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晓》隐铮

10、谢谢你

　　要说自九十年代开始，赚到钱的一批人，很是猖狂了起来，左拥右抱的还挺得意。当然了，妄图走捷径的“捞金女郎”也是层出不穷，双方一拍即合，搅得社会风气一团乱。

　　徐世安这么一声嚷嚷，附近本来就只有那么两个后厨路过的服务员，再就是那个胖子，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胖子的怀疑褪去，还有些感慨地摇摇头，继续往里面走。不过这种餐厅的后厨结构挺简单，路线是很容易估算的。

　　女子还想往前追踪，不料徐世安在胖子消失于拐角后，就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嘴巴做出形状：“是我。”

　　显然，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想帮忙。

　　女子蹙眉思索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队长，目标往后厨走了，只有三号口对得上，你叫他们注意。”

　　徐世安愣了，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一下，才嗫嚅道：“我是看那个胖子发现你了，所以……对不起。”

　　女子好笑地揉揉小姑娘头发：“也不算，因为你，我起码没有暴露，下次还能出来行动……不过，你认识我吗？”

　　徐世安听到自己没真的坏事，心里立刻松了口气，笑着道：“姐姐，一个月之前，你在小巷子里面救了我啊，不记得了吗？哦，我当时可能有些惨，你没认出来。我名字叫徐世安。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女子惊讶地道：“是你？还真的没看出来……你还好吧？我那时候不方便，只能做那么多，你爸爸还想给我送礼，说是当面致谢，我都没机会去呢。”

　　徐世安欢乐地摇头：“我早就没事了，真的，碰到了你，我连噩梦都没做，我爸爸和姐姐也一直守着我，放心吧。”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想起对方的举动为何有些眼熟了，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你是警察吗？”

　　女子连忙伸出食指，比划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这是秘密哦。”

　　徐世安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之前也碰到过，所以能看出来。姐姐，你能告诉我名字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子也觉得小女孩投缘，虽然是在任务时间，但是今天估计她是已经放羊了，便拉着小姑娘往大厅那边走：“我叫做路轻歌。一路轻歌曼舞，是不是很好听？”

　　徐世安走了几步，看到餐厅大厅的灯光，心底立刻闪过自己之前的谋算。眼前的路轻歌是警察，那么向她举报毒贩，应该就能够偷偷地处理掉仇人，而且恩人说不定还能够立功？

　　这个逻辑很通顺，徐世安行动力一流，立刻就拉着路轻歌到大厅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宽敞的地方其实更容易辨别旁边是否有人能够偷听，而餐厅的嘈杂也能掩盖掉她们低声说话的内容。

　　“路姐姐，我能够举报一个罪犯吗？”徐世安整理了一下思路，问路轻歌。

　　路轻歌当然不会以为小姑娘能举报什么重型犯罪，带着一点调笑道：“哦？举报你爸爸乱搞男女关系？”隐射了一下徐世安之前给她解围的说辞。

　　徐世安知道大人都很小看孩子的视野，也没有介意，再次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前几年亲眼看到我的养父跟人买过毒，然后，前几天，我又看到那个卖毒的人在美迪KTV里活动，好像还是在卖毒。”毒贩身上那种奇特的味道，和香烟很像，却又不同，反正不可能是正常的东西。

　　路轻歌的笑脸僵住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认真的眼神，她也郑重低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是毒吗？”

　　徐世安点头：“姐姐，你可以去问，本地人其实都知道，我养父就是徐永鹤，之前刚刚被抓的拐卖人口组织老大，他已经吸毒很多年了，我看过不少次……所以，我没有瞎编，那个人应该就是卖毒的。”

　　徐永鹤的案子虽然因为牵扯太多，尚未完全破案，并没有被媒体公开宣扬，但是在本地还有公安系统都是半公开的事情，路轻歌确实是听过的。

　　眼前这个小女孩竟然是徐永鹤的养女，那么她说看到毒贩，可信度就有八成以上。

　　路轻歌不敢再玩笑，认真地问道：“你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吗？”

　　徐世安连忙摇头：“没有，我谁都没说，爸爸姐姐都没有。我看过新闻，知道毒贩子没人性的，警察也要小心，所以……”

