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晓》隐铮

13、巧遇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国人的生活水平逐渐肉眼可见地提高，对于生活环境的要求也高了。就算是徐永鸿这样的侨商回乡建设厂子，还是什么高新科技的药物工厂，排污和噪音极少，那也会被安排在郊外。当然，这样的安排正和徐永鸿的意，郊外交通方便，人烟稀少，干点什么事情也不会被发现。所以，徐永鸿和官方迅速达成协议，敲定建厂的方案，才几个月就已经大致完工，据说是快要开始调试生产了。

　　徐世安等到了周末，把徐世萦用海量的作业拦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则溜溜达达地跑去了徐永鸿的新工厂，鸿途药厂。

　　药厂的守门人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徐永鸿从国外带回的小兄弟，但也认识徐世安这个老板的亲闺女，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就把小姑娘放了进去。

　　徐世安就这么看了看，暗地里却有些心惊：不知不觉，徐永鸿用各种名义，把他在国外的人手带了好多回来！这些人还都是体格健壮，眼冒精光的壮年男性，当然，基本都是华裔，少数两个混血也不明显。徐永鸿曾经在跟徐世安日常聊天中提到过，在国外的华人很容易受欺负，所以不得不抱团，很多时候就是个帮派的运作方式，更早的时候，比较厉害的华人团体甚至以公司的名义建立了和王国一般的势力地盘，可惜国力衰微，被白人给处理了。这点也很好理解，官方不管的地方，总会有黑色权利来填充，国外讲究小政府，大片权利真空自然就是各路人马各凭本事来抢夺生存空间。国内的基层治理比较完善，所以才能够消除有组织的□□。

　　招商引资之所以是非常受到官员欢迎的行为，除了能够贡献税收外，就是希望提供大量用工岗位给本地人。而徐永鸿这种行为就很反常，只有极少数不重要的岗位，用了本地人，还都是徐家的亲戚，应该有比较强的利益关联，不容易告发的那种。徐永鸿做的药厂不正常，板上钉钉。

　　徐世安不仅是老板的宝贝闺女，还是个上初中的小丫头，正常成年人都会觉得她发现不了异常，更没有可能泄密，所以除了少数被严格封闭的所谓危险用品仓库，大部分的厂房和少量正在施工中的工地，都没有防备她的意思。几个去过徐永鸿家中，和小丫头说过话的负责人，还都非常热情地招呼她：“安安，怎么过来了？找你爸爸？老板去外面谈生意呢。”

　　徐世安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了对年长者戴上开朗可爱的面具，现在也依旧熟练：“不是找爸爸，就是我们明年初三就要开始学化学了，我预习了课本，想着这个药厂就有化学研究，就来看看化学实验是不是和课本上面的一样。”

　　几个男子听了，都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真是好孩子。”

　　“没错，和她爸一样，都是学习的好苗子。”

　　“还是化学天才。”

　　徐世安心头一凛，几次徐家亲戚聚餐聊天的时候，似乎确实听过一耳朵，说徐永鸿当年就是学霸，跟徐永鹤这个学渣兄弟完全不同。明明都是出生在混乱年代，可在教育系统烂成一团的情况下，他就是能够考满分，还得过县里化学竞赛第二名，至于那个第一名则是领导家里的孩子，其中含金量可想而知。所以，做毒，也是因为化学天分了？看他身边人津津乐道的样子，恐怕是不少人的共识了。

　　想到这里，徐世安好奇地瞪大眼睛道：“哇，我爸爸这么厉害，所以他才做药厂吗？做药难不难？这个药物是治疗什么病的？”

　　大概是看徐世安聪明又可爱，将来搞不好能够接过徐永鸿的衣钵，这些人还真的不大避讳。之前就第一个招呼徐世安的男子笑着道：“其实药物很多，而且同样的药也是分等级的，你爸爸就是天才，能够做出全世界最高级的，效果最好的那种，别人都模仿不来。”

