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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寻剑者(一) 呆呆木头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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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梦境,见了一遭其他妖怪的过往,楚九真忽而内心感慨万千。想到家宅里那个和申道长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妖怪,竟也有点不是滋味。
柳丽娘仰头望天,忽而轻叹一声:“在这幻境中一看,他们倒好似真的没什么暧昧。若要说有什么交集,还不如三公主同这道长来得深厚呢。”她看向楚九真,似叹息,又似松了一口气地笑道:“这番结局,倒和我心中想的也是一样。”
楚九真心里莫名,不懂意思,了当便问:“好姐姐,明明你心中想的也是这样,为何还要亲眼再见一次?”
柳丽娘道:“可心中想归想,我不亲眼瞧瞧,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她如此说着,面上浮起一层淡淡忧色,“也不知道江英醒来后,会不会恼我,会不会和我生气。”楚九真见她如此,别过头悄悄碰了碰身上隐藏的锦囊,她的心里头藏了句话,还未想好说还是不说。
她便只能先看向江英。
幻境将醒未醒,江英犹未察觉地做着他的梦。不多时,已到了申道长几人辞别的时候。恰逢江英收到莽江岭的一封家书,命他即刻回山,故而不能多送,他只好在越阳客栈前话别。临行前,池嫣儿偏要与申道长同行,送她到西河村。
小道长鲁越对此虽有一些微词,可也只能暗自嘟囔:
“阿嫣姑娘,你老跟着我们做什么?你这跟着跟着,难不成还要跟我们回无量山上么?”
池嫣儿偏头一觑,脸上虽笑,眼神却不痛快:“小道长,你们那无量山上,又不是什么人人都想去的福泽宝地,我只是还有话和申道长说,难道这也不许?”她又朝申道长投去一眼,不知道为何声线中隐含挑衅,教鲁越摸不着头脑。这几日下来,斗嘴之时,鲁越总说不过她,听她如此语气,还以为自己话说得不对,惹得池嫣儿生气,他只好暗自叹气,捂紧了嘴不再多话。
楚九真见她如此,灵机一动,便道:“难不成,三公主是因为那幅画生气?”柳丽娘听完,也点头认同着说:“这倒也有可能。三公主并不知晓那幅画已教江英拿走了,她也许在河边苦等,吹了一宿冷风,却怎么都等不到申道长,心中还在怨她失约,气得很呢!”
“也许,这道长丢了木牌,心中焦急,便什么也等不及地,去找三公主要了回来。我瞧着她倒是很看重这小玩意儿。”
柳丽娘紧接着又叹道:“无论是何种情形,想来都是她们没有缘分。”柳丽娘的说法,楚九真自然也是认同,她又想,离了越阳客栈后,她们又一齐到西河村去,也不知这话有无说开,一人一妖是否还梗着心结?
楚九真想不明白,只好叹气:“哎,只是这些都是百年前的事儿了。”
她见他们一行人转身离去,看着申道长清瘦的背影,心里平白无故生出几分不舍。正如柳丽娘所说,百年往事,一切早已成空,若不是因为这一小块返梦香,她倒也没有这番奇妙际遇,能在梦里见到这样一个人物。这般梦境如此鲜活,想到斯人如今已逝,心中难免怅然。眼见梦境便要崩乱,楚九真的思绪也成了一团乱麻,她一会儿想到申道长来时的模样,一会儿又想去申道长受伤的模样,这思来想去,竟然反复都是那张面孔。
楚九真理着思绪,又暗自想:若有一天我身处险境,会不会也有一人来救我出水火,让我平安,让我心中快慰呢?可她想到三公主的求而不得,继而又叹:可这个人,会不会护我,爱我,让我顺心如意呢?她心口猛地一跳,眼前竟浮现出申道长持剑而来的那一刻,楚九真赶忙将那人的面庞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口中急声道:“我可什么都没想!”
柳丽娘被她惊了一跳,险些从地上蹦起:“哎呀,九真妹妹,你说什么呢?”
楚九真脸色微红,忙道:“什么也没有!”她看向柳丽娘,柳丽娘却一反常态,似乎没有玩笑的心情。她不如来时的激动,此时也没有知晓真相的快慰,反而有几分忐忑。楚九真询问一番后,柳丽娘才说道:“我以往心中一直觉得,这申道长在江英心中有极重的份量,总怕自己比不过她。江英虽同我解释了多次,可我仍是放心不下。如今倒真觉得,江英对她倒真的没有几分男女之情,”柳丽娘望着江英的背影,又道:“江英颇为自傲,我如今这样窥探他的梦境,等他醒来,还不知要如何交代呢。我昨夜心乱,一时也不愿去想后果,只盼着解开这心结,如今理清了诸事,心一定,反而又慌神了。”
楚九真只好道:“好姐姐,你们夫妻感情深厚,总归会没事的。”
柳丽娘叹道:“反正都要同江英吵闹一番,不如……”她看着楚九真,幽幽道:“不如……九真妹妹,其实我还曾听闻,这返梦香还有一个巧用……”
楚九真身上一个激灵,心中急道一声不好!哎呀,果然听得柳丽娘又道:“不如……你就干脆帮我到底……我曾听江英说过,点香者还能略微操控梦境,只需用上些许妖力,就可以……”
楚九真惊得直摇头:“可不是些许妖力就能解决的事!”
