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26、第 26 章 鲤公主三撩

　　气氛当即结至冰点，徐真明同鲁越提高十二万分警戒，生怕白骨突然来袭。只是申木灵尚在阵中，他们在阵外，一时不知是进是退才好。

　　申木灵当机立断，在阵中命令道：“你们退开！”

　　他们双剑归鞘，领命后撤，奔逃间，见骨阵巨手倏然撑开，激起地上湿泥碎沙，豪风乱卷，一齐冲去阵内。申木灵踏向骨壁，借力而起，趁机从阵中脱离。她怀中仍抱着那位奇怪的姑娘，楚九真见她们出了阵，免不得冷哼一声，自语道：“这个姑娘，嘴里说着要申道长离得远点，此刻自己粘得倒紧！”

　　再看申道长，楚九真便明白过来：方才在阵中的声响，原来都是另一位姑娘自导自演的把戏。申道长来时身姿飒飒，步法飘逸出尘，尽显正道人士的风范，偏偏此刻衣袖被扯坏一片，露出一截左臂，破烂的袖口飘摇，平添了几许狼狈。女子紧贴着她，手中还捏着半截青灰色衣袂呢。

　　不等她们逃脱，地气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袭向申木灵。那一幅光秃的骨架，不知是从哪儿发出的声音，又似是从四肢百骸中传出的声音，是那白骨忍痛怒道：“该死的道士，速速放开阿嫣！”

　　绝命反扑一刻，白骨出手狠辣，招招奔向命门。她失了法器，便转而贴身空手较量手上功夫。申木灵一手揽着女子，一手与白骨过招，两面都要顾及，实在颇为不便。女子对着她低语道：

　　“你松开我，我可不想累你受伤。”

　　此话激得白骨怒气更甚，她横出一掌，伸手去抢那位女子。可她本就重伤，现在又负尽全力，下手难免丢失准头；朝前一揽，只扑了个空；又朝前袭去，险些抓向女子的面庞，申木灵闪身躲过，劝道：

　　“白骨，万不可再害人性命。”

　　白骨大怒，巨口怒张：“那就把你的命留下！”

　　楚九真见她们过招，看得正到精彩，肩上突然猛地被人一拍，吓得她心头一颤。回头一看，原是柳丽娘已站在身侧，道：

　　“看今夜好大的阵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就些争风吃醋的小事！”

　　楚九真奇道：“哪来的争风吃醋？”

　　柳丽娘指向白骨，同楚九真说着悄悄话：“我也是方才听见江英偷偷念叨，说什么‘这白骨实在是执念太深，阴魂不散，终日缠着她’这类的话，”她的手又移到那位女子身上，“瞧，就是她了。江英和她是几百年的旧识，九真妹妹，你不觉着她有些眼熟吗？”

　　若是柳丽娘没有突然提及，楚九真还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特殊之处。可她这一提起，倒真发觉有几分眼熟：似乎就在哪里见过她一样，不仅是样貌，就连声音也有几分熟悉。楚九真回想一阵，猛地昨夜回忆涌上，突然想起，原来是她！

　　楚九真忙问:“是不是她？如今的涧河王，池嫣儿？”话语中掺杂着一丝不确定。女子和前夜画中飘出的虚影确是格外相似，可神情却不太相像。画里头的她如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眉目温柔，纤声细语，楚九真初时满心诧异，可经柳丽娘一提，却又觉得顺理成章——可不，江英的梦里出现这位三公主，也不算稀奇。

　　柳丽娘点头道:“正是她。”

　　楚九真不由得又看几眼：这就是疑似喜欢申道长的三公主池嫣儿？嗯……她细细地再瞧几眼，心道：倒也没什么特殊的。

　　楚九真同柳丽娘将视线放回战局，江英也悄然潜伏在与他们相近的另一棵树上，似乎就等着战局失调时在出手相助。

　　相比白骨的焦灼与愤懑，池嫣儿的脸上则没有什么表情，她倚在申木灵身上，似乎颇为安心。而白骨招招凶猛，申木灵深陷僵局，一时也寻不着机会将其放下。

　　白骨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形同从骸骨渗出，又经夜风吹得破碎，盈满无从发泄的苦闷，它喊道：“阿嫣，我哪里不好，你竟要和她一起对付我！”

　　池嫣儿视线与它交错，声音不疾不徐，如同挑衅:

　　“哪都不好。”

　　她的冷漠的回答彻底激怒了白骨，白骨见与申木灵交手占不到上风，抽身转而袭向徐真明等人。白骨擅身法，速度更甚于申木灵，她奋力跃向两位年轻道长，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申木灵摇头道：“执迷不悟，何苦如此？”

　　她伸手抽出池嫣儿绾发的银簪，以簪代剑，一点银芒破空，刺向白骨。白骨自知大势已去，它扭头朝后一望，颈骨跟随头部反扭，纵是在白日中，这等场面也是阴森古怪之极，引得楚九真同柳丽娘一齐看去：

