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27、第 27 章 鲤公主三撩

　　此话似乎暗藏玄机，只刺三个道门中人。申木灵虽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她身后的徐真明和鲁越却一齐变了脸色。

　　“你！”鲁越眉头紧锁。他本还有话，是徐真明道长抓住他的手腕，悄然暗自示意他不必多言，他才止了声，脸色稍复，眼神却添了几分不自然。

　　申木灵缓缓开口道：“姑娘与白骨似乎颇有渊源。身份也并不一般。”

　　池嫣儿应道：“正是因为颇有渊源，才向你讨要。申道长，你方才手下留情，想来也是知道它本就活不长久了。它现在这幅模样，自然也不会再去害人。”

　　鲁越忙说道：“可不是‘不会’，而是‘不能’！这妖怪，害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半点悔悟之心，今夜若让它逃脱，免不得又要多累几条性命！”

　　申木灵看向白骨，又看向池嫣儿，最后才开口道：“还请姑娘信守承诺。”言下之意，已是愿意将白骨交给池嫣儿，徐真明等人面上惊疑不定，又不敢发声。

　　她又道：“多谢姑娘今日相助。”

　　楚九真见他们这等反应，不由得暗猜，难不成，池嫣儿刚才的话中，真有什么玄机？

　　池嫣儿含笑行罢一个谢礼，她手中还拿着半截衣袂，又道：“扯坏了道长的衣服，还请不要怪罪。”

　　申木灵：“无事。”

　　只是看她的模样，却也不是真的无事。楚九真跃下树，凑到她跟前，见她露出一节莹白的手臂，就是刚才与白骨交锋都气定神闲的她，现在却成了这幅狼狈样子，甚至于脸上也浮现出了几道细小的伤痕。

　　想来在骨阵中，确实被池嫣儿折腾了一番。

　　池嫣儿轻轻地“哎呀”一声，歉声道：“申道长，你流血了。”申木灵脸上的几道伤痕分别渗出了血珠，伤口不深，却都印在右脸颊上。楚九真一数，一、二、三、四，正有四道痕迹。

　　楚九真忍不住笑道：“这申道长，在骨阵里还真是吃了不少亏。”

　　柳丽娘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她这么一说，也出言点评道：“这个三公主，心中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可这些拿捏人的手段，却使得很熟练。”

　　楚九真仰首，疑惑道：“是什么手段？”

　　柳丽娘笑道：“九真妹妹，你瞧不出来吗？她在刻意接近这个申道长，这肯定是一招‘欲擒故纵’！”这处话音刚落，那池嫣儿便抬起手，轻摆着手中的半截衣袂，眼含笑意，在申木灵的眼皮子底下收回袖中。她换了一条洁净的手帕，又伸出手去，意图为申道长擦拭面上的血珠。

　　申木灵退后一步，客气道：“多谢姑娘，不必了。”她随后辞别池嫣儿，领徐真明二人一齐离开树林。池嫣儿被她如此冷淡对待，也不生气，却仍带笑意，见她转身，亦不再多言。

　　他们三人一齐朝林外走去，徐真明说道：“掌门，弟子先送你们出林。”鲁越走在后头，他躬身朝前一凑，担忧地问：“掌门，将白骨交给那位奇怪的姑娘，我实在有点不放心，如果她和白骨是一伙的，岂不是也是妖怪？要是白骨趁机脱逃，那该如何是好？”

　　徐真明说道：“那位姑娘身上没有妖气，似乎并不是妖怪。”他思索半晌，最后才开口问：“可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们不得不防。掌门，您为何能放心把白骨交给她呢？”

　　“其一，白骨确实妖力尽散，只剩几个时辰了。其二，我今夜会来此处，也正是因着这位姑娘。”申木灵缓缓说着，为他们二人解惑，“正是她，将引我来此处。”

　　徐真明与鲁越相视一眼，面上疑惑才算稍解。楚九真听到此处，也开口同柳丽娘说道：“好姐姐，你果然说得对，原来这三公主早有预谋。”

　　柳丽娘应道：“她同江英，也不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鲁越也挠了挠头，又问：“那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他抬眼向徐真明求救，徐真明亦没有头绪，只能无奈摇头。

　　申木灵说道：“这些琐事，不必自扰。将白骨交于那位姑娘，也算还了人情了。”

　　鲁越点点头：“只盼这位姑娘不要再出现了！掌门，您脸上的伤可还好？我、我找找可有伤药…”他低头在怀中四处摸索，一时又寻不到东西，徐真明将一瓶伤药递到鲁越手中，鲁越面露喜色：“掌门，找…”

　　“不必，不过小伤罢了。”

　　鲁越悄声叹息，只好将伤药收回怀中。“若是脸上留了疤，那多不好啊…”他小声道：“等回了山，仙儿师叔一见，肯定也会怪罪的。”

　　申木灵只是回道：“这点小伤，怎么会呢。”

　　鲁越天生性子活泼，话又多，他转而又说：“掌门，您费心和那妖怪讲‘天道’，这种妖怪，能听懂您说的话吗？”

　　申木灵等人越行越远，两位年轻道长站在她身后，她便连背影也瞧不见了。楚九真只好屏息去听——

　　“世间有万般人，就有万般道。”申木灵说，“世间有灵之物甚多，人有人的道，那妖，自然也会有妖的道。”

　　楚九真听到她那平静的，如潺潺流水一样舒缓的语调，心中虽然一知半解，尚是懵懂，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心想，申道长看着年轻，在道学却似乎颇有造诣。