　　路轻歌肯定地点头，然后问道：“那就好，你再和我说说那个人长什么样？比较明显的特征是什么？最好能够立刻认出来。”

　　徐世安脑中浮现毒贩的容貌，慢慢描述道：“他比较高，我爸爸是一米七五的身高，他还要高一点，应该是一米八。然后他的脖子上有纹身，是蛇尾巴，我猜他身上有大片的蛇纹身，脖子上面只是露出的一点点。眉毛是扫帚眉，眼睛比较小，叫……叫三白眼，鼻子比较高，嘴巴不大不小……对了，他额角还有一个痣。前几年他的头发是板寸，现在已经留长了点，我上次看到的发型是三七分的那种港台歌星的样子。”

　　路轻歌默默记下，然后抓着小姑娘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姐姐记下了，你就要全都忘记，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贩毒在全世界都是暴利生意，所以毒贩也是全世界都棘手的亡命之徒。而缉毒警察也是非常罕见的，必须隐姓埋名的一群正义使者，就是因为毒贩丧心病狂到会追杀警察全家。如果徐世安的举报被人发现，她也绝对逃不脱可怕的结局。

　　徐世安看过那么多新闻报道，远比同龄人了解社会情况，看着眼前路轻歌担忧的眼神，拼命点头：“我知道。”就是知道，才一直小心翼翼，若非碰到值得信赖托付的人，绝对不会说出口。

　　路轻歌推着小姑娘离开：“去吧，去你爸爸那，不要再这么到处乱走，大晚上的，不安全。”

　　徐世安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对方还有正事要忙，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去徐永鸿所在的包间。

　　而在她身后，路轻歌的电话响了起来。

　　“丁扬已经追踪到了，你那边怎么回事？”虽然行动顺利，但是中间那么一点点纰漏也很可能导致全组数个月的计划功亏一篑，队长还是有些生气的。

　　路轻歌嘴巴张了张，还是选择了替小姑娘隐瞒：“嗐，一个小丫头以为我是瞄上了她爸爸的捞金女，把我给缠住了。”就用小姑娘编的理由吧，反正行动出现这种意外很正常，她们两个人的缘分如此巧妙，任何人都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队长那边显然也惊讶了一瞬，不过想着路轻歌的美貌，虽然确实能够降低男人的警惕心，招来小姑娘的敌意那真的很正常，只能道：“下次你再换个路子吧……先回来。”

　　“好的。”路轻歌收了线，沉吟了几秒钟，又拨通了一个号码，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餐厅门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徐世安回到包间，徐世萦立刻拉住她：“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准备出去找人了……你捡到钱了吗？这么开心？”

　　徐世安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回过神放松下来，还有点酸。她揉了一下脸，想了想，然后凑到徐世萦的耳朵边道：“我刚刚碰到了那天救我的姐姐，说了几句话。”

　　徐世萦当然听徐世安说过那天事情的发生经过，同样对救人的女子很有好感，连忙道：“那你有没有约她吃饭？我们要好好感谢她。”

　　徐世安摇摇头：“她好像是有事情忙，跟我说了几句话就匆忙走了。”路轻歌明显是有任务在执行，肯定不方便找她玩，而且如果还要处理毒贩的案件，恐怕匿名潜伏的时间就更长了。想到这里，徐世安有些惆怅，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能够再重逢，一起玩耍呢？

　　徐世萦不知道徐世安心底的诸多思绪，以为她只是在难过救命恩人的敷衍态度，轻声安慰道：“她们大人就是这样，把我们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将来你长大了，就能够跟她好好说话了。”

　　徐世安压根没听清徐世萦的话，胡乱点点头，就夹了一些刚刚上桌的饭后甜点，大口吃起来。甜食能够安慰人，这是人类万年以来的饥饿基因决定的。

　　徐世萦看徐世安除了刚刚那么一刻的沮丧，眼神却是这些天来难得的清明有力，同样为她感到高兴，也捧着饭后水果吃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徐永鸿莫名地问道：“安安你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去吃饭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徐世安尴尬地抠了一下头发，已经把毒贩的问题举报给警察了，这赴宴找帮手的无聊事情当然要终止。可是这个理由要怎么解释呢？

