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28、第 28 章 鲤公主三撩

　　池嫣儿本不理会它。白骨喊道：

　　“你为何要骗我？阿嫣，原来你也是今天才见到这位道长，你为何要骗我……说你心中只有她一个人？”

　　池嫣儿冷声回道：那你何苦受骗。

　　骨堆中：阿嫣，百年来我为你尽心尽力，我哪里不好，你为何不能喜欢我？

　　原来它们竟已纠缠了百年，楚九真心想，这三公主好狠的心，可再一想，被不喜欢的人纠缠百年，那也真是叫人头疼。

　　只听池嫣儿说：我不喜欢的人，就哪都不好。我池嫣儿看上的人，纵是哪儿都不好，我也会觉得他好。

　　池嫣儿取下簪子，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幻象中景物突然变换，楚九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急促地发出一声惊呼，相随的还有柳丽娘的惊喊声，此时不知发生何事，直令她们方寸大乱。好不容易挨着地，似只有一刻，又漫长得令人心颤。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柳丽娘促声急问。话一出口，才发现已从林中幻境回到了道门校场，楚九真和她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还没能明白发生了何事。她们恰好又停在江英身侧，一旁的鲁越还在低声絮絮说着。

　　“也许是…”楚九真刚要开口，身旁一个道士突然开口：

　　“道友，失礼了，勿怪勿怪。”

　　江英垂着肩，低头回道：“无事。”

　　原来是鲁越说话早已引来不少道友旁听，这一道长正是听得入迷，他探出脑袋听着鲁越说事，此时正到精彩，听鲁越说道：

　　[忽见空中一点银芒乍现，白玉出鞘，引得林中梢叶纷飞，将那妖怪逼得没有半点退路，只能束手就擒了。]

　　道长听得满心激动，身体不自觉往前凑去，才不慎撞上了江英。楚九真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人的莽撞举止打断了江英的回想，他心念受阻，才使得楚九真她们被弹出了幻境。

　　这里鲁越谈及的当夜之事，楚九真刚从幻境中窥见了所有细节，便清楚他说得也是半实半虚，他既没有提到不速之客池嫣儿，也将林中一战加以修饰，只略说了申道长出剑斩灭妖怪，但将此话于其他道友说，已经足够，他们已听得满心欢喜，连连称奇了。

　　柳丽娘说道：“这个小道士鲁越倒是有几分机灵。”她又转头同楚九真说：“若是将林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难免落人口舌。”

　　楚九真也道：“也怪这个小道长，惊扰了姐姐的相公，我们只听得三公主的话只说了一半，也不知这白骨的下场如何，究竟是死了，还是逃了？”

　　柳丽娘回道：“此后白骨在妖界也没了半点消息，想来也是死了。”

　　两妖本还要再说些悄悄话，却忽听见宝殿前有人轻咳一声，底下道士们听之，纷纷严肃神情归位，不再多言，楚九真见状，不由得也屏住呼吸朝前看去。

　　宝殿门前垂手静立两位年轻道人，他们一齐拉开殿门，楚九真窥见殿内青烟缭绕，一派庄严肃穆，即便只是在这幻境之中，她也由心头而生几分威慑。殿门中缓缓走出几人，为首的长者须发皆白，申道长走在最后，乃是其中最为年幼的一个。

　　四周皆是陌生面孔，楚九真一见申木灵，难免生出几分亲切。她今日身着青灰长袍，并未携带佩剑白玉，只在手臂上搭着一柄拂尘。尘尾亮如银丝，和银色尘柄相映，颇有几分脱俗姿态。

　　长者道：“时辰已到，诸位，请落座吧。”殿前设有长桌，他们陆续落座，在桌前坐下。一共五座，楚九真心道：想来上座的都是道门五派的领袖。只是其余四人，观其面相，最为年轻的也至中年，申道长坐在其中，难免显得特殊。

　　台阶下的弟子一齐行礼。今日道门在白云山校场较量技法，点到即止，上场的皆是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观年岁，最多不过双十出头。擅使刀剑、冷器、符咒法器者皆有。年轻弟子在擂台上一对一较量，精彩纷呈。

　　且说那擂台上虽然精彩，楚九真却和江英一样，都将目光放在上座的申道长身上。座上的长者们都有些年岁，年纪最长者神情和蔼，似乎已到云淡风轻面对诸事的程度，面上淡淡笑意。申道长则不同，她面无表情，看着颇为冷峻，较之前夜，更有威仪，又少了几分亲近。

　　这申道长，此时看着好生严肃。楚九真忽然想到，她在林中幻象里，竟真没有见申道长笑过。可她总觉得——申道长并不像此刻瞧着的这般严肃，可这念头究竟是打哪来的，有什么依据，楚九真也说不出一二来。

　　“她若是笑起来，一定讨人喜欢。”

　　楚九真心中暗想，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将话说出了口。

　　柳丽娘呛声道：“九真妹妹，你又没有见过，哪里知道的？”她拉长了声，又揶揄道：“难不成，是你家中那一个——和申道长生的相似的树妖？”

　　楚九真一时心虚，便也接不上柳丽娘的话。她费心想了一阵，这才发现，竟连家里头的那木头——也不曾见她笑过呢。楚九真心中疑窦顿生，那她为何突然如此笃定，这申道长笑起来，便会有几分可爱呢？

　　一时没了头绪，楚九真再去看那申道长。突然发觉她脸色极细微地一变，竟有了几分紧张。楚九真扯住柳丽娘的衣袖，引她去看：“好姐姐，你快瞧她。”

