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煞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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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徐永鸿的女儿？”男青年先问出了这么一句。
徐世安一愣，对方没有继续追问路轻歌的事情，反倒对徐永鸿的资料比较清楚，起码在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知道他有这个年纪的女儿？也就是说，他确实是追查徐永鸿而来？什么人对徐永鸿的隐藏身份最清楚？那就是毒贩，还有……缉毒警！
“你，是缉毒警吗？”徐世安突然脑袋一热，放下了曾经的谨慎，开口反问。而这一句，明显也暴露自己知道不少事情。
男青年被这句话问得瞳孔猛烈收缩，比起小女孩，他更明白这个身份的可怕。环顾四周，觉得这里还是不太安全，他伸手拉起小女孩的手腕，带着她走到一个屋子后面，那里停着一辆自行车。
虽然社会经济发展很快，但是寒镇毕竟还小，自行车还是非常经济实惠的主流交通用具。自行车的后座，当然也是最适合带人的至尊席位。
徐世安被安放到自行车后座时，都有些恍惚。因为自从妈妈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坐过自行车了。冬天的空气很冷，穿再多也抵不住丝丝缕缕的寒气，但是这个陌生人的后背却很宽阔，挡住了道路前方吹来的寒风，让她有些回忆起倚靠在母亲身上的安全感。
男青年并没有带小女孩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反倒是选择了一个寒镇中心刚开了几个月的小资饮品店，说白了，就是模仿茶馆和咖啡馆的聊天场所，可以点一些甜点饮料，在柔和的背景音乐中，在浪漫的灯光里，恋人、朋友等等聚在一起打发悠闲时光。
过去的徐世安或许只能对这种场所望而兴叹，现在有徐永鸿的财力，还有徐世萦的恳求撒娇，徐世安被拉着来过很多次，对这个店早就熟悉非常。
对于男青年挑这里，她有点惊讶，也不算意外。毕竟两个人已经在徐永鸿手下面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到这种公开场合碰上聊天也不算违和。而这里的背景音乐确实是私密聊天的最佳掩护。
甜品饮料上桌很快，毕竟不是什么正餐。
徐世安看着服务员走开，心中又忐忑起来，她有些后悔之前的莽撞提问，更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信任面前的人。如果对方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和路轻歌一般死于非命怎么办？如果对方不是警察，而徐永鸿发现自己的动作，一切又会怎么样？数年来孤儿般的生活，让她早就对亲情没有了什么信任感，这不是金钱堆砌就能够弥补的心灵创伤。
男青年似乎也发觉了小姑娘的不安，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叫李杉，是路轻歌的男朋友。”这个身份应该能够获取小姑娘的好感吧，她去过案发现场悼念过路轻歌，还能说出只有自己听路轻歌提过的线索，她们的关系必然不同寻常。
徐世安浑身一凛，这个名字立刻唤起了她深埋在记忆中的暗夜血海，深呼吸了数次，才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又问出了那句：“那你是不是……”缉毒警？
话没说完，但她相信对方懂，也很害怕旁边出现什么万一。
李杉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姑娘，她是如此的恐惧，而问出问题的时候，眼里闪烁的都是求助的光芒。这个小姑娘是毒枭徐永鸿的女儿，如果她向着自己的父亲，举报了他，他很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愿意冒一次险，所以他违背了隐藏身份的铁律，点点头，算是回应。
徐世安在看到对方点头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扑簌而下。
李杉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赶紧拿过桌上的纸巾，让小姑娘可以擦眼泪。
徐世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立刻接过来，将脸上擦干净。大概是这么一番动作，多少放松了一下情绪，她想了想，便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徐永鸿，那也应该知道，我的养父徐永鹤？他，他吸毒很多年，估计就是因为缺钱，他才去拐卖人……”
李杉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手上的任务消息，基本上是从国际刑警那边获得的，也就是徐永鸿这个华裔毒枭在海外的动向，至于徐永鸿家人的情况，档案里面是有提过什么换孩子的，但两个孩子就是家里人抱错，并且从孩子出生不久就各奔东西，两未成年小女孩和犯罪这些扯不到一起，还真的没有深挖过。
徐世安接着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看到过一个人给爸爸，就是徐永鹤卖毒品，后来徐永鹤总往外面跑，我就没再看到了。没想到，前些天，我又发现那个毒贩。当时我只是认出了人，但也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碰巧，路轻歌姐姐从小流氓手里救过我，我知道她是警察，就跟她说了这个事情，觉得她应该能……”话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一个想当然，路轻歌惨死在了毒贩手中。
李杉却是瞪大了眼睛，他心底的疑问这才串了起来，路轻歌在死前和他说自己有个毒贩的线索，无奈他很忙，想着可能就是个小虾米，打算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再过去帮忙打扫。谁知道，这一耽误，就是天人永隔。而他刚刚过来寒镇调查，就发现警队之前就有所耳闻的毒枭徐永鸿，竟然是本地人，还搞了一个爱国华侨的身份，跑回来打算在本地开药厂？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认为路轻歌是犯到了徐永鸿的手里，也一直把徐永鸿当成了路轻歌死亡的罪魁祸首。但是如果小姑娘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至少路轻歌的案件调查，竟然完全弄岔了方向。
