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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吞河老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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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热的血珠喷溅在池嫣儿脸上,竟与她身上穿的大红婚服相应,她只觉得溅起一阵红雾,血腥气当即漫开。江英翻滚数次后才停下,在一片晕眩中睁开眼,幻境中此时悄然变了颜色,比原先更暗淡,更深沉,一片黑雾正从四周缓慢靠近,只余池嫣儿一身艳丽诡谲,江英惊恐喊道:“道长!”
随后耳边竟又听见一声婴孩的啼哭!楚九真当即睁开眼,只见那杆银枪穿透申道长胸口,刺出一个血窟窿,她手握白玉,剑尖立在地上,只能勉强维持着直立的身形。吞河伸掌一收,又将银枪抽回,伤口的血顿如泉涌,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淌成小块血堆。申木灵出手点住胸前几处穴位,勉强止住了出血——但比起这个血窟窿,止住的血实在杯水车薪。楚九真好一阵惊愕,紧接着双目酸涩,她忙别过头,不忍看到此景。
她心里暗自道:“这个道长,为什么这么傻?等她死了,自然也救不下这些人,这哪里值得?”她又想,是不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见不得别人受伤,偏要将伤往自个身上揽的?别人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楚九真思绪纷乱,一时想着这些,一时又要去想申道长的伤势。
池嫣儿一连喊了三声道长,吞河怪笑道:“三公主,如此之人,难成大器啊!”他刻意放慢脚步,缓缓走向池嫣儿,笑意不减,又走两步,突然胸口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竟白玉剑刺进了他的胸口,不等他抓住,又抽出回到了申木灵手中。此伤并不算太要紧,却算“一招还一招”,大杀了吞河的锐气,激得他心中怒火大涨,双目怒瞪,连笑三声,口中道:“好,好,好!”
白玉虽回,申木灵却因失去支撑,早朝后倒进了池嫣儿怀中。池嫣儿将婴孩放在地上,又伸手捂冒血的伤口,只见得不断有血从她指缝间伸出,她掉下眼泪,泪珠和血珠混在一起,她低声道:“道长,道长。”
楚九真听得她声声切切,苦楚中掺杂着悲愤,忍不住回头再看时,申道长已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怕是危在旦夕了。
可另一处吞河老妖因锐气受挫,陷入狂怒,他从口中吐出一枚小镜,灌注妖力后,镜子猛地变大,砸破地面砖石,引得碎石飞溅,他使的正是楚九真那夜在雾山上用的一面小镜,只是单看威力,却比当时强上百倍!江英此刻在吞河老妖身后,已不能动弹,只能勉强看见吞河老妖的背影。见吞河拿出宝镜,便知不妙,一声小心还未说出,宫殿中已卷起了狂风,转眼便要将他们吸入其中!
江英心中恐慌间,忽听吞河声音古怪,喉咙间“咕嘟”地发出几声。他见池嫣儿受伤,多了几分清醒,满心疑惑,问道:“三公主,你强行运功冲破我的禁制,定要损耗上几百年功力,你何苦如此。难道嫁我为妻,就真的如此为难吗?我会爱你敬你,以后我们的孩子仍旧是涧河王,难道不好吗?”他似乎极为困惑。
池嫣儿唇角流下血线,她回道:“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嫁给你!”
吞河老妖冷酷地回道:“那你今日所得下场,都只是咎由自取。你既不愿当我的王后,那就来当镜下亡魂罢!”他出声大喝,朝宝镜输送妖力,激得狂风乱摇,就连殿外的河水,都隐约有倒灌的倾向。
幸而还有一物,正助池嫣儿同吞河老妖相抗。
楚九真抬眼看去,发现池嫣儿抱着倒地的申道长,她们周围立起一道屏障,正在抵御镜子的吸力,屏障的顶端,有法器正在运转抵抗,楚九真当即觉得眼熟,定睛一看,那正是白骨的骨杖。
柳丽娘忽然道:“没想到,这白骨死后还能再救三公主一回。我刚瞧见这骨杖从三公主体内飞出,还以为看花眼了呢。”
楚九真却无暇去想此事。她悄悄走到池嫣儿身侧,她们躲在屏障之中,留了一线生机,池嫣儿抱着申道长,楚九真听得她正在低声说话。
池嫣儿道:“你这样傻的道长。世间有多少苦命人,难道你都能一一救下吗?”她捂着申木灵的伤口,伤口隐约冒出水汽,血便缓了些,池嫣儿又道:“都是我的错,不该去寻你的帮助,不该给你宫中的地图,让你独自去冒险。”说着她又掉下眼泪,竟像十分伤心一样,怎么都止不住了。
申木金闭着眼说道:“她,一定会死,可我,不一定会。”她这一句说得断断续续,想来也是十分费力。池嫣儿说:“道长,你要是死了,就要害得我要百年、千年的想着你。”池嫣儿说着话,眼泪滴在申木灵脸上。她又伸手擦去申木灵唇角的血迹,再以指尖细细地描绘她的面容。
楚九真看得心中窝火:“形势如此危急,三公主竟还能在这儿亲亲我我的!”
