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吞河老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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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真示意柳丽娘朝左侧看去。原来那个女道长也站在屋中，虽只能勉强瞧见半身，但想来定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申道长，见她跪下，也没有出声制止。柳丽娘忙转到楚九真一侧，也眯着眼朝里看。
只听申木灵开口道：“多谢师叔前来相助。”
女道长双手背在身后，起先并不打算回答。申木灵垂着头，又拱手说道：“多谢师叔为我疗伤，阿灵已感觉身上好多了。”
女道长冷淡回道：“你去谢那个徐姓的小弟子吧。是他寻不着你，费了半身修为传讯回紫阳峰中，否则再迟一刻，我也只好来为你收尸了。”申木灵听罢，脸颊涌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衬得脸色更加惨淡，她小声道：“我此前……已给弟子留了信，让他们不必担心。只是……”
“只是你彻夜未归，害得他们手忙脚乱？”
申木灵止了声，不敢再说话。
“你不过路经涧河峡两次，和那河里的妖怪也不曾结仇，此行却能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女道长说，“你的师傅自来对你赋予重望，要见到你如此，心中一定生气。若你是寻常弟子，也就罢了。因照自己意气行事，累得同门受伤，你自去执法堂请一对戒鞭，此事也能了结。但你接任掌门之职后，已一年有逾，你早已不是无量山上的寻常弟子。再不能每日只是练剑，清修。你可明白？”
“你已是一宗之长，一山之主。行事不可无度，凡事也应先想好退路。”
女道长朝前一步，又问道：“阿灵，你可知错。”
申木灵应道：“已知错了。”她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话想说。楚九真见她这样，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理解，便有点想念山上的阿娘。想起被阿娘训话的时候，她也是这幅模样，明明心里还有话说，但又担心此时说话，被阿娘当成辩驳，只好自个儿憋住。
楚九真暗想：指不定申道长心里早想好退路呢，只是你来得太快……
“我念你年纪尚幼，此次便不责罚。可你，还是需要静思己过。”女道长又接着道，“你下山后，越发鲁莽，行事也不够稳重，这孩子心性，实该好好定一定了。”
“是……”
楚九真：“这女道长肯定是申道长的长辈！”
柳丽娘：“我瞧出来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楚九真：“可这申道长也不像个活泼性子，看着寡言少语的，还要定个什么？？”
“你该知道，凡事不可以命玩笑。我知道你天性仁善，可有时候，这也会害了你。”女道长缓缓说道，“你是一宗之长，门徒万千，需知除了这些凡人以外，更需要你庇护的却是宗门弟子。你一旦有事，紫阳峰该如何，无量宗又该如何？届时宗门崩乱，各峰纷争，五百年前的白云山已做前证，你若不加小心，定会重蹈覆辙。”
申木灵忙伏在地上，低声道：“阿灵……知错了。”她这一动，又扯坏旧伤，原先包扎好的伤口再度渗出血迹。见她如此，女道长却不为所动，反倒楚九真看了还有几丝心疼，再看申道长，她的面上竟多了几分委屈，她又道：“师叔尚在，这种事定然不会发生的。”
女道长并不应答。反而说道：“我需闭关修炼三月，届时你要替我备好贺礼，送给祝仙儿。”
申木灵回道：“阿灵领命。”她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最后还是女道长命她起来，她才了身。忽听得女道长又说：“阿灵，你入世尚浅，要知人世匆匆，恪守本心已是难事，恪守道心，更是难上加难。”