　　柳丽娘见之，突然叹道：“原来如此。”

　　池嫣儿散下一头黑发，几缕发丝在风中摇曳，几乎与夜色交融。

　　不过一瞬，银簪击中白骨，它从空中坠落，簪尖穿透它的脊骨，将其牢牢钉在地上，余下的部分散落在地上，有些已碎成了片，它一声不吭，只是牢牢地望着池嫣儿的方向。

　　“如此想来，无论是人是妖，难免都有为情受累的时候。”柳丽娘又一次感慨，许是想到了自身，她的语调也略带苦闷。楚九真看向白骨，见它的头颅上只有两个空空的眼窝，但她心想，白骨肯定也能看到什么，不然——它何苦死前又回头一次呢？

　　“这白骨来时，也很威风。”楚九真说道，见白骨如此，她也颇为不解：“何苦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呢？我瞧那三公主对它，也没有半点情意，如此一厢情愿做什么？我阿娘说，情爱之事，都是勉强不来的。”

　　她看向柳丽娘，既像在发问，又如同自答：“既然勉强不来，那再换一个，不就成了？”

　　本来还有些愁绪的柳丽娘，当即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九真妹妹，这情爱之事，可不像在豆腐店里挑拣豆腐！”柳丽娘忍不住大笑：“我问你，如果——那俏郎君柳钰真是你的有缘人，可他又喜欢他人，你又勉强不来他，那该如何？”

　　此事也用不着思索，楚九真当下便应道：

　　“既然他是我的有缘人，心里又怎么会勉强？如果他心里勉强，自然就不会是我的‘有缘人’了。”

　　柳丽娘听罢，忍不住摇摇头，又笑道：“要是世间人人都能和你想的一样，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啦！”末了，她又以过来人的语气添句新话：“小丫头，你现在这么想，只是还没开窍呢。等你陷入情网，那可就身不由己了！”说罢，柳丽娘心中倒是开解不少，她暗自盘算着，想那柳钰同镇上的林三娘是青梅竹马，如果他真是楚九真的有缘人，那免不得要吃一顿苦头了。

　　楚九真年纪尚浅，所谓的情爱，也都是听阿娘说的，自己却还未经历过。她见白骨如此，又听到柳丽娘这么一说，心中隐约好似明白了半分所谓的‘身不由己’，但她心中仍是暗想，这什么‘身不由己’的，可千万别让自己遇着，她只要那两情相悦，快快乐乐。

　　想到此处，楚九真不由得自信地回应：“好姐姐，你可不用操心。我的有缘人，定会让我称心如意的。”柳丽娘见她如此，只是心中暗笑，不再多言了。

　　两妖说罢这一阵闲话，那处的道长们也开始清理起了残局。他们将白骨围住，徐真明从怀中取出道符，分别镇压住白骨的四个方位，令它再无处可逃。

　　申木灵一落地便松开了手，开口道：

　　“姑娘，失礼了。”

　　池嫣儿从她怀中离开，似笑非笑：“道长，这话本该由我来说才是。”她转身欲走，又突然一转，与申木灵面对面，问道:“听闻你最擅使剑，方才与白骨对阵时，为什么不出剑呢？”

　　“白玉威力刚猛，此时出剑，并不妥当。”

　　池嫣儿又道：“说你是个善心的道长，果然就是。你们道门之人，哦——最爱说什么‘降妖除魔’，对吗？”她虽然嘴上发问，却也不需要回答，立即又转了语调，问道：

　　“那——你便取了我的簪子？”池嫣儿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申道长，你弄坏了我的簪子，准备怎么赔我呢？”申木灵一愣，她似乎并不善于处理这样的事儿，好一会儿，她才道：

　　“姑娘，我只是见你似乎还有话要于它说，所以……”

　　又等一会，申道长仍是搭不上话。池嫣儿又紧盯着她，似乎非要个答案不可。

　　楚九真想起方才鲁越的话，心中很是认同：果然是个胡搅蛮缠的姑娘。

　　幸而鲁越跑上前问话，他询问该如何处置白骨，可不等申木灵回答，池嫣儿又抢先道：

　　“申道长，将它交给我吧。它妖力尽散，又没了人皮遮掩，天一亮，它便会魂飞魄散，也不需要你们再费心如何处置了。”

　　徐真明也走近，上前行礼，口中道：“掌门，这姑娘来历不明，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将白骨交给她，未免有些不妥。”

　　鲁越也接口道：“掌门，是不太妥！这姑娘……”他嘟囔道：“好奇怪的姑娘。”

　　“好碎嘴的小道长。”池嫣儿的目光不曾移动，仍是盯着申木灵，但她一开口先刺向鲁越，下一句又引向申木灵：“申道长，他们都是你门下子弟，到底是他们主事，还是你主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