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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吞河老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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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河老妖人身高五尺有余,宽足有半丈之多,比起一旁的小竹,几乎抬手便能将她捏死。楚九真仰头一看,嗬!果真好大的个头,在场几位比起他来,只显得柔弱不堪。想来江英的身形和他一比,也要差上许多。
楚九真忙道:“这吞河老妖……长得倒是吓人。”她又抬手碰触胸前的隐息宝玉,目光投向那口木箱,心中假想着,要是吞河老妖一脚下去,非得将申道长踏成纸片不可!她又想,没料到这隐息宝玉竟也在申道长的身上挂过,如此场景,倒让楚九真心中一跳,没想到竟在幻境中见到如此巧妙的因缘。这几日的一番际会,竟让她恍惚产生一种天定的巧合感。
也由不得她在多想,池嫣儿先道:“吞河,你擅闯我的寝殿,真是好大胆子。”不等吞河老妖开口,她又接着道:“你也在人间行走过几年,难道没听说过吗——成亲之前,新郎新娘不得会面,若是见了面,怕是不吉利。”
吞河老妖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这人间的弯弯绕绕,也约束不到我们。三公主,我只是听到你的宫中有异响,怕有宵小前来,抢走我的新娘!”池嫣儿回道:“宫中有护卫把守,你又封住了我的法力,我还能逃到哪去?”吞河老妖不答,反而一眼扫过床边,小竹被他眼中凶气所震,不由得也吓得哭喊出声,连同那周庄婴孩,哭声好似正要较个高下,一声赛过一声。吞河老妖眉头一皱,又问:“三公主,我派来的两个侍女呢?”
池嫣儿回过头,凝视着镜中的面庞,若无其事地应道:“她们出去了。”
吞河迈步行至池嫣儿身旁,他抬起手,只瞧那手掌心,便差不多有池嫣儿两个面庞大小。看得楚九真心中一跳,如果他当即下手,只怕三公主失了法力护体,此时拗不过他的蛮劲,而申道长又正在一旁的木箱中,真教人捏一把冷汗。吞河面朝镜中,转而轻抚池嫣儿肩头,他道:“三公主不要生气,是我擅入了,明天是你我的大日子,你应该开心一点才是。”
池嫣儿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吞河又说:“那我便先出去了。”他转身走至桌旁,池嫣儿刚暗自松下一口气,便听得吞河老妖大喝一声,凌厉掌风漫开,登时将一张桌子劈成几块!柳丽娘见状也不由得尖叫一声,幸而江英身手敏捷,一个打滚从掌下逃脱,可那两个侍女却当即毙命,被他一掌劈成两半,无知无觉地化出鱼虾原型。吞河老妖见一道身影闪过,跃上房梁,当即迈步还要再追。
却见池嫣儿惊慌起身,她朝前迈开一步,后脚跟却踢向木箱一次,口中又道:“哎!”此声恰好将方才的声音掩盖,她忙又道:“吞河,快快手下留情,他是我的挚交好友!”吞河老妖抬起又是一掌,掌风较方才稍弱一些,却直击床上两个女娃,江英跳下将她们二人一齐抱走。池嫣儿又一次喝道:“吞河,别伤他们,快住手!”
吞河老妖脸上阴晴不定,这才罢手。
江英在屋中站定,吞河扫他一眼,说道:“原来是你,江莽岭的阿英。”他脸上拉开一道笑容:“几十年未见了,你和三公主的情谊还是那么好。”见吞河老妖先搭话茬,江英也只好与他开始说话,三人皮笑肉不笑地拉扯一阵后,池嫣儿才说道:
“我与江英平日里就感情深厚,听闻喜讯,他自然会前来祝贺。”
吞河老妖说道:“宾客愿意来,我自然欢迎,只是理应该通报一声,让我好生招待。”
池嫣儿冷笑道:“吞河,你费心了,这倒不必。”
吞河又说:“他在我的地盘来去自如,自然是要知会我一声的。”听他所言,已完全将涧河峡视为自物,池嫣儿面色稍变,但又只能忍下这口气,她说道:“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
“自然一切都不晚。”吞河说道,“三公主,就是这江英想将你带走,也被我逮住了。你们哪儿都去不了。”吞河又颇为恭敬地喊了一声“三公主”,随后继续道:“我也知晓你曾经前往白云山求助,也曾向无量宗的‘藏锋剑’贺俞平求助,可你却不知道这人与白云山关系深厚,又怎么会搭理你呢?他不想多生事端,一定拒绝了你。那些所谓的道门正派,也多得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有阴险狡诈之辈,那个无量宗的小掌门,也还不成气候,你若是相信他们,那就太傻了。”
听到此处,池嫣儿方才冷冷一笑,道:“吞河,你却也和他们一样阴险狡诈。我们先前就已说好,只要你履行诺言,为我寻来童男童女,我便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可你今日却违背誓言,抓了其他人来糊弄我——”
池嫣儿接着道:“我们还未成亲,你就对我这般,等成了亲,你一定是会欺负我的。”她的声音倒不如刚才惊慌严肃,如此放缓姿态,容颜娇媚,便使得吞河老妖的态度缓和了些。他道:“三公主,只要你愿意和我成亲就好。这日子,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区别?”
