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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吞河老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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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百年前,涧河动乱,全是因有妖怪暗害了当时的涧河王。他们一家原身本是河中的鲤鱼,在河中修炼数千年,才得以化出人身。五百年前,涧河峡本属于白云山地界。时值白云山群道动乱,争门夺户,老鲤鱼躲在涧河中修炼成精,随后趁乱掌管涧河峡。他也因此与白云山交恶,再无来往。
往后数百年,得益于老鲤鱼心善仁厚,涧河峡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他以妖力调动河水,旱季吸水撒洒空,施水为雨;雨季引水入海,免除水患,如此,他也被四周村民尊为河神,以香火供奉。老鲤鱼因此得以脱出妖身,成了名副其实的涧河王。
可叹好景不长,十几年前,他却被其他妖怪暗害,一腔抱负未展,反而黯然辞世。楚九真所见的幻境,正是百年前,涧河王位空悬,大乱之时。
楚九真问道:“好姐姐,你可知道,究竟是什么妖怪害了涧河王?”
柳丽娘没有明着回答,反而道:“你可记得前几夜,你我在雾山相逢的事?”楚九真可不敢忘,她心想,都是那夜在雾山与柳钰相逢,才引出后续这一系列事儿呢。她回道:“我可记得呢。”
“那夜你使出了一个法器,可还记得?”柳丽娘睨她一眼,又道:“那法器可大可小,能将一切吸入其中!”
楚九真顿时回想起来:“原来是那面镜子!”
柳丽娘点了点头:“那正是‘吞河老妖’的宝镜,只是不知怎么的,最后竟落到你们手中了。我知道你那六哥最爱收藏宝物,也许就是他,趁吞河老妖死后,将镜子收进了你们山上!”
楚九真:“姐姐你的意思是……正是那吞河老妖,害了涧河王?”
柳丽娘回道:“你猜得对,正是那只老蟾蜍。”
午后,贺俞平等人果然先行离开客栈。待入了夜,原先满客的客栈陡然少去几分活气,只余几点孤灯,室外大雨滂沱,风急雨冷,隐约还有几声闷雷,留客只剩江英和几位道长。江英在屋中来回踱步,似乎颇为紧张。
他自语道:“时辰已过,阿嫣为什么失约?”柳丽娘见他如此紧张,便知有事即将发生。可仔细一算,日子却又不对,三公主说周庄将有大难,但理应是后天才发生的事儿,今天又会有何事?
她见江英心神不宁,不由得也暗自揪心,同楚九真说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见江英如此,她心中难免忧虑,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随后,江英冒雨奔出客栈,夜探周庄。周庄东西各有一户人家,产期皆是近日。他先往周庄东头奔去,东边是富庶人家,此时檐下点灯,宅外有人看守,江英暗自松了口气,又悄然潜入宅内主屋,见屋内妇人正在酣睡,这才放心不少。江英继而奔向西边,西边是寻常人家,此时夜深,屋中却仍点着灯火,另一小屋中,有三名孩童挤在榻上,睡得正沉。
他朝屋中看去,只见有一妇人借着微弱烛火正在缝制衣物,她的丈夫正在一旁与她说话。
妇人道:“不知为何,今夜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丈夫劝慰道:“不要太过忧虑,娘子,先休息吧。”丈夫将她扶起,转身之际,却不慎撞到桌上烛火。丈夫惊慌脱衣将火扑灭,再看时,妇人已躺倒在床上,面色煞白,口中哀道:“不好!我要生了!”
江英暗道:“这妇人如能今日顺利生产,倒也是一件好事。”
妇人冷汗直流,汗水顷刻浸湿被褥,此阵发动来得又凶又急,令她疼得连连叫唤。丈夫跑去小屋叫醒其余孩子,命他们生火烧水,随后冒雨出门去寻产婆。江英先他一步,将产婆从睡梦中拎起,提到屋外,丈夫一到她的屋前,也不及多说,直道“娘子要生产了!”,便打伞拉着产婆直跑,两人慌不择路,晕头转向地往回赶去。
——待他们赶到,妇人竟已生了。产婆忙接手为她剪掉脐带,清洗婴孩身上的血污,“是个女娃。”产婆说道,随后将婴孩裹进褓中。
“好个女娃娃,生得正是时候,好时辰。”江英心中稍一松懈,他站在屋外,脸上也有了一抹笑意。想来如三公主先前所言,他便只需再去照看东边的产妇即可。
妇人道:“抱来给我看看……”她躺在被褥中,将婴孩抱进怀中。她端详着孩子面颊,叹道:“好孩子。”忽地院中发出一声怪响,竟有一道红信穿院而过,刺破木窗,径直袭向妇人怀中婴孩!
只听妇人惨叫一声:“我的孩子!”江英方才回过神,朝屋内一望,妇人怀中的孩子竟已没了踪影。她放声惊喊:“有妖怪!妖怪偷走了我的孩子!”
江英急道一声:“糟糕!”他腾身至半空,迈步停在一处檐橼上方,却见原处一道身影疾行而来,来人却非抢夺孩子的妖怪,而是本该在客栈中的申道长!
江英喊道:“道长!”