　　他们越走越远，身影亦慢慢消失于林中。

　　夜色愈浓，天上云片悄然移走，此时才显出一弯月色，高悬于顶，洒下淡淡银辉。

　　江英从树上跃下，心头沉思，口中低吟：“世有万般人，便有万般道。”他面上颇有几分纠结，似是想不出该如何解这句话一般，一双眼只能凝望着申木灵离开的方向。

　　柳丽娘一见，话中免不得又带点醋意，暗自低语：“这个江英，瞧什么呢，有什么好瞧？”她视线一转，又见楚九真也呆望着林外的方向。

　　她火气顿生，高喊道：“九真妹妹，你在瞧什么！”

　　楚九真一惊，吓得回头便应：“没、没什么！”

　　柳丽娘说道：“好啊，可让我瞧见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全盯着她直看，就算这申道长确实有几分厉害，可也不至于让你们看得路都走不动了！”

　　楚九真登时明白过来，这是柳丽娘心中又起了醋意，胡乱借机发挥呢。她当即清了清嗓，笑道：“好姐姐，依我来看，你这相公定也是同我一样，只是觉得她厉害，可没有存着别的心思。”

　　这话柳丽娘听着顺耳，她又问：“你觉得她这副皮囊生得如何？”

　　楚九真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她不过凡夫俗子，生得再好的皮囊，也都逃不脱人间的生老病死，好姐姐，你说呢？”

　　柳丽娘应道：“……说得也是。”

　　又过一会，江英转身朝池嫣儿走近，池嫣儿正居高临下地盯着白骨，脸上几乎看不出半点情绪。

　　江英问道：“阿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池嫣儿回道：“果然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看样子，她心中已有盘算，只是不打算告知江英。话题一转，她问：“这个申道长，果然和传闻一样厉害。你见了她，感觉如何？”

　　江英笑道：“果然名不虚传。我一路而来，听得道门中人对她十分赞誉。”

　　池嫣儿道：“哦？那你也同我说说。”

　　“听闻她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仰慕者众多。佩剑白玉在名剑谱中排行第七，今日一见，确实不同凡响。”江英又道：“我知晓你近来总在打探她的消息，你可曾有听过？他们说——”

　　江英只说一半，又藏一半。他与池嫣儿相视一笑。池嫣儿接过他未完的话，笑道：

　　“自然是——‘明月有缺，白玉无瑕’。这样的闲话笑谈，你都听见了，我自然也知晓了。”

　　“此话倒也不算夸大。”江英先是点头，又再摇头，略显无奈，说：“你还敢在阵中如此捉弄她，阿嫣，你好大的胆，我实在是佩服你。”

　　“我第一眼看见她，便知道她是个心善的家伙。”池嫣儿看向幽暗的林中出口，“我这么捉弄她一回，她肯定将我记得牢牢的，最好啊…”她拉长了声，幽幽说道：“怎么都忘不了我才好。”

　　江英又笑着说：“可这个申道长，看着颇为冷淡。如此看来，要她牢记你，也不是个轻易的事。”

　　“那倒不怕，我已有主意了。”紧接着，池嫣儿又说，“只可惜，这儿却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轻叹道：“江英，你不好容易来趟涧河，我却不能一尽地主之谊……”

　　“你我几百年的情谊，就免了这些客套话吧。”江英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池嫣儿，又说：“我已打听出了消息，周庄中有两名产妇，胎儿足月，不出七日，便有会结果。”

　　池嫣儿听罢，叹道：“但愿会有好结果。”

　　“那……”江英又问：“‘白玉’与‘藏锋’——”

　　林中传出一阵轻响，江英耳朵稍动，无奈道：“阿嫣，小道士来了。”说罢，他又跃回树上。

　　楚九真朝前一探，果然见到徐真明返回林中。她哎呀一声，说道：“这个道士，来得可真不巧！什么‘白玉藏锋’，话才说了一半呢。”

　　他满脸戒备，手中执剑，朝此处走来。徐真明见池嫣儿还在林中，心中戒备更甚。他后退几步，反身藏在一棵树后。池嫣儿道：“道长，既然身在此处，何不光明正大地出来相见？”她的声音轻轻地在林中传递，徐真明只能从树后现身，拱手道：

　　“姑娘，实非有意窥探，冒犯了。”

　　“哦？小女子还以为是道长担心白骨趁机逃脱，心中放心不下，又来此呢。”

　　徐真明应道：“小道只是……还需前往镇上，料理死者后事，不得不经过此处。”

　　两人相隔数丈，池嫣儿笑道：“道长，那便请吧。”她略微侧身，静待徐真明走过。两人交汇之际，徐真明低声问道：“姑娘，你要如何处置白骨？”

　　“既然你们的申掌门将它交给了我，怎么处置，自然是随我心意。”池嫣儿眉头一挑，笑道：“怎么？道长如此放心不下吗？原来你们掌门的命令，门下弟子也不是谁都听的。”

　　徐真明脚步一顿，“姑娘，请不要随意玩笑。”他本欲直接离开，后又停下，冷声质问道：“姑娘，你两次以此事玩笑，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一些玩笑话罢了，道长何必如此紧张呢？”她仰首，冲着徐真明一笑。徐真明眉头紧皱，转过头去，他的视线不放心地停留在白骨堆上，可最后也只好作罢，独自循着林中路径，前往镇上。

　　楚九真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却说不出一二来，听得她稀里糊涂，实在困惑。她心里盘算着，等出了幻境，定要好好打听打听那道门之事，什么藏锋、紫阳峰——统统都得探听尽了才好。

　　她又看向池嫣儿，送走了徐真明，池嫣儿才走向那堆散落的白骨。四张道符被她轻易揭下，她弯腰去取银簪，手还未触及，那处先传出了声音：

　　“阿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