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22、第 22 章 名剑白玉现

　　小道士喜出望外：“愿意，愿意！道兄，你请说。”

　　“你同我过来。”说罢，江英绕到树后，小道士也不疑有他地跟了过去，只听“哎哟”一声后，他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江英将他扒个精光，又将衣服换上，随后，他抬起脚，本欲打算将小道士踹入枯井，忽地又停下，思索片刻后，才道：“你这小道士，也太蠢了些。算了算了，你既是她门下弟子，我也需怜惜一点才是。”最后便只使了个障眼法，使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注意到此处。他整衣正冠，收敛笑意，一切妥当后，这才施法离开此处。楚九真见之，大笑道：“倒是个二流子模样。”柳丽娘急于跟随江英踪迹，无暇与她辩嘴，还未开口，楚九真先道：

　　“他定是混入了今日的大典，你我跟上，探一番究竟。”楚九真心念一动，眼前景象随即变化，她再睁眼，已混在人群之中。抬眼望去，眼前黑压压一片，皆是些身着道服，腰佩铁剑的家伙。好大阵仗！两妖相觑一眼，“倒是听过，百年前道门曾有过繁荣景象。只是我入人间得晚，道门虽旧威犹存，却不复以往气派了。我还从未见过这等阵势。”柳丽娘又接着说，“江英年长于我，入世又比我早些，就算曾与道门打过交道，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他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些！竟敢一人混入这道家门派中，也不怕教这些道士活剥了去。”她好一阵心悸，嘴上却又逞强道：“……这般莽撞，就是教人做成了蛇羹，那也是活该！”

　　楚九真应道：“他也确实胆大。”这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江英脖子上那块白玉，可不就是如今佩戴在她身上的隐息宝玉吗？多亏了此等珍宝，才让他能有机会寻着空档，潜入大典之中。难怪那夜在雾山上，柳丽娘一眼就识破其中奥秘。楚九真悬空而起，缓缓停在半人高的位置上。此处风景恰好，再无一物可遮挡视线。向前望去，数十丈开外伫立一方庄严宝殿，殿门紧闭，道士们皆立于台阶下的圆场中，神情肃穆，无一人发声，唯有殿外一竖红旗，猎猎风声，上书“天宝校场”。楚九真张望一阵，却没见到半张熟悉面孔。她心道，江英在此处，定是为了那女道长。想来那女道长必然也在这校场中了，只是不知为何不见踪影。这底下道士，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楚九真朝前瞧了瞧，黑压压的脑袋，皆是仪态端方，谨小慎微，宽大相似的道袍将他们拢在其中，明明都是不同的眼耳口鼻，却只能瞧出一点“相似”，寻不着半点“不同”。楚九真看得花了眼，晕了神，想来也同梦境有些关系，那江英也难以将细节记得个十成十的。她心中暗道不好：这男女老少，似乎都生得一个模样，哪里去寻那女道长？

　　真是怪了。

　　楚九真问道：“那什么‘申道长’呢，怎地不在此处？”她侧目，这才发现身旁已没了柳丽娘的踪影。原来蛇妖早已在清一色的道袍中寻到江英身影，径直守在了他的身边。楚九真暗道：这对夫妇，嘴上虽不饶人，实际却很是亲热嘛。她移至柳丽娘身侧，此时江英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殿门，在他身侧，周围的人才有了些活气，听得身旁有几位小道长正在絮语。一人道：“今日武场，也不知哪位师兄师姐能勇得魁首。”又有人道：“无论是哪位师兄、师姐，无论是何等风采，却也不及……哎哟！”话音刚断，又一人接着道：“叫你多嘴，今日场合这般人多，不可私下妄议掌门。”

　　那人可怜道：“我还未说完，你怎知我要说掌门？”

　　楚九真同江英一起转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位个子稍高的道长应道：“你说上句，我便晓得下句。此时正该谨慎些，不可妄言。”说罢，他一拢袖口，谨慎地瞧了瞧左右。一人笑他太过谨慎，说这大典尽是热闹，难得众多年轻弟子能聚在一起，且左右都是无量宗的弟子，哪还需还得处处提防呢？

　　高个儿道士叹道：“左右我说不过你们。”

　　几位小道长又嘀咕了一通，他们自以为声量已够轻，却不知身旁却有三只妖怪竖着耳朵听得正是入神。楚九真笑道：“这几个小道士，说话可真不够仔细。虽然嘀嘀咕咕的，可早让我们听完啦。哪里谈得上半分谨慎呢？”要不是这只是刹那梦境，楚九真倒真想逗弄他们一番。楚九真接着问：“好姐姐，他们话说一半，让人一知半解的，你见多识广，可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柳丽娘神色比方才缓和许多，回道：“我只能猜个八九分。听闻以往道门不同门派中，时常派出年轻弟子较量技法。”

　　楚九真忽听得又有弟子问到另一件怪事，她赶忙分神去听，只听一个小道士口中催促着：快，你细细讲来听听。接着又一人问：“鲁越师弟，你们真的撞上好大一件怪事？”

　　“自然是真的！”一位小道士正色应道，想来正是他们口中的鲁越。他寻常个头，生得温厚老实，原来他们在路径涧河峡时遇上了一件大事，不过两天功夫，此时已经传得道门中人人皆知了。只是这一件事在口中传递，难免生出许多不同版本。原来有是恶妖作祟，最后被斩杀于涧河峡。可究竟是如何斩杀妖怪，如何遇上妖怪，此中细节模糊不清，便由此引发了各种猜议：

　　“听说掌门与那妖怪恶斗了几百回合？”