不对，李杉眼神一利，盯着小姑娘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死的就是路轻歌？”
如果是小姑娘举报，路轻歌追踪本地的毒贩被害，那么小姑娘从头到尾都不会牵涉其中，更不会清楚案发现场。要知道，路轻歌不是本地人，没多少人认识她。而发现命案的警察也花费了不少功夫，确定死者身份后，就是查了几个直接相关人，还没破案呢，所以并没有通报天下。以小姑娘的情报能力，竟然在警方都没有什么头绪的时候，对路轻歌的死亡如此确定，对命案现场也是那么熟悉，这显然不正常。
徐世安被瞪得瑟缩了一下，她抓了一下头发，这才鼓气勇气道：“我，我在平安夜那天，看到有个熟人往我经常玩的破厂房跑，我就偷偷跟过去看，结果，结果就看到了……那个卖毒的人，还有路姐姐已经躺在血里了……”
仅仅是回想，就已经是一种精神折磨，说出口，那对人的压力是指数级攀升。
李杉是有经验的警察，看得出小姑娘的惊惧不是假装，这个年纪也做不到这么逼真的表演。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责怪小姑娘，在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后，没像成年人一样第一时间报警，何况当时她能在目击现场自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心爱的女子因为小姑娘的报警消息，就死在小姑娘面前，还拖了好几天被人发现，他不是圣人，也很难不产生迁怒。
徐世安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当时吓坏了，结果又看到了我现在的爸爸，徐永鸿……”
李杉一惊：“他也在？你不是说是本地毒贩干的吗？”小姑娘的证词会不会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产生了错乱？
徐世安点点头，眼泪一直不停地掉落，她也懒得去管，只是道：“我，我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就是卖毒给徐永鹤的叫‘武哥’，然后，他被路姐姐拿走了货，就想杀人报复，顺便还吓唬一下徐永鸿，让他来提供‘新货’。”
李杉眼里仇恨的火焰和精光一起爆射出来，不自觉伸手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还有呢？他们还商量了什么？”
徐世安被回忆折磨得头疼，闭眼摇头：“我当时都吓傻了，差不多就听到这些，后来应该也没说多少就走了，我，我当时躲在一个墙缝里，等他们都走了，才敢离开。因为怕被人发现，我，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说，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
“……我那天……才知道，徐永鸿就是卖毒品的。”徐世安喃喃道，她觉得命运是如此的讽刺，徐永鹤拐卖人口，差点就卖掉了徐世萦，而徐永鸿制毒贩毒，自己则亲眼看到毒品杀人的两次惨案。这一场交换人生，到底是因果轮回，还是父债女偿？
李杉胸膛里涌动着无穷的怒火，直到被滴落在手上的泪珠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抓着小女孩的手格外用力，而小姑娘却径自默默流泪，眼睛失去焦距地看着某个地方，显然什么都感觉不到。如果说路轻歌死得惨烈，那么小姑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花一般的年纪，见证了死亡，见证了亲人的违法犯罪，可以说她能够忍到现在，还能在等到警察时，清晰地讲述这些，就已经是心性坚韧，勇敢善良了。
他拉过来小姑娘被自己紧握的手臂，撸起厚厚的羽绒袖子，果然都红了。
徐世安见状，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阻止。李杉用熟练的手法，给她按摩起来，好在小姑娘没挣扎，穿的也多，未来几天顶多有些淤青，估计没人发现就会消除。
“徐永鸿，是一个化学天才。”气氛变得沉默的时候，李杉突然开口了：“他独立研发出了两个改良毒品的生产方式，提高了效率，还改进了新品种，所以在几年时间内，就建立了庞大的毒品王国，在海外名声很大，还是几个美洲毒枭的贵客。”
徐世安立刻想起在药厂里，那些“叔叔”们说的话来。确实是“天才”！果然是“天才”！她这些年看报纸看新闻，都是鼓吹国内比不上国外，这刚刚知道一个国内比国外强的人，竟然就是犯罪，何其可悲！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抓人？
李杉动作一顿，但很快继续按摩，并开口道：“警察办案需要证据，徐永鸿在海外有很多身份，只有小道消息推导的结论无法使用，而他现在是有合法证件的归国华侨，并没有什么实际证据能够说，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毒枭。”所以他也只能慢慢调查。可惜徐永鸿确实是狡猾非常，迄今为止，也还是在完全合法的范围里，建设着合规的药厂。估计未来一段时间，药厂还真的会进行正规生产，制毒则要等到他认为安全为止。
“需要什么证据？我去找。”徐世安反手就抓住了李杉的手臂：“没有人会怀疑我，也没有人认为我告密，我能帮到你……对了，那个‘武哥’，我和路姐姐说过他的长相，我也告诉你，或者画给你……”
一边说，她一边去翻自己的背包，身为学生，笔和本子都不缺。
李杉心底一震，老实说，自古就有亲亲相隐的说法，也就是亲人之间会互相掩护罪行，这也确实是人之常情。小姑娘在目睹了惨案，发现亲人违法犯罪后，愿意提供线索给警察，已经是深明大义，可是这会，她还选择主动出击，要帮助警察抓捕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他拉住了小姑娘的动作，开口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不要说徐永鸿是你爸爸，就说你才几岁？我们警察如果要让你去冒险，那同样是我们的失职。”警察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小姑娘还在上初中，就算是罪犯的女儿，警察也有义务保护她，不让她去贸然涉险。
徐世安挣扎不开，抬头苦笑道：“从我小时候看到徐永鹤吸毒把妈妈打死的时候，我就没有亲人了。一直到徐永鸿认回我为止，我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如果留着徐永鸿，我确实不再是孤儿，但他会制造更多的孤儿……大概我就是一个天煞孤星吧，反正也都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煞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