“道心不坚，成仙之途更是渺茫。”
“你天资绝佳，不该被尘事耽误。”
女道长挑明了又问：“你喜欢那尾鲤鱼？”
重点来了！楚九真同柳丽娘对视一眼，分别都从对方脸上看见隐含激动的神情，她们竖起耳朵听得极为仔细，只听得一些动静，申道长虽无回复，却似乎摇了摇头。
女道长果然又问：“那是喜欢那条黑蛇？”
这次申道长更直接了些：“师叔，他们都只是此行结识的朋友。”
“那是最好。”女道长淡淡道，“两者都只是俗物，与你并不相配。”
这话实在不中听，柳丽娘当即动了气，喝道：“这个女道长，倒是嚣张得很！”她朝门缝又扒拉一下，只可惜纹丝不动，“她不过凡人一个，竟开口闭口就是什么‘俗物’，那她又能算上什么！这江英，也不能睁眼好好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楚九真扯了扯她的手臂，又示意她噤声。她自个小声道：“好姐姐，这个女道长，似乎是从无量山上下来的。我虽不清楚紫阳峰距离此处有多远，但……”楚九真话虽只说一半，但柳丽娘心中门儿清，她立刻掐指一算，心中大惊，道：“这、这这……能一夜就从紫阳峰赶来涧河峡相助……”
楚九真又说：“也不知够不够一夜呢！”
尽管她们都知此处只是幻境，但还是惊骇于女道长的修为，柳丽娘忙噤了声，不敢多说其他，只余下一双眼朝里瞧去。
女道长又说：“你心中杂念不多，我倒也不担心。阿灵，你就在此处养伤，等伤好再启程吧。”
“多谢师叔。”
“伤愈之后，你再去一趟西河村。”女道长紧接着又命令道：“去后再回无量山。等祝仙儿婚宴过后，你再回紫阳峰来，于我殿前打坐三日。”她说：“思过。”说罢，也不等申木灵回答，女道长从房中迈出，她低头一看，吓得江英赶忙屈身躲避，生怕被她盯上。幸而她并未多留，只瞧一眼便走。江英唯独只记得她的眼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黑白分明，却隐含威仪，惊得他心口狂跳，待女道长走远了，他才从胸中抒出一口长气。
楚九真自然也是心口乱跳，被这女道长吓得不清。“好姐姐，这女道长真是太过吓人……”她转头一看，柳丽娘竟浑身打颤，双目失神，唇角直跳，显然被吓得不轻。
楚九真抬手在她眼前一挥，柳丽娘颤声道：“我见过与她相似的眼睛！”她反手抓住楚九真的手，一股惊惧从相接的皮肤处传递到楚九真心中，她莫名地也慌了神，问道：“在哪儿？”
“在、就在野藤林中……”
好一会儿后，柳丽娘才喘匀了气。楚九真心中大为诧异：“是那个野藤林吗？”她又压低了声，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野藤林？”
“正是！”柳丽娘心神稍定，回嘴道：“你问的什么傻话呢！妖界只有那一个，还能有哪个？”
楚九真又惊道：“好姐姐，你好厉害，居然敢去那个地方！”
柳丽娘：“……”
柳丽娘又呼了口气，这才掐头去尾地和楚九真说了。略掉一些原委，她只说误入野藤林中，就恰好在那林中，看到这么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睛。
野藤林名字虽不响亮，却是妖界备受尊崇的圣地。
传说洪荒时候，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地平衡得以重塑，星辰变位，山川移动，划分天、地、人三界。人界在繁衍生息之下，自然化为后世的繁闹人间。地界则又细化为妖、阴、魔三处，互不干扰。
洪荒之后，距今数十万年前，妖界众生划分地盘，各自修炼，而后数位大妖横空出世。其中有一大妖名为平天，他以一己之力打破地，人两界通道，企图入侵人间。平天征战妖界，盘踞数山，命名为“金蛮群山”，故此他又自称为金蛮大王。平天生性嗜血残暴，不少妖类归顺于他后，仍下场凄惨。其余妖族为求生路，结盟合力讨伐平天。前头那些虚话，都是楚九真在山上听妖怪念叨时知晓的事儿，而她自己最清楚的是：楚阴山之所以能在妖界盛名不衰，正是因当初在与大妖平天的对抗中，父亲皮甲上阵，浴血奋战。斗败平天后，阿爹这才被奉为妖界大圣之一。而当时的野藤林之主——正是它力克平天，才能在关键一役中，使得平天落败，从此销声匿迹。平天的大军群龙无首，正因如此，妖界联军才能最终得胜。