隔着雨雾,申木灵点头回道:“江兄弟。”
只是此时并非说话良机,江英只粗略提及有妖物抢走了孩子,可它来势太急太快,江英也没有头绪,不知该往何处追寻。申木灵环视雨夜,说道:“夜里好浓的妖气。”
她与江英跳下檐椽,奔至妇人家中。经方才一事,产婆已吓得晕倒在地,妇人身侧围着三个孩童,正一齐惊慌打颤。丈夫显然已慌了手脚,妇人脸上血色尽褪,但屋中血气腥浓,见有人进屋,其中又有个道士打扮,也顾不得男女提防,先是妇人跪下,丈夫紧接着也跪倒在地,妇人哀求道:“道长!道长!快救救我的孩子!”
妇人心神俱乱,只说孩子裹在红色襁褓中,见一道红信破窗而入,将孩子带走了!“一定是遇到了吃人的妖怪!”妇人随还后将头磕得直响:“道长,救救我的孩子!”
妇人的三个孩子也一齐围上,稍高儿些的抓着申木灵的袖口,矮个儿抓住衣袍一角,一齐哀声请求。
江英先安抚道:“夫人莫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他又说了些场面话,提及身旁这是位厉害道长,定能拿下那妖怪。由于男女大防,江英先从屋中离开,只余申道长在里面与他们说话。
申木灵点头道:“尽力而为。”
丈夫脸上顿时大喜,妇人鬓发凌乱,汗滴粘连,虽笑不出,面色也稍好了一些。妇人产后身体虚弱,一时险些倒地,丈夫将她扶回床上,她即将昏迷之际,还抓着申木灵的衣角,恳求道:“道长,请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垂髫小童,他已哭花了脸,又怯生仰首盯着申木灵,说道:“道长,道长,求您一定要带回妹妹……”
申木灵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后,才走出屋子,与江英会合。楚九真这才发觉申道长神色有异,仔细一瞧,她竟平静得有些出乎意料。依照楚九真的猜想,她此刻理应心中焦急,说不定神情也会有些担忧——但不知何故,她反而有些出神,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申木灵突然问道:“江兄弟,这户人家共有几个孩子?”
江英一愣:“道长,这……我并不是很清楚。”
申木灵又问:“江兄弟,你为何在此处?”
这个问题,江英也答不出,只好讪笑一声,道:“这,这……”
申木灵:“江兄弟,你为何笃定孩子一定无事?如果带不回孩子,我们该如何给那位夫人交代?”
江英:“这,这……”
申木灵继续朝外走去,夜雨打湿她的肩头,衬得她格外单薄。江英忙又问:“道长,你要去哪?”
“夜里妖气太浓,无法断定妖物从何而来。”申木灵回道:“也许,我该先回客栈中,推算一卦方位。”
江英说道:“可这情况紧急,实在是刻不容缓……”
申木灵便问:“难道你已有头绪?”
江英:“……”
见江英不答,申木灵便径直往回走。江英轻叹一声,跟在她身后,这才说:“道长,这周庄附近,确实有一只妖怪,它自河中来,一定是它偷走了孩子。”申木灵问:“你如何能肯定是它作乱呢?”
江英叹道:“除了他外,这涧河再没有其他妖怪敢做乱了。道长一定也有听过他的名头,他正是涧河峡中的吞河老妖!”申木灵听罢,这才点了点头。
“是有听说过,”她道,“但不曾相犯。”
江英紧接着说:“他原先是一只在河中修炼的蟾蜍,涧河灵气充裕,十分适宜修行。几百年前,他也修出了人身,可在此之前,早已修炼了好几个千年。当初,涧河王见他骁勇善战,便提拔他到身边护卫,只可惜……”
江英摇了摇头:“这只老蟾蜍,实在是一肚子坏水。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出手暗害阿嫣的爹爹。”
申木灵:“原来那位姑娘是涧河王的女儿。”
江英又说道:“涧河王原先有三个女儿,可如今却只剩阿嫣一个了。”
申木灵又问:“这与孩童失踪之事,又有什么关联?”
江英支支吾吾地,好一会才明说开来。
原来吞河老妖一面觊觎涧河王位,一边垂涎三公主美貌,他便打定主意,欲一举两得:如能让三公主下嫁,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涧河峡。可三公主心中不愿,只好一直与他周旋。可她身单力薄,父亲遗留的亲信已尽数归顺吞河老妖,最后连河底水晶宫中的侍女护卫,也全替换成了吞河的人手,一时腹背受敌,她只能向外求助。
江英道:“说到底,阿嫣已脱离妖身,妖界众山不愿平白与吞河老妖起争端。而阿嫣呢,她虽不想向道门求助,却也没有法子。我曾她提起,几月前,她曾一一拜访白云山诸位真人,却无功而返。”
“吞河老妖一再相逼,阿嫣只好先假意答应与他成婚……同时她也要吞河老妖先答应一件事。”
“假意答应?”
江英点头道:“正是。阿嫣与吞河老妖说好,要他找来两位天生与水结缘的童子,充作聘礼,才要与他成婚。我知晓吞河老妖在两月前找到了其中一位童女,但童男一直未出世,直到最近,我们才打探到消息……”
申木灵道:“可今日周庄中却丢了一个女娃娃。”
江英恨声回道:“这老蟾蜍不守信用!”
申木灵又问:“那先前也曾丢失过孩童,就在涧河之中?”
江英道:“吞河老妖想留着他们成婚,想来是不会伤害他们的。只是今夜我本于阿嫣有约,如今她无端失约,迟迟不现身,也许……”他接着说,“也被吞河老妖抓走了。”
申木灵说道:“看来,她明日也不会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