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晓》隐铮

9、噩梦的阴影

　　时间依然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徐世安的生活天翻地覆，那些曾经友善的亲友，现在都开始变得冷漠，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生活，现在则每天都能够触碰。

　　放下鼠标，她转头对身边的徐世萦道：“这关已经过了，你来吧。”

　　没错，因为出众的分析计算能力，徐世萦便让徐世安帮忙打游戏关卡，而徐世安尝试了几次，对那些琐碎的任务和社交体系根本没有兴趣，只在对战上面还有些趣味可言，所以干脆，徐世萦就专心负责日常和交朋友，两姐妹差不多就是共用了一个账号在玩。

　　把电脑交给了徐世萦，徐世安转身回到书桌，拿起练习册。嗯，这练习册还不是老师布置的，而是为了提升，自己买的。在学神眼里，课本和小说其实差不多，甚至更加严谨且有趣，而练习册则类似于游戏打怪了，做完一题就是过了一关，成就感满满，完全不会觉得枯燥无聊。

　　徐世萦乐滋滋地看着打赢之后的战利品，琢磨着现在的装备要不要换点花样，对面的某个好友账号冒出来一个讯息：“明天晚上我的生日会，在美迪KTV，包间303，一定要来哦。”

　　徐世萦挑了挑眉毛，打字回复：“你这生日挺好啊，赶在期中考试后面放假时间。”

　　对面吐槽：“不是我日子好，是我那个爹给我推迟了，说是不能干扰考试，还要看看我的成绩，才能批经费。还好，有了你妹妹指导，我勉强达标，要是再考好一点，还能带你们去龙华酒店吃一顿好的。”

　　徐世萦立刻追加：“那你还不给我妹妹送个大礼？”

　　那边显然是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熊孩子，回复更快了：“那当然，她就是最上宾。”

　　徐世萦满意地扭头道：“安安，明天晚上猴子要庆祝生日，我们去好好玩一下。”

　　徐世安蹙了一下眉：“大晚上的出去玩？”好学生乖孩子的习惯已经侵入骨髓，就算被徐世萦带着交友玩耍了这半个学期，她也没学会享受这种“社交”生活，更不懂“聚会”的乐趣在哪里。

　　“哎呀，就当陪我，咱们要一直一起呀。”徐世萦在国外确实培养了“社交”习惯，为了期中考试，差不多有半个月没出去玩，真的无聊死了。这国内的中学，简直堪比那些欧美精英私立学校，学习负担也太重了。

　　徐世安被缠磨了半天，还是点头答应了。

　　徐世萦欢呼着去找徐永鸿，讨要经费去买生日礼物。

　　徐世安则看了一下电脑屏幕，帮忙游戏人物转去了几个日常任务区，然后设定为挂机，便继续研究练习册了。

　　等到了第二天，徐世安看着环境昏暗的KTV，差点当场反悔：“这个地方，怎么这么昏暗？舍不得开灯吗？”

　　徐世萦却满脸新奇，她回国后，跟着徐永鸿出席的各个宴会都比较高档，这种一看就有点成人化的环境，她只在国外见过，还没来得及探索呢。

　　“这种地方就是要气氛，夜生活嘛。”拉着有些抗拒的徐世安，徐世萦快步找到服务台，问到了303号房的位置，就往里面走。

　　等到了地方，推开门一看，包间内的灯光要亮堂很多，坐着十多个人，果然都是熟悉的同学，有的在吃东西唱歌，有的在商量蛋糕和水果的摆放。徐世安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因为徐永鸿的交际圈子都是寒镇的“上流阶级”，徐世萦认识的同龄人当然也都是那些“权贵子弟”，认回了徐世安之后，她立刻就将孤僻的徐世安拉到了自己的社交范围。而众多“纨绔”被家长逼着与姐妹俩做朋友，又跟着徐世安搞了个“学习小组”后，还真的慢慢打成了一团。

　　有时候，徐世安都觉得这两个月的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寒镇，和自己过去十四年生活的，是两个世界。

