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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回溯前事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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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真也没想到蛇妖居然开口就要这个东西,同打听好一样,是笃定她身上是有这个东西的。
倒真给她猜个正着。楚九真下山时,哥哥姐姐们给了许多有趣玩意,如今在她的锦囊里,正巧有柳丽娘口中的“返梦香”。
这个返梦香,原料倒也也不稀奇,只是普通的安神香,本意只是用来助眠安神。只是先前妖界没有人炼制这个东西,小玩意儿,不值一提。楚九真的二哥擅长炼器,平时也鼓捣一些其他东西。说来倒是百年前的一桩巧合了:
当年,楚九真的三姐喜爱人间,她瞒着家里人偷溜下山,一去便消失了好几个月。而她返回楚阴山的那天,深秋落寞,山上也隐约变得冷了。那个日子,人间称之为“霜降”。楚九真听五姐说,三姐回来时,身形消瘦,性子也越来越沉闷,慢慢地成了如今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刚回山的那些时日,她总是彻夜不眠,独自在山中来回游荡。虽说妖的体魄强健,不同常人需要每日休息,但总会有疲累的时候。可三姐既不休息,也不修炼,终日失魂落魄。有一夜,五姐悄悄跟着她,见她半夜跑山上,山冷夜冷,她独自抱膝坐着,抬头遥望着漫天星云。五姐悄声问她,是不是在人间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原本凝望着天的三姐被吓了一跳。她看着五姐,眼神中是浓厚的哀愁,五姐看着她,眼神中也满是担忧。三姐回复说:“今夜的月亮很圆,所以来瞧瞧。”
五姐:……
接下来的几日,三姐天天往山上跑。五姐缠了她好几天,有个晚上,她无端地伤心,无端地掉下眼泪。五姐安慰她许久,才听她颠三倒四地谈起人间的事。
说到这里,五姐便止住话头,不打算说了。她告诫楚九真:“瞧瞧,三姐去了趟人间就变了样,你这小丫头,还天天想着往人间跑,也不怕掉层皮去。”说完便从楚九真房中溜走了。这故事只听了一半,惹得楚九真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好生难受。便换她去纠缠五姐,缠得五姐没法了,五姐才说:
“那天晚上,三姐说了好多话。这都过去七八十年了,小九你如今要问,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呀,三姐是在人界遇上了一位道长,那道长是个瞎子,又好像是个跛子……我实在记不清了。听说他命运多舛,瞎了眼睛,手脚又不好,孤身在人世流浪,直到阿姐碰到了他,也算相伴了一些时间。”
楚九真听得入神,五姐喝了口水,又继续说:“人间的中秋时令时,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跛道长路过一处村镇,哪儿很热闹,有好心人赠给跛子道长一块小饼,他和三姐分着吃了。跛子道长说:‘今日是中秋佳节,我有你相伴,也不算太孤单了。只是看不见天上的月亮,不知今年与去年相比,会有什么不同。’二姐才知道原来跛子道长并不是天生的瞎子,是后来才瞎的。她悄悄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一直想找机会和他描述那天的月亮,只可惜等不到那个时候,他们分别以后,再也不曾相会。”
楚九真急忙问:“三姐在等什么?这还需要什么时机,三姐不能直接告诉他吗?三姐是不是喜欢那个道长?那个道长喜不喜欢三姐?”
五姐捏了捏她的脸颊,回道:“你这小丫头,什么喜不喜欢的,说得倒是顺口。三姐当时功力受损,只能以原形呆在跛子道长身边,与跛子道长而言,她不过是一只人间的寻常小狗,哪能谈什么喜欢呢?就算有个什么,也只是三姐的空欢喜罢了。这件事,你可不许透露给其他人听,若是是让大姐知道了,非得罚我不可。别忘了,大姐早下了令,山上禁提人间道士。”
楚九真心中好生失望。这既是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又是个伤情的故事。人间的跛子道长不会喜欢上一只小狗,反累得回山的三姐时时伤心。三姐的叙述也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故事只能不了了之;再经五姐复述,可谓是全盘乱套了。楚九真只知道,最后是二哥为了强制三姐休息,特意调制了一种安神香,安神香炼成后,二哥机缘巧合地发掘出了另一种功效:只要在熏香中提前注入妖力,点燃后施加咒语,就能进入其他妖怪的梦境回忆中。二哥将它名为“返梦香”,但严禁外传,因受香者醒来之后,也能察觉到有人闯入他的梦境之中,所以三姐醒来后独自生着闷气,好几年没有搭理他们。
二哥同三姐保证,再也不会使用返梦香后,便将剩余的封存进暗室中。六哥最偏爱收集不同的玩意儿,因此他偷偷拿走了当时点燃所剩的一部分,听说偶尔会用在他的人间小郎君身上,只是如何用法,那都是后话了。
而楚九真下山时,六哥又转赠了她一些。如此波折,此时在她垂挂在胸口的锦囊中,恰有一块拇指盖大小的返梦香。
楚九真清了清嗓,开口道:“你说的这个‘返梦香’,这个东西嘛……”
柳丽娘喜道:“瞧你这样,肯定是有了!”