柳丽娘双目发亮:“这有什么难的!好妹妹,我借你!”
半梦半醒间,江英听见三声鸡鸣,心神恍惚之际,只觉得做了一个极长极深的梦。他一时心想,自己千年修为,怎么会睡得如此深沉,一时又被拉回梦境之中。鼻间嗅间一股异香,似花香,又似女子香气,他只觉得又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转过头,笑道:
“江兄弟。”
江英登时又惊又喜,脱口而出:“申道长!”
申道长手中执剑,她瞧了瞧四周,又歪着头笑道:“江兄弟,我们好久未见了。”
“似乎……是如此……”江英此时脑中昏成一团,费劲去想,竟怎么也想不出前因后果来,他怎么在这?他怎么又能碰上申道长?
不等他再想,申道长的声音又打断思绪,她道:“我本要回无量山上去,可山上无聊,一点不如人间有趣。”她缓缓朝江英靠近,“江兄弟,不如,你我一起携手同游这大好河山,好不好?”江英一时愣在原处,不知这是何意,更不懂如何作答。
只听申道长又逼问:“江兄弟,你为何不答,难道……是你不喜欢我?你的心中没有我的位置?”
这话一出,吓得江英连退数步。他忙摆着手道:“道长!道长!我可不敢,我可不敢觊觎道长!”
“我对道长只有敬佩仰慕,哪敢生出半分情意!”江英声音颤颤,吓得话都哆嗦:“道长如此灵秀人物,哪是我可肖想的?能与道长结识,道长愿视我为友,已是江英莫大荣幸!”他学着人间礼仪,拱手一拜,就是在这虚幻梦中,江英也还牢记着妖界私下相传的秘闻——觊觎申道长?再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他不想被炖了做蛇羹!
申道长又忍笑问道:“可你敬佩我什么,又仰慕我什么?”
江英正要作答,忽听身后一声大喝,他回头一看,竟是柳丽娘。这梦中乱成一团,他一时记得申道长,又记得柳丽娘是自个妻子,当即脸色惊变,疾呼道:“丽娘!”只见柳丽娘不闻不问,奋力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刺向申道长,江英万分惊惧,脸色一时煞白,又高呼道:“丽娘,不可!道长修为深厚,你敌不过她!”他见一妖一道缠斗,只能先幻出银枪,抢先攻在中间,谁知竟只扑了个空!眼见申道长拔剑便要刺向柳丽娘,他心中已容不得多想,当即扑向妻子,只愿能以身挡下一剑。
谁知又扑了个空!他惊觉自己只是虚影,竟碰不到柳丽娘半分。幸而,申道长的一剑,也刺空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江英从地上爬起,双唇发颤,喃喃自语,“这定是只是一场梦……”他只觉得脑中混乱不堪,竟分不清何处是真,何处是假了。忽听得申道长收了剑,道:“哎呀,好姐姐,不好了。他真要醒了。”
平地骤然乍然现出一只白毛巨犬,它一口咬向柳丽娘,随后将其抛到天上,只听得哎哟一声,柳丽娘立刻没了影。江英只觉心神具裂,再不能管是真是假,登时朝天上追去,口中哀道“丽娘!”,一连喊了数声,随后从床上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瞪眼看向四处,周围熟悉,江英这才意识到方才一切不过只是梦境一场。柳丽娘坐在床边,伸手贴向他的额头,口中担忧:“江英,你怎么了?”她又嗔道:“什么时候见过你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
江英看向柳丽娘,才觉得悬着的一颗心掉回胸膛,定了底了。他轻声叹道:“还好,不过是一场噩梦。”心中惊恐尽消,他伸手抱紧了妻子。柳丽娘亦伸手回抱,从他怀中露出半张脸,盈盈笑意。
天色未明,悄然话别柳丽娘后,楚九真独自回到宅中。她走至屋口,忽觉四周奇怪。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楚九真跑进屋中一看:原先被柳丽娘搅得一团乱的主屋此刻更是乱上加乱,木桌木椅碎了一地,凌乱不堪。屋内寂静无声,楚九真屏息喊道:“阿木?你在那?”静悄悄地,她竟连一丝阿木的妖气都寻不着了。
楚九真忙冲到床边,双手慌得在床铺上乱搅,口中直喊着“阿木”两字,那木头小妖呢?周围哪有什么鬼影!她呆头呆脑的,孤零零的妖怪又能上哪去?
见主屋如此凌乱,楚九真心里更觉不安。她咬着嘴唇四处看,气得脚下一跺,来时匆匆,这会又急吼吼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