　　“一些白人还想来招揽咱们呢，哼，以前把我们当傻子，现在还想借鸡生蛋拿大头，做梦！”又一个男子忍不住吐槽，估计是受气太多，现在攀上了徐永鸿，立刻就想着出气。

　　“治疗的病嘛，就是精神抑郁这类。国内比较穷，没人关注，国外的人可都是把这个当做大病来治疗，所以咱们也就主要搞出口，赚外国人的钱。”之前开口的男子瞪了一眼多嘴的人，让他别说漏嘴，自己则接着给徐世安解释，用词非常有节制，当得起管理者的身份。

　　徐世安却听得心口直跳，她可不是普通的初中小姑娘，空闲时间追星看漫画就是极限。她日常看过的书比较多，知道一些所谓的抗抑郁药物和毒品差不了多少，甚至很多毒品在被开发出来的时候，还真的就是抗抑郁的正经处方药。一直到大批的患者沉迷其中，才渐渐广为人知，在市场上兴风作浪，最后被官方定义为毒品。眼前的男子说的也是一个事实，从上世纪全球战乱时期，毒品就被广泛应用到士兵身上，便于鼓励作战和消除抑郁，到了战后，国外人民都习惯了这种“快乐药物”，所以最大的买家，就是最富裕的那些国度。

　　可是国内不一样，华夏民族在历史上就深受毒品之苦，所以从很早就已经将消灭毒品当做强国铁律，什么狗屁的兹油都不是碰这鬼东西的理由，买卖和使用者都是要抓起来的，就是不想偌大的国家重蹈覆辙。

　　徐世安在意识到徐永鹤吸毒后，还专门去查过戒毒的难度，更清楚毒品对人的腐蚀作用。那就是毒品会让你的神经经历百倍于真实的兴奋，然后你在现实生活中，怎么努力奋斗都再也不会快乐了，你的阈值太高了，你的脑部彻底沦为了药物的奴隶。纵然戒毒，你也差不多成为一个废物，没有理想，没有动力，甚至没有了正常人的欲望。有科学家还研究过，在毒品打开了你脑中那个释放快乐因子的阀门后，你一生的快乐值会被迅速耗尽。没错，很多人不知道：快乐因子是天生固定的一个值，好比你的固定存款一样，正常人是慢慢用的，一辈子用不完，而瘾君子用完就没有了那种。在这些精神上的痛苦落差面前，身体衰弱，残害亲人，都不算什么。

　　进一步确定了徐永鸿的厂子功能，徐世安脸上还是惊奇的笑容，仿佛一个崇拜父亲的普通小女孩，可她内心早已冰凉一片，仿佛掉进了无尽深渊。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些男子似乎也来了兴趣，还真的带她参观了一下几个准备投入生产的大型设备，这几个门虽然也有禁入标志，但关注的是人员卫生，避免出现化学污染。徐世安猜想，这些应该是属于合法的部分，或者就是没什么可疑的常规原材料处理流程，能够应对官员和日常监管的人员。徐永鸿不差钱，设备都是买的国际最高标准的，厂房装修也非常的高档漂亮，至少外行人看着只能竖起大拇指来，还能拍一些所谓现代化生产的照片，作为国产领头羊大肆宣扬。

　　徐世安确实是看过化学课本的，还翻阅过一些科学杂志，所以很是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有的这些“技术人员”知道一点，有的估计是太理论化或者过于高精尖了，这群主业搞管理的，并不清楚，只能打哈哈。但这么一套走下来，大家对徐世安完全没有了一丝怀疑，还都对这个徐永鸿的女儿寄予厚望，说不定她将来还能带着他们开发新产品呢，国际市场竞争激烈呀，不仅质量要争，产品开发迭代也是重中之重。

　　徐世安暗暗记下了厂区布局，还有那些不能去的可疑的地方。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徐永鸿就算要正式投产毒品，估计也要等待时机，又或者是等着客户。抓毒都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她更不能着急。