　　申道长眉头微蹙，只见她面颊上无端冒出几点血珠，有些许滴落在长桌之上，声响虽细，却引得其他掌门侧目去瞧。申道长只好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捂住伤口，此举在这样的场面中，难免有几分不妥。幸而，大部分弟子都专注于擂台上的比试，瞧见的人也不算多。

　　一人关切道：“申掌门，可是受伤了？”

　　申道长只好应道：“不过小伤罢了。”她放下手帕，面上血珠稍止，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窘迫。

　　柳丽娘拍掌笑道：“好厉害的三公主！也不晓得她用得什么手段，这下肯定让那申道长好生记住她了。”一旁的江英也低语笑道：“阿嫣果然好手段。”他们夫妻虽相隔百年，却都想到一处去了。

　　楚九真细细瞧着申道长的反应：她擦净血珠后，面色虽恢复如初，心里却好似一直分神留意脸上的伤口，生怕再次出血——她瞧着擂台，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连对局也不太关切了。

　　楚九真强忍笑意，移至她身旁，凑近了看她。申道长脸上的四道血痕，比夜时看起来长了些，也深了些，擦净血迹后，脸上还余下一些极淡的浅粉色。

　　楚九真听得申道长极轻地叹了一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揉了揉耳朵。这申道长也不过二十余岁，楚九真想，就是在人间年岁中，也还算得上年轻呢。

　　可她如此年轻，就已成了一派之长——

　　楚九真暗自说道：“如果是阿爹让我统领楚阴山——哎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就是长到两千岁，我也不想接管这个事儿。还好我还有几个哥哥姐姐，这种苦差事怎么也落不到我身上来。”她转念又想：“可如果阿爹非要我做这事儿呢——不会不会，我年龄最小，其他人又怎会甘心服我？”

　　“我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个个厉害，免不得还会伤了和气……”

　　“九真！”

　　“哎！”

　　柳丽娘大喊一声，将楚九真唤回了神。她疑道：“九真妹妹，你在嘀咕什么？”楚九真面上一红，忙遮掩过去，只说没有什么。她回神定睛一看，此刻竟已出了白玉山校场，身处山清水秀之中，不知是何处。

　　楚九真忙问：“好姐姐，这是哪里？”

　　柳丽娘回道：“瞧你，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尽神游天外了！咱们还能在哪？当然还是在江英梦中。”楚九真又问：“这又是哪处的幻境？好姐姐，你和你的相公亲亲爱爱百年，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许多。”

　　柳丽娘当即笑道：“就你嘴甜！”她朝前一指，说道：“这是周庄，前面有一处‘越阳客栈’，我曾听江英提起过。”两妖朝前走去，几步后，果然见到江英身影。他在客栈前停下，同小二要了一间房。

　　又见日夜转换，时间匆匆，还赶不及数清过了几日，客栈前又来了一群新客。约莫十余人，为首的正是申道长。她迈入客栈，徐真明上前同老板攀谈，要了几间空房，准备在此留宿一夜。

　　江英从房中走出，停在二楼拐角处听他们攀谈。

　　老板年近不惑，抚须笑道：“这几日雨急风大，不便赶路，若只留宿一夜，怕是不够。”徐真明便问是何缘故，老板又道：“往年都是如此。”

　　鲁越问：“往年都要下几天的雨呢？”

　　老板回道：“整整三天。”

　　他们又攀谈一阵，待了解清楚了，徐真明才同申木灵说：“掌门。听闻以往这个时候都有风雨，如此惯例，已数十年有余。庄上人都说，这几日是河中老神仙的忌辰，需留在家中，上香供奉。”

　　鲁越悄声说道：“掌门，此事虚实难辨，也不知是否真是如此。只有这雨，下得倒是真的。”

　　客栈外骤雨疾风，天色昏沉。他们坐了几桌，稍事休息，要了几壶茶，一些素菜。徐真明说道：“贺师叔虽然比我们迟一日下山，但也会遇上风雨，想来会与他客栈中会和。”

　　申道长点了点头。

　　楚九真见其他道士身上多少都有一些狼狈，外头雨大，难免打湿道袍。申道长身上倒是洁净，只是脸上伤痕分明又显眼了些，还未结痂，像被挠花了几道，留在她的脸上，颇煞风景。

　　楚九真忍不住说道：“这三公主，下手倒是不轻。”

　　“心疼了？”柳丽娘觑她一眼，笑道：“要是下手轻些，效果也可就轻了。呀——果然一提她，她便来了。”客栈后厨随之走出一位年轻女郎，装扮得如寻常姑娘，手捧托盘，来回几趟为客人上菜。她虽然乔装得普通，面貌也有所改变，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几分原貌的姿态。

　　楚九真又道：“好姐姐，你相公的梦中，除了申道长，便是这位三公主了。可你相公同申道长还未相熟，她们倒是纠缠得紧。”

　　柳丽娘赶忙应道：“我巴不得如此呢！”

　　许是正应了柳丽娘的话，池嫣儿走完一趟，再从后厨走出时，她手执茶壶，径直走向了申道长。起初，几位道长并未注意到她，她走向申道长时，停住脚步，抬手为她斟满茶杯。

　　申道长回道：“多谢姑娘，不必。”

　　她笑道：“道长不喝下这杯茶，我的心实在难安。”说罢，她放下茶壶，转身便走，申木灵听得此声熟悉，免不得朝左侧看去，池嫣儿佯装脚底打滑，朝后一仰，随后便跌在申道长身上。

　　她顺势朝申道长腿上一坐，又伸手将她揽住，双唇几乎贴近脸上那几道抓痕。池嫣儿笑道：

　　“道长，让我来帮你治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