只是听闻野藤林之主极少露面，也不爱生客，生性孤僻，因此没有妖族敢去林中叨扰。
楚九真听得格外仔细：“可这怎么会有道门中人在野藤林中呢？她去野藤林做什么？我早有听闻，那地方可是连妖都不敢去的！”
“你来问我，我问谁去？”
柳丽娘道：“野藤林中的那个道长，”她脸色又是一僵，“那人活像个煞神！那人虽然也使道家功法，但身上煞气太浓太重，也许已经脱离了道门路子。她们确实有一丝相像，但……但又有一丝差别。哎，如今已过百年，可我还历历在目呢。”
“都怪江英，没有把她瞧个仔细。如果能看见她的模样，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柳丽娘看向楚九真，笃定地又说，“我在野藤林看见了她的样子。”
楚九真便问：“她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
柳丽娘细细地去回想，此时如拨开迷雾去看，她努力忽略心中的恐惧，只去回忆林中那位道长的样子，却忽然发觉，一时竟也想不到什么。只记得那人神情太过狠戾，如今一想，倒也不对，她虽使用道门功法，可道门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此时的这位道长，还有野藤林中的女道长，虽眼睛有些相似，但柳丽娘不用细想也知晓，她们的神态必定大为迥异。
“她的身量高高的……有一把长剑……还有……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柳丽娘迎向楚九真期待的目光，讪笑道：“不过，只要能见着她，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话音刚落，柳丽娘又忙拍了拍胸口，道：“不对不对，这样的煞神，可不见才好。”她又道：“九真妹妹，你也别再想了，这些都是百年前的旧事，谁还会去管这些呢？如今，一切早已成空了。”
“这……这倒也是。”
楚九真喃喃答道。
而后在江英的幻境里，申道长送还了女婴后，果然因为养伤一事，在涧河峡多逗留了半月。这半月来，三公主以换药的借口日夜来探，时日一久，和两个小道长的关系倒也变得不错。江英也一直宿在越阳客栈中，时常与他们玩闹，说些人间的有趣事给他们听。他这才知道，徐真明和鲁越，原来都是世家子弟，后才被送入无量宗学道；原来无量山上日子颇为无聊，比起这热闹人间来，可一点也不精彩；原来申道长四岁就入山修行，十七岁时候才第一次下山。
恰有一日，巧逢人间中秋佳节，河中的鲤鱼，山中的黑蛇，人间的道长坐在了一桌，这倒也是妙事一件。此夜天清如水，河水皎皎含月，江英本还要请他们外出燃灯，只是害怕太过喧闹，申道长会不喜，因此才作罢。最后便只是坐在一桌吃菜赏月，江英同他们说起他辗转各地所见到的月圆趣事，楚九真和柳丽娘也在一旁倾听，楚九真转头看去，见申道长也正听得十分入迷。
原来，申道长从来没有过过这一节日。
江英笑道：“道长应多来人间走动，人间虽然繁闹，但也有一份自在逍遥。”江英又说起，这人间的中秋时令，是家人团聚的好时候，小饼圆如明月，分吃小饼，是共分一份团圆和睦。
没想到散席之后，申道长却好似心情不太好。池嫣儿陪着她在客栈外散步，江英心里犯着嘀咕，便极小心地跟在她们后头，听得她们随意说了几句后，申道长开口，声音中隐含困惑：
“此乃团圆佳节，可我无父无母，没有家人，也能过这样的节日吗？”
江英这才明白。
池嫣儿笑道：“没想到我也有与道长解惑的时候。”她指着月，又说：“我也与父母分离了许久，如今才渐渐知晓，无论是否团圆，众生皆有一轮明月。即便没有家人，此时也还有我同道长一起说话，还有朋友与道长相伴。”
申道长说道：“阿嫣姑娘也很有慧根。”
池嫣儿便又笑说：“道长可别想劝我修道去！”
见申道长似乎开怀不少，江英这才放心离去。
闲暇时光如水而过，在这幻境嬉笑言谈间，两妖忽听得一声清脆鸡鸣，幻境骤然连颤数次，原来是寅时已至，这梦很快便要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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