申木灵又说:“阿嫣姑娘,请、不要趁机,轻薄于我……”
池嫣儿:“道长,你为了救我,受了如此重的伤,我的心中又是难过,又有一点欢喜。”
楚九真:??
申木灵费劲地睁开眼,费力地说:“我、为了救那个孩,”不等她说完,池嫣儿赶紧捂住她的嘴,这才破涕为笑,说:“你这个呆子道长,心可真是未开窍的木疙瘩,现在可不是让你说这话的时候。”她低头靠在申木灵身上,抬头一看,骨杖已难以为继,杖身陆续迸出几道裂纹,显然再不用多久,便会被击溃,连同她们一起被吸入镜中。
池嫣儿喃喃道:“若今日真的难有生机,我身边还有道长陪伴,也不算太过凄惨。”她又凄凉地笑着说:“只是道长年少有为,今日若命丧于此,不知道心里会不会恨我,怨我。”
“昨夜来时,我卜了一卦。”申木灵突然开口:“是生卦。虽然、形势凶险,却还有、绵绵生机。这证明,我们都不会死。”
可如此绝境,又有谁能来救呢。就连江英,心中也涌上一阵无力与哀痛,一但骨杖碎裂,她们便会被吸入镜中,再难逃吞河的魔爪了。因得他心中所想,幻境中黑雾愈发浓重,竟很快便要将一切吞没。
柳丽娘道:“啊呀,江英要晕倒了……想来这一处幻境很快会结束,只是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们才能逃出……哎哟!”柳丽娘尖叫一声,她手指殿外,只见一道金芒飞来,竟刺破狂风,径直冲入殿中!金芒全然不惧吞河,它刺向镜框,随后将镜子猛烈击退,牢牢地定在墙中!吞河的宝镜随后变回原形,狂风顿止,柳丽娘指着镜子惊道:“这道金芒!居然是一只木簪!”
楚九真心中同样惊惧,她没有想到,此时竟真的有人来助,且只用一根朴实无华的木簪便破了吞河的宝镜。可此时江英已经几乎昏迷,他勉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飞来,来人身上隐含金光,完全看不清面容。
吞河喝道:“来者何人,又一个来送死的吗?”
那人道:“好狂妄的小妖。”女子声音清冷如泉,楚九真揉了揉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虚影,完全分辨不出那人的模样,听声音却很年轻。她不再多话,手中结出一个法印击向吞河老妖,殿中顿时金光大盛,一阵庄严道法压迫而下,楚九真不过旁观,却也觉得双耳嗡鸣,险些喘不过气,她心中惊喊:怎么又来了个女道长?!
只听得吞河求道:“仙长,还请仙长饶我一命……”
那人淡声回道:“呱噪小妖,不必多话。”随后,她拔出身后长剑,一击斩杀吞河老妖。
江英晕得满眼金星。
这下,他终于能放下心头大石,没有忧虑地陷入昏迷。
幻境暂黑一瞬,只余下楚九真和柳丽娘面面相觑,黑暗中,柳丽娘的双手微微发抖,她赶紧扯住楚九真的手臂,吓得楚九真也是一喊,她才尖声喊道:
“好、好……好可怕的女道长!”
楚九真瑟瑟发抖地回道:“我、我也觉得!她、她也是无量宗的人吗?”
柳丽娘赶忙回道:“我不知道!”
几句话的功夫后,江英悠悠转醒。他睁眼一看,已躺在越阳客栈的床上,隐息宝玉也好好地挂在了脖子上。江英喜道:“一定是老蟾蜍死了!谁能送我来这?对了,一定是阿嫣。”他自问自答,又一会,面露忧色,又说:“申道长受伤了,也不知她身在何处。”他下了床,悄然走到门口,贴在墙上听着动静,忽而隐约听到申木灵的声音。
江英喜道:“申道长福大命大,果然没事!”可刚走出门,他又叹气:“可我的银枪伤了他,虽是老蟾蜍动的手,却也有我一半的责任。”思来想去,他脚步又缓,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去探视申道长。江英化为原身,静悄悄地向声音的来处蛇行游去。
近了门,见微露门缝,他便贴着门槛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恰好见申木灵下了床,这个高度,刚好能窥见她的身形。楚九真和柳丽娘也扒着门缝往里看,见她只着单衣,脸色苍白,忽然跪在地上。
楚九真:“哎呀!”
柳丽娘:“九真妹妹,怎么了!”
楚九真:“快看,是那个女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