　　“你这话是哪听来的？我听说掌门就出了一剑！妖怪便死透了！”

　　“鲁越师弟，真明师兄，听闻你们二人也撞上了那妖怪，想来也是十分凶险。我听说那妖怪不仅作恶，还会将人剥皮拆骨……”

　　“嘘——听我说，听我说！我听说那妖怪很是嫉妒掌门，又扬言要毁去掌门的容貌——昨日我见掌门脸上有伤，难不成是真的？”

　　“你尽胡说，你这又是哪听来的？”

　　“昨日偶听其他女弟子谈话所得——其他门派，可比我们讨论得还要热闹些呢！”

　　高个儿道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余道长低声议完了话，又齐齐盯紧了鲁越。最后自然由鲁越收场，他道：

　　“师兄们，你们所言，有真有假，有实有虚，可要真想知道发生什么，还请听师弟我细细讲来——”

　　且说那日我同徐真明师兄一起去镇上采买食物。原只要再一天便走完这段路程，那天却因有事耽搁，而赶不及同师兄弟们汇合。那镇子十分怪异，我与徐师兄在那半天光景，就听闻死了七个镇民。皆死状凄惨，面色发青，四肢溃烂，只能先以草席裹尸，暂等发丧。不过半日光景，就已去了十条性命，实在骇人听闻。我们心疑是妖怪作祟，只是感应不到妖气。徐师兄认定此处必定有异，便让我联系其他弟子前来相助。可天不赶巧，那天我们二人都未随身携带联络其他同门的信物。还见得到暮色的时辰，忽而乌云密布，赶来了一场大雨。

　　小道长叹了口气，继续道：

　　雨下得好大。一时间像入了夜。我与徐师兄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留守在客栈内。千变万变，不如静观其变。师兄敬上三柱香，我们一同在房中打坐。正巧香尽灰落之时，听得窗外人声大躁，竟是一阵极诡异的响动。推窗遥望，只见好几位镇民惊恐地在街上奔走，惊叫声惊扰了其他门户，不时有人走出门，探出窗打量。只听一人疾呼：“尸变了，尸变了！”徐真明师兄急道一声不好，他翻窗下楼，拦住一名惊呼奔走的男子，仔细询问。男子面露惊恐，说话颠三倒四，听得他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我们才明白过来。

　　此时小道长鲁越已说得口干舌燥，他看了一眼徐真明道长，又接着说道：

　　原来有几名无辜枉死的镇民起先被放置在家中，方才竟一齐起了尸，逃出家门，径直奔向镇外树林方向。男子听见古怪动静，推门一看，只见几具尸体在街上疾驰，奔走间身上皮肉如枯叶层层剥落，顷刻间便知剩一具完整骨架。吓得他汗毛倒竖，几乎昏厥。徐师兄听完，便知此事不妙。尸骨行走速度极快，我们跟在其后，出了镇，才发觉此处已聚齐七具尸体，鬼气森森，肯定有古怪！我与徐师兄躲在树上，徐师兄道：好盛的妖气。七具尸骨在此，想来有妖物试图在此立阵眼，行法阵，这妖物必定功力不浅，万不可再让它害人。

　　我与师兄道：幸好只有七具尸骨，还不成气候。师兄，我已有些头绪啦。听闻近些年有妖物在人间猖獗，四处害人，其中名头最大的便是那恶妖白骨。它只得一副骨架，无皮无肉，精通藏匿，又善使阵法，害人后取其骨架，凑得“九”数，自名为九尸聚阴。是个极阴毒的法阵。说到这处，师兄瞧了我一眼，我也瞧了师兄一眼。我赶紧问：师兄，现在你我二人现在该如何？

　　徐师兄道：鲁越师弟，你即刻离开此地，赶往同门身边，说明此处情况，请师弟们前来相助。我看这九阴聚尸就少了你我，你快去快回，省得在此处填了阵眼。

　　众人哄笑，一人道：“鲁师弟啊鲁师弟，你倒像个说书先生！”此话一出，连同一旁的楚九真也不免笑出了声，一旁的江英也正听得入迷。楚九真问道：“姐姐，这白骨听起来倒有几分威风，你可曾听过它的名号？”

　　柳丽娘应道：“早死透了的妖怪啦！”

　　此处乃江英梦境，四周本充斥着道门武场的庄严肃穆，此时却没由来地渗出一丝阴风，返梦香非一般凡品，进入入梦者的睡梦之中，这既是梦境，又是旧忆，两者相互交织，才成了楚九真二妖如今所在的幻象。她们虽无法直接触碰梦境中人，却能因梦中人的心绪波动，感受到其中变换。

　　“有古怪。”楚九真道，“此处突然冷了些。”她看向柳丽娘，柳丽娘颔首同意，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你瞧！”柳丽娘猛地抓住楚九真的手臂，引她向另一侧看去。只见幻境不知何时一分为二，一处，小道长们还在笑语闲谈，另一处天色如墨，急风骤雨，隐约渗出几分寒气。

　　柳丽娘指着漆黑的夜色道：“走，我们到那去寻江英。”她拉扯着楚九真越入另一半幻境，此地雨势急促，迷蒙变换间，好一会儿堪堪落地，站稳脚跟。脚下也并非实地，而是老树延伸而出的枝桠，不过手腕粗细，而江英恰好立在正中。此间细密的枝桠树叶包裹着他，形成了绝妙的藏匿之所。江英一手置于身前，自掌心撑起一道屏障，将急促的雨丝阻拦在外，他不动声色地静立于此，正凝视着林间尸骨的方位。

　　林间大雨瓢泼，寒风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