　　徐世安过去的印象里，同学如果说自己生日了，关系好一点的，也就是写个贺卡，或者用零花钱买个零食小玩具，关系一般的，说一声祝福就足够了。只有家里“豪富”的人，才会办“生日宴”这种专门的活动，有吃有玩的。

　　根据流程，她跟着徐世萦一起送上了礼物。两个人的礼物还都特别有代表性，徐世萦就是买了个最新的变形金刚，而徐世安则是一本新学年能用的辅导书。

　　少年的心里还没有什么弯弯绕，“寿星”和一旁的朋友看了礼物后都大笑，觉得姐妹两特别有意思，然后就招呼她们吃东西，又撺掇两个人点歌来唱。可惜，徐世安从小没什么娱乐活动，估计最多能唱一些广播里的歌，或者是音乐课本的歌曲，徐世萦则只会唱外国歌，很多都没发布到国内，KTV当然不会有。

　　徐世萦似乎从不害羞怯场，拉着两个相熟的女孩子，让人家教她唱，豪言下次就制霸麦克风，获得一片叫好声。

　　徐世安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角落处，她早就习惯了安静，更享受独处，眼前的同龄人闹得再欢，她也能够平静地围观。

　　古早的KTV装备是比较落后的，所以卫生间并没有在包房内。徐世安喝了几口果汁后，便起身出门，想找厕所。

　　大概是在包房里面获得了安全感，此刻的徐世安再看来时显得昏暗的走廊，发现除了灯光少之外，其实非常宽敞且干净，确实是比较高档的位置。这些肉眼可见的细节，至少证明KTV的管理是比较严谨的，安全上面应该有保障。

　　所以上完了厕所，徐世安有了那么点闲情逸致，沿着走廊转悠了起来，然而刚刚走了几步，一个从包房出来的男子，让她又一次浑身僵住了。

　　那名男子当然不会在意一个路边的小姑娘，悠悠然地关上门，又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去了标志清晰的卫生间。

　　徐世安在他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奇异的烟味，忍不住抖了一下，等看着他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才有些浑身虚软地朝前走。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但是她一直记得，曾经给徐永鹤卖过毒的人，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当时他在路过小小年纪的徐世安时，还摸了一把她的脸，当时身上也有奇怪的味道。成人以为几岁孩子的记忆力很差，所以不怎么避讳，而两个大男人都没想到，这一幕深深印刻在徐世安心底，多年后还能一眼认出当事人。

　　走过拐角，徐世安就无力地倚靠到墙壁上，目光变得茫然。这个毒贩当年只能卖货给徐永鹤，现在竟然都到了这种高档KTV，显然是身价水涨船高。还记得在自己看到的那场交易后不久，徐永鹤就打死了妈妈，所以，这个毒贩可能也是害死母亲的凶手之一，至少，毁掉徐永鹤的人生，毁掉自己原本幸福的家，他难辞其咎。而且，他肯定还害了更多的人，更多家庭，罪恶滔天。

　　可是自己要怎么报仇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连想举报作证都没有机会，更别提毒贩身后的势力，恐怕连徐永鹤团伙都难以匹敌。

　　大概是看到徐世安很久没回，徐世萦找了过来：“安安，你怎么在这里？”灯光昏暗，她看不清徐世安惨白的脸色，找到人就拉着她往包间走。

　　徐世安被这温暖的手抓住，心底涌入一股热流。不管如何，她现在是安全的，有家人，有朋友，铲除仇人的事情，还能够慢慢想。

　　回到包间后，明亮的灯光也被关闭，“寿星”开始点蜡烛唱生日歌。徐世安看了看身边人的笑脸，渐渐被感染，那种掉进回忆冰窟的痛苦感觉终于消退，等到灯光恢复，徐世萦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这群“纨绔”们再嚣张，毕竟年纪还小，家里多少有些规矩在，闹到了九点钟，各家大人已经派人来接，徐世安姐妹俩也顺大流回了家。

　　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徐世萦，徐世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将心事说出来。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害怕，害怕眼前快乐的女孩子，跟着自己变得不快乐。算了，还是自己慢慢调查吧，就像对付徐永鹤一样，一点点找机会，总能够想到办法的。