　　“咳，我……我要准备期末考试。”身为学神，满桌子的习题册让徐世安挤出这么一句。

　　徐世萦则在一边哀嚎：“不是吧安安，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你不用把我逼得这么紧张啊……”

　　徐永鸿显然和徐世萦一样，都没想过徐世安是随便编的理由，只以为她是想继续辅导徐世萦的功课，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徐世萦道：“你还好意思说，知道自己课程跟不上，不说加倍努力，还要安安帮你操心。期末考试成绩如果再像期中那样吊车尾，你的零花钱就直接转给安安。”

　　徐世萦显然不怕这种威胁，蹬蹬蹬几步就过来揽住了徐世安：“安安，你会养我的，对不对？”

　　徐世安挑了挑眉毛：“那要看你的表现咯。”

　　徐世萦将脑袋搭了过来：“奴家，奴家听凭吩咐。”显然是看了不少古装电视剧的成果，用词有了那么点味道。

　　徐永鸿看着两个女儿相亲相爱的样子，微笑着推她们去餐桌：“行了，你们两个不想去吃酒席，就在家里安生吃饭，我还要出去应酬。”

　　“爸爸再见。”两个女孩子挥挥手，便又凑到一起说着游戏和学校的八卦，完全没在意为了家人打拼的老父亲。

　　让徐世萦开心的是，在可怕的期末考试之前，还有一个圣诞节和元旦节，可以好好玩个痛快。

　　“在国外的时候，圣诞节是要给每个人准备礼物的，大家在平安夜偷偷放到圣诞树下面，然后节日早晨去收礼物。”给徐世安普及了一下常识，徐世萦就喜滋滋地开始列买礼物的清单，她的朋友多，还有一些在国外，送礼必须邮寄才行。

　　国内虽然也开始兴起类似的节日，但是没有法定假日来支持，仅仅是商家为了促销在搞活动，所以徐世安也就是看看热闹。不过看着徐世萦郑重其事地准备着节日，她不好意思无动于衷，只能同样想想如何送礼，送给哪些人。

　　“我想到了。”徐世萦突然叫了起来，把徐世安也吓了一跳：“咱们买一些本地手工艺品，然后拼接起来，做出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我那些海外土包子怎么样？”

　　徐世安没所谓地道：“可以啊，不过我提醒你，因为你的过于纠结，今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你就是真的圣诞老人，也没法在明天把东西送到他们手里。”

　　徐世萦讪笑了一下：“那咱们买了东西，今天晚上做几个送同学，明天我再邮寄，当元旦节新年礼物好了。”只要礼物够好，日期没有那么重要。

　　徐世安又看看她列的清单：“你这些东西要去不同的店铺，天黑了就要关门，确定赶得上？”完全就是脑子发热，缺乏起码的计划。

　　“呃，那咱们两个人分头行动？你帮我去东边买坠子，我去南边买材料。”徐世萦拿出了最后的方案。

　　徐世安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也可以。”

　　几个月下来，寒镇对她的敌意渐渐淡化，或者说，更多人知道了徐永鹤给徐永鸿养女儿的事实。虽然他的亲生女儿跟着徐永鸿在外面享福了，但是理清关系，再怪罪徐世安这个倒霉闺女，大部分人真做不到。所以徐世安已经不用像最初那样战战兢兢，不少过去相熟的人还能再给她一个笑脸，只是曾经的温情，到底一去不复返了。

　　暮色降临，徐世安听着路边商家的音响，看着满街的圣诞小饰品，心情还是很明朗的。路过昏暗的老城区时，心湖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可是临到东边路口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老城区。

　　徐世安转头辨认了一下，是徐永鸿的助理，而且他还拿着一个黑色包裹，体态都有些不正常。

　　难道他背叛了徐永鸿？

　　徐世安最近看了一些港片，脑子里难免就想起一些商战桥段。看看天色还早，便打算跟过去看看。这要真的是商业间谍，她好歹能够帮一帮徐永鸿这个开朗温柔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