池嫣儿也反问道:“我也正想问你呢,这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你需得如此变卦?”
吞河说不过她,只好口头吃瘪,又说道:“那妇人是还未生产,但我已找人算过一卦,定就是在这几日了。不如这样,”吞河沉思一会,又说:“三公主,等那妇人一生下孩子,我便将孩子夺来,供你修炼。这次定不反悔!”
“但你我明日仍需照常成亲,三公主,我知道你素来聪明,但也无须多做抵抗了,只要你嫁给了我,我吞河发誓,一定会挖空心思地对你好。可你要再使一些其他手段——”他紧紧地盯着池嫣儿,目光锐利,“就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池嫣儿只能应道:“你要记牢你说的话才是。”
池嫣儿不想在与他多说,接下来的言语中也流露出逐客的意味。吞河说道:“那我便先走了。三公主,你今夜好好休息。”他低头看向江英,目露威慑,江英只好道:“阿嫣,我也先去休息,明日再来与你当面道贺。”他放下小竹,小竹随即跑向池嫣儿。池嫣儿抱住小竹,说道:“好。那你明日定要备一份大礼给我。”
江英应道:“听闻你要成婚,我也不敢空手而来,早就备好了大礼。”
吞河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说些闲话,正趁江英走向池嫣儿,欲放下婴孩之际,他却突然发难,猛地一手延伸出数丈,将那孩子捞到了怀中!婴孩被他捏在掌中,裹在大红襁褓里,小得就如一颗红色圆珠,仿佛顷刻便会被捏成肉泥。池嫣儿立即喝道:“不要伤她!”
她又说:“吞河,你不许伤她。这孩子虽不能凑成一对童男女,对我增长功力却也有些益处。吞河,你倒是总爱反悔,难不成送了我的东西,又要收回去不成?”
吞河笑道:“这倒不是。三公主不要动怒。只是这婴孩吵嚷,我担心它会吵得你心神不宁,我今夜只是暂时将它带走,自然会命侍女好好照顾它。定将它养得白白胖胖,等童男到手,再一起送回。”他此话一出,池嫣儿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婴孩离去。江英亦不能再多逗留,他随即跟在吞河老妖身后走出,只是心中还放心不下,最后一次回头时,见池嫣儿无声说道:“江英,你要多加小心。”
江英点头,又看一眼木箱,见吞河老妖没有发觉,自然也松了口气。只是他们也没有料到形势会如此展开,如今也只能各处两地,随机应变了。楚九真见他们离开,便说道:“虽说这三公主被吞河老妖封住了法力,但方才却还能施法,想来她一定还藏了手底牌,否则,岂不是真要被逼着嫁给这只老蟾蜍了?”她推己及人,想到若是自己也遇上这种状况,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柳丽娘道:“九真妹妹,纵是你我早知结果,可在这幻境中一看,也难免觉得吓人。如此我倒是觉得这三公主有几分可怜了,她既没了爹,又要被仇人逼着成亲,也许她日夜难安,只是我们不知道呢。你可还记得那幅画?她要是真的喜欢那位道长,这从情理上倒也还说得过去。”听得柳丽娘说到此处,楚九真也说:“也不知剩下她们在寝殿中,会说什么悄悄话。”
柳丽娘笑道:“那位道长倒不像是会说什么‘悄悄话’的样子。”
虽说眼见这三公主身陷险境,可她们早就知晓结果,但也不是太过担忧。她如今已成了涧河王,此事也定会逢凶化吉。倒是楚九真禁不住涌上一阵念头,激得她心口微热,只想赶紧见识见识那申道长是如何对付吞河老妖的。她忍不住想,这申道长会如何来,会如何救下三公主?
