人的目的应该都是阻止该隐或者自己前往北方群岛。
所以林其设计,释放所有的小石船。一方面混乱间谍的视线。他和该隐佯装跳船,登上其中一艘,悄悄前往北方群岛。另一方面即使间谍发现了他们的计划,也无法再找到其他的石船,脱离雾山号来追踪他们。
之所以没有告诉卡洛斯这个计划,倒不是林其不相信卡洛斯,而是实在不相信卡洛斯的演技。
“好像明白什么是麻烦了……”该隐听了林其的计划,显得有些丧。
“害~这就是人啊,你以后见多了,就不稀奇了。早点休息吧,这小船跑得慢,咱们得去搞个大家伙。”
之所以没有告诉卡洛斯这个计划,倒不是林其不相信卡洛斯,而是实在不相信卡洛斯的演技。
“好像明白什么是麻烦了……”该隐听着林其的计划,显得有些丧。
“害~这就是人啊,你以后见多了,就不稀奇了。还有,你今天也不该如此信任我,万一我不跳呢?”
“林其说了会跳。”
“……说是说了,但是,万一我骗你呢?你没听说过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不害怕鬼。”
“?不是……重点错了!”
该隐看着略显抓狂的林其,有些莫名其妙。
“唉——”林其哀叹一声,本想抓着现成的机会给这个不经世事的家伙上一堂“安全教育”课,结果……
“总之!以后如果有别人对你承诺什么,多长些心眼。”
“那林其的承诺呢?”
“我当然可信啦~”
“面包。”
“……”
“好了好了,你早点休息吧,这小船跑得慢,咱们得去搞个大家伙,顺便给你买面包行了吧~”
“去哪?”
“船起源的地方——圣树岛。”
“说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该隐明显依旧精神十足。
“那里啊……嗯,你想知道的是曾经的圣树岛,还是现在的圣树岛?”
“都想。”虽然已经入夏,红海上的夜晚依旧奇冷无比。该隐让出了炉火跟前的位置,示意林其坐下。那是规矩——火炉旁最好的位置应该留给讲故事的人。
林其见该隐的动作,有些好奇。第一次见面时,他被那些奇妙的光点围绕着,如同初诞的神明——至今林其也不清楚那些光点的作用。随后的交流中,林其也发现,他本性简单纯真,容易相信别人,总是用人名代替人称。难道,他确实没有怎么跟人接触过?林其默默想到——果然就是个傻愣愣的小屁孩嘛!
当然,风暴岛那鬼地方也不会有什么活人出现。若不是自己封印了灵魂,恐怕根本就无法进入那里。
可刚刚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又那么自然……为了求证那不是偶然,林其询问:“你……在给我让座?”
该隐指着那个座位,乖巧的点点头:“对,那里只有讲故事的人才可以坐。”
真是奇怪的家伙,别的不懂,竟然知道这么老派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古董教的……
林其心里默默吐槽了一波,坦然坐在了火炉旁。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圣约波拉之书》中的片段,他虽然不是“回归派”,但也无限向往书中描绘的一切……更加准确的说,应该是怀念。
“这要从一万三千年前那场传说中的战争说起,神王使用巨斧击碎了整个空岛,盟军被分裂的空岛分开,带到四处。当时盟军有一个天才统领——杰尔罗纳,他似乎早有准备,让部队全部集结在一处树木繁茂的森林中……”
林其凝视着壁炉里的篝火,藤枝飞溅出的火星似乎也在诉说着那场万年前的战争:
那片森林被整齐的切开一道口子,杰尔罗纳脚下的岛屿瞬间裂开了万丈深渊,透过稀薄的云层,他看到了遥远的地面——那种高度掉下去一定会变成一滩烂泥。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脚下的岛屿开始移动,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扯一样,向着王城相反的方向飞去。岛屿的碎片发生着撞击,巨大的惯性把杰尔罗纳甩了出去,好在一棵巨大的树木救了他,他紧紧抱住裸露在外的树根,整个身体被悬在半空中。
死神似乎没有放弃,无数的飞石迎面砸向杰尔罗纳。其中一颗直接打断了他的左腿,没有了腿部的力量,杰尔罗纳的身体像是狂风中的纸片一样。看着裸露在外的腿骨,他强忍着疼痛,把剩余的半截腿插进泥土之中,让树根缠绕住自己血淋淋的肢干。
他一直坚持到碎裂的空岛停下疯狂的脚步。直到士兵发现了他。
“杰尔罗纳决心复仇,他要亲手杀了神王。他下令砍伐了空岛上所有的树木,建造了船只想要穿越碎裂空岛间重重的云海去寻找神王。只是最初那些模仿地表人所造的船只并不能航行在天空之上。书中的杰尔罗纳是个天才,他最终找到了能够悬空的秘密——浮空宝石。”
“然后呢?”
“血流成河……”
“林其觉得杰尔罗纳做错了吗?”
“不。”
“是对的?”
“嗯,并没有对与错,只是胜利与失败、活着和死亡的区别。”
“那现在呢?现在那里是什么样子?”
“去了就知道了。好了,我讲完该你了。第一个故事,你周围那些光点究竟是什么?”
“不想说。就是玩儿~”该隐学着林其的样子,只不过技术还不纯熟,语气远远不及林其那样贱嗖嗖地让人火大。
林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学好三年,学坏一出溜……
林其心里默默打起了算盘,对于他来说,好奇必须满足。
没错,必须。
只是此时的林其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也正在酝酿着。
空岛世界的西方,除了一些漂浮的碎石,几乎看不到任何大型的岛屿。
《圣约波拉之书》上说,那是因为神王是背对王城手持巨斧劈下的原因,强大的神力一路向西击碎了所有土地。
没有岛屿的地方自然无人涉足。然而,此时西方的血海之上却灯火通明,点点火光急速汇聚,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宛如极地天空中的光,渐渐地伸展蔓延。
那条火光汇聚成的长蛇蜿蜒的驶向同一个目标——一片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