楚九真:“有是有,只是……”
“既然有,那不就成了?”柳丽娘笑着走到楚九真身侧,挽住她的手臂,分外亲热地说道:“我就知道,这是你们楚阴山上独有的好东西,既然有这种好东西,那你身上肯定是有的了。方才我们都说好了,你助我,我助你,岂不是刚好?九真妹妹,你放心,只要你用这返梦香解了我的心事,你与柳钰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楚九真心道,要不是柳丽娘提起返梦香,她也记不得这东西。返梦香虽然珍稀,却也只是因这么一个用途罢了,此时要她取出来相助柳丽娘,倒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思忖片刻后,楚九真问道:“这返梦香,并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好姐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柳丽娘见楚九真问起,也干脆地答道:“是江英提过的。他和你六哥打过交道,他只是顺嘴一提,却叫我记在了心里。”
楚九真又问:“那这返梦香,是要用在你相公身上了?”
柳丽娘点头道:“自然是他。”见楚九真还要再问缘由,柳丽娘干脆一股脑地将话全数倒了出来:“我是听过这返梦香有奇效。这要瞧,自然是去瞧瞧江英心里的那个‘申道长’。昨儿夜里,他那副紧张模样,你不也瞧见了?若你相公也这样,心里好似牵挂着别人,想着别人,嘴上却总是同你说‘没有没有’的,你可会信他?”
柳丽娘笑意渐淡,她叹了口气:“这近百年里,江英从未提过那位申道长,我们在人间生活了近百年,虽然辗转多处,却也十分快活。可我如今才知道,他藏着她的画像!江英为她,还曾以身犯险,不要命的事,是能为关系寻常的人做的吗?”
楚九真疑惑道:“可你同他是夫妻,你细细问他,总会有个结果的。不是吗?”
柳丽娘:“我正是怎么都问不出结果,才只好来寻你相助的。我一提起申道长,他便总是狡辩,什么都说‘不是’,我要他讲讲与申道长的过往,他又总避而不谈。好啊,我非得知道个底细不可!”
楚九真思忖片刻,便先告知柳丽娘:“这返梦香确实能解你心中疑惑。可它有一个短处:点了返梦香,是可窥探梦境。你若要用在江英身上,那便要进入他的梦中,他梦见前事,梦中就多了一个你,等他醒来,自然会发觉你擅入他的梦中。”楚九真说罢,柳丽娘便不吭声了。
“你们即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用了这样的手段,若是惹了你的相公生气,反倒不好。”楚九真又接着道:“你相公既然明说了他们没有私情,好姐姐,你倒不如信了他,省得伤了夫妻感情。”
柳丽娘长长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两难。“这事困扰了我多年,”柳丽娘道,“如今更是让我吃不好,睡不好的。百年前他不能坦诚相告,百年后他自然也不能。他倒不如瞒住了我一辈子……”她的声音高了些:“可是他不能!这事儿我知道了,这心结一日不解,只会越涨越大。”柳丽娘冷不丁地笑了声:“指不定哪天,便将我的蛇皮撑破了。”
“你若是下定了心,这返梦香……”
“九真妹妹,”柳丽娘面上一喜,“不枉我同你掏心窝地说了这番话,你是要助我了?”
楚九真笑道:“姐姐说得对,这正是‘你助我,我助你’。”
柳丽娘性子急,当下便要求楚九真今日便助她解了这桩心事。她起初还打算先暂住在楚九真的宅子中,这下也不再提了。楚九真告诉她,这返梦香点燃前,江英必须安睡入梦,心无挂碍,心神平静最佳。柳丽娘听得直点头,当下便辞别楚九真,急急准备回家去了。她刚迈出院子,又反身回来寻楚九真。
柳丽娘:“哎呀,我都乐昏头了。九真妹妹,那今夜戌时,请你再到我家中来。就在我们的豆腐铺子后,你肯定找得着。我可全靠你啦。”话刚说完,便跑得不见人影了。
与柳丽娘相同,楚九真也分心想着那位申道长,她也真的想见见,那位与呆木头长得一样的女道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她转身,慢慢踱步回房。
房门一开,楚九真惊道:
“你这傻木头!怎地还躺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