　　没过一个星期，徐世萦就奇怪地问徐世安：“你最近怎么经常主动要求跟爸爸出去吃饭？你不是最讨厌这些酒席的吗？”

　　作为侨商，各路官员还有本地商界的人士，都会约着一同吃饭，或者交流感情，或者谈合作，徐永鸿几乎三天两头要出席酒宴。又因为这些场合很多人喜欢带家人孩子来表示亲近，徐永鸿也会问徐世萦和徐世安愿不愿意去。徐世萦无所谓，徐世安不感兴趣，所以除了少数重要场合，徐永鸿硬拉着两个女儿，大部分情况都只能自己孤身一人去。

　　徐世安不确定自己应该从哪里入手调查毒贩，但徐永鸿的交际丰富，整个寒镇的上层，甚至是市里省里的关系都有，所以她开始频繁要求跟着赴宴，想找找看有什么人能够寻求帮助。

　　她也想过要不要和徐永鸿商量，却又担心这个刚刚相认的父亲认为她撒谎或者看错了，误解她在没事找事。毕竟为了一个孩子的陈年记忆，而去找寻和对付一个成了气候的毒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她选择了自己慢慢找人，慢慢摸索，哪怕是大海捞针，精卫填海，只要坚持，也总有机会。

　　徐世萦好奇她的变化，徐世安只能推脱：“我发现自己的社交确实需要修炼，就多练练呗。你反正也不在意，还能吃到不少好吃的，对不对？”

　　徐世萦点点头：“那是，最近天气变冷了，酒席上面多了很多养生汤，我之前在国外觉得这玩意和吃药一样，现在才发现，正宗的汤真好喝。”

　　徐世安看她才说了两句，口水都下来了，好笑地推了一把：“去写作业，不然晚上的汤你还怎么有心情喝？”

　　徐世萦撇撇嘴：“我又不是你，没做作业就会天塌了。”说是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去写作业，跟着一个学神妹妹，就是这么痛苦又甜蜜。

　　这天晚上的宴席还是有一大半的熟人，徐世安数了数，只有三个据说是外地过来的投资客，还有台商的资源。这几年虽然内陆崛起，外部投资没有那么稀缺宝贵了，但政绩有对应指标的，而且有钱就是受追捧，所以大家还是很给面子，把那几个人奉承得舒舒服服的。

　　酒过三巡，原本还算正经的局势讨论就开始往胡说八道发展，显然这个聚会只是拉拢感情，正事尚且不到谈的时机。徐世安给自己今天的行程打了个“X”，起身上厕所，顺便透透气。

　　高级餐厅的大厅一般都很漂亮，人也少，所以空气其实很不错。徐世安就过来转悠，边散步边欣赏那些新式的装修图案。

　　不过才活动了两分钟，她的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个救她于水火的漂亮姑娘！

　　因为那件事不光彩，徐永鸿也怕伤到了孩子，所以完全没跟徐世安说后续处理。徐世安想问恩人情况，又担心那只是个路过的外地人，找人不方便，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没想到，两个月了，恩人竟然还在寒镇！

　　徐世安没有出声，只是脚步轻快地往女子那边走，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可是越走，越发现不对劲。这个女子，似乎在跟踪一个穿西装的胖子？

　　徐世安停下了脚步，自己总不能去破坏恩人的事。但是她又怕失去对方的消息，只能悄没声地跟着，变成了“黄雀”。

　　本来，餐厅里面的人不多不少，有几个人前后跟着走很常见。可是随着那个胖子走到通往餐厅后厨的走廊，人开始变少，跟在后面的女子也开始有些不正常。

　　徐世安远远看着，胖子往后瞟了三次，而女子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看来这次跟踪不能让对方发现端倪，要怎么帮忙呢？

　　徐世安迟疑了两秒，便快步上前，拉住了恩人，然后用少女的清脆嗓音大叫：“你这个狐狸精，我就知道你跟着我爸爸，不怀好意！每次我爸爸在这里吃饭，你都在附近晃荡，说，是不是想抢我妈妈的位置？”

　　女子完全懵了，这小姑娘是谁？说的这都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