　　所以又聊了一会天，问了一些国外的市井八卦，徐世安就以写作业为借口，准备撤退回家。

　　这些心怀鬼胎的男子也都乐滋滋地恭送“小公主”，虽然是有点添乱，但小姑娘可爱又嘴甜，前途光明远大，他们并不讨厌这种偶尔的甜蜜烦恼，还欢迎小姑娘再来玩耍，就是最好事先说一声。

　　不过这么一群人快要走到厂区门口时，发现似乎出现了一点骚乱。

　　原本悠闲的保安和一个黑衣男青年搏斗，还稍微落在下风。看到一群人出现，保安不自觉松懈了一下，就被那名男子给扭手制服。

　　“你干什么？”这自己的保安在自家地盘被打服，那还了得？这边几个人就冲了过去，那男青年意识到不妙，可现在跑也来不及，厂房外面都是宽阔空地，连个躲避都没有，被抓个正着。胜败转眼发生逆转。

　　徐世安本来没有太在意，只是当有小偷，寒镇地方虽然不大，但三教九流也没缺，小偷小摸更是从没断过。没想到这热闹定睛一看，被抓的青年赫然是前几天悼念路轻歌碰到的那个！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查到了什么？不对，路轻歌应该死于“武哥”手里，因为她去调查过“武哥”，而徐永鸿算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过江龙”，关联性并不强。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他们同样是卖毒的。这个男子是发现路轻歌死因和毒有关，还是专门调查徐永鸿的？

　　徐世安脑中瞬间闪过一大堆的疑问。但眼下，最麻烦的是，路轻歌的亲友，她应该帮忙救出去。这群人可是在国外见过血的毒贩，心狠手辣不难想象，这要被发现一点点可疑的端倪，他不死也要扒层皮。

　　眼看着青年男子就要被押到厂房内，这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难说。徐世安连忙开口道：“戴叔叔，这个人前几天帮我赶走了一个欺负我的混混，你能不能放过他一次？就当让我报恩？”

　　这话一出，押送的人群和被押送的青年都是一愣，循声看向徐世安这边。

　　看清徐世安的那一刻，青年眼睛一亮，然后就被徐世安喊叔叔的人给震惊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徐世安身上。众人便以为他是在吃惊徐世安的求情。

　　被叫做“戴叔叔”的男子也不愿意弗了“小公主”的意思，便问保安道：“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那保安挠了一下头：“他在我们厂子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就过去抓他，他还跑，那我不是要追吗？就打了起来。”

　　青年连忙喊冤：“我就是好奇来看看，这盖了新厂子不能来看稀奇嘛？谁知道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就冲我跑过来，换谁谁不会跑啊？”

　　“戴叔叔”也不是没有怀疑，但他们现在确实还没怎么样，国内和国外那种靠拳头说话的情况也不同，他们扎根未稳，如果因为一点点“误会”就闹出人命，对本地形象也不好。想到这里，他便“慈爱”地看着徐世安：“行，叔叔就给你面子，放了这个人。”

　　徐世安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不足以动摇毒贩的决定，但是人家卖她面子，她就要接着，连忙笑着道：“谢谢叔叔，叔叔够义气。”还非常可爱地比了个大拇指过去，换来“戴叔叔”豪爽的大笑。

　　这边是“义薄云天”了，那边的男青年却在几个人松手，刚刚获得了自由后，立刻跑得不见人影，看来还真的是吓坏了。

　　徐世安听到声音，也只来得及转头看到一个跑远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了。

　　“戴叔叔”则笑着问：“安安看到了吧？帮过你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这次叔叔就当给你上课了，你以后要留心哦。”

　　徐世安面露沮丧道：“嗯，谢谢叔叔……”

　　“戴叔叔”满足了好为人师的心理，呵呵笑着将徐世安送出厂区，这才回去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徐世安则在走到厂区看不到的拐角路口后，就放慢了脚步。如果她的猜想不错，这个少有人来的城郊结合点，就是最好的见面位置。

　　果然，在她磨磨蹭蹭地走了两分钟后，黑衣青年就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