奈何江英不在现场,今夜寝殿中再发生何事,楚九真也不得而知了。一夜极快过去,转眼便将到吉时。婚宴正在主殿,江英只能随着其他宾客移至殿中。今日场面倒是热闹,殿中张红挂彩,喜气非凡,同人间的婚宴一般,主色也是大红,艳丽得教人晃神。
宾客倒不算多,此等数量在楚九真见过的宴席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但他们都满带笑意送上贺礼,再同迎客的吞河老妖说些恭贺的场面话。楚九真四下一看,还未见到几张熟悉面孔,柳丽娘则说道:“虽没有见到什么大人物,但妖界各山定也遣来了使者送礼。”
满殿一扫,竟真让楚九真瞧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她暗自惊道:“六哥!”她未曾想过,竟能在此处见到自家六哥。六哥生得潇洒倜傥,脸上是楚九真最为熟悉的笑容,他送上贺礼,交于宫中侍卫后,又同吞河老妖说道:“吞河将军,我领父命前来,为今日婚宴送上贺礼。”吞河老妖待他比其他宾客更加热情。说完了话,六哥朝后一看,随即走到江英身旁坐下。
他笑道:“原来是莽江岭的阿英,倒是好久不见了。”
江英回道:“陆风,你也来了。”
陆风又笑道:“这吞河昨日才下请帖,放眼楚阴山中,可怜只有我离涧河峡最近,免不得要被派来充充场面。”随后,他察觉到江英身上异常,又问:“你的宝玉呢?怎么没有戴在身上。”江英应道:“这等宝物,我当然是先藏起来了。”
陆风叹道:“本想着今日是三公主成婚,你定也会来的,还想借此沾光,见见那块宝玉。好一块灵秀玩意儿,只可惜,我还没机会瞧瞧。”此时殿中妖类众多,声音杂乱,江英也不怕吞河探听他们说话,便凑近了同陆风说:“今日这婚成不得。”
楚九真心道,没想到六哥同江英关系倒是不错,江英竟也不遮掩,当面便说了真话。
“哦?”
“阿嫣可不愿意嫁给这老蟾蜍。”
陆风道:“虽说如此……”他摇了摇头,沉吟道:“可这涧河的家务事,却是我们管不得的。”
两妖说话间,吉时已至。有妖喜道:“新娘来了!”他们便一起转头看去,只见得新娘身穿黑红婚服,身姿婀娜,头冠罩着红帕,于左右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入殿中。待她走至吞河老妖身旁,便听得吞河郑重道:“三公主。”他握住池嫣儿的手,又说:“往后,你又多了其他身份。既是我吞河的娘子,也是这涧河的王后了。”
吞河老妖随后面朝众宾,朗声道:“诸位宾客,承蒙各位光临,今日既是我与三公主成亲之日,也正是我接管涧河峡之日!待新婚过后,我会再备上厚礼,回谢诸位宾客!”众宾一齐起身道贺,江英也免不得也随同起身,只是他面露焦急,暗自四下查探,显然形势已不容乐观。
殿中喧闹过后,一时又静悄悄的。殿中唯独池嫣儿不曾发话,有护卫提醒道:“大王,吉时已到。”吞河老妖挥手道:“正是,正是,此时还是礼成要紧。”他又转向池嫣儿。此场婚宴,并无长辈主婚,只需新人对拜,便算礼成了。
吞河老妖面朝池嫣儿,此时已是箭在弦上,礼成势在必行。他又一次握住池嫣儿的手,略微弯腰,池嫣儿身旁两名侍女轮流使劲,压着她往下,只见得她盈盈往下一拜,有一妖合掌笑道:“嗬!礼成……”他话还未说完,却见殿外射来一道黑芒,朝吞河身上至刺而去,众妖皆惊而起!见得吞河闪身躲避,黑芒牢牢钉入墙中!
楚九真心中又是一阵发热,她一动不动地凝视殿外,只见一道青灰色身影破空而来,手执长剑凌空刺向吞河老妖。她来势如此之快,楚九真却将一切都看得仔细了——见得她身上几道轻伤,又见得大红襁褓在她身前打着一道结,她将婴孩背在身后,手中白玉熠熠生辉。她只觉得——申道长的面容从未如此清晰过。
殿中一时惊乱,唯独池嫣儿推开两名侍女,扯下面上的红色盖头,楚九真转头,见她眼中含泪,口中喊道:
“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