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19、第 19 章 回溯前事返

　　正事？

　　这蛇妖哪能有什么正事寻上门来？楚九真才不信，眼见柳丽娘比昨夜好相处不少，楚九真见她这幅模样，反倒不怎么怕她了。原先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干系，各住的山头也不知离得有多远，能有什么正事凑到一齐？且这蛇妖实在不厚道，楚九真暗自心想，哪有话说一半又收回去的道理？

　　柳丽娘见楚九真不大爱搭理的模样，顿时笑出声：“你啊你，真是好玩。我同你说了吧，说她特别，是因为她确实和妖界有些关联。只可惜她是个短命鬼，不过二十余岁便死透了。”柳丽娘身体一转，轻盈地从椅上离开，拍着手道：“好了，我可不是来同你谈这个的。我说也说了，总该到你听我谈正事了。”

　　见她还有些诚意，楚九真便问：“什么正事？”

　　柳丽娘没有正面提及，反而道：“此事还需详谈，你来院中，我再仔细与你说。你若还需做些什么，尽管忙去，我在院中等你便是。”说罢，她扭着身体，轻轻巧巧地出了门。楚九真虽不知是女妖怪到底是何来意，但到底也多了几分好奇，她倒也真按柳丽娘所言，几番出入屋中，取了水，仔细梳洗，整理仪容后，这才出了门。迈入院中，便见蛇妖坐在庭院正中，身下坐着一块不知何处而来的石凳，她打量着四周，也不知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楚九真走到她身侧，问道：“究竟是有何事？”

　　柳丽娘起身，拂袖收起石凳，不疾不徐：“不急不急，你我相知甚少，总该好好闲谈一番，相熟相熟才行。”

　　楚九真疑道：“要怎么个相熟法？”

　　柳丽娘道：“瞧，若不相熟，怎么好办事？”她伸手搭在楚九真肩上，亲亲热热的一股劲儿，倒像相知许久似的：“我对你知之甚多，楚阴山在妖界名气大，那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大多传遍了整个妖界。你且听听看，我可有说错？”话说一半，柳丽娘清了清嗓，脆生的嗓音，同倒豆子似的便开始絮絮说起：“你在家中排行第九，母亲是灵狐族中的玉面狐狸，上有五个姐姐，三个哥哥，家里排行第八的是你同母所出的兄长，你的大姐修为最深，二哥擅长炼器，还有你那个五姐，最擅占卜之术，还有你那个断袖六哥，”她不满地瞪了楚九真一眼，“说起他，还真是了不得，他以前纠缠江英，江英拒绝他后，他心怀怨恨，顺手就把江英的隐息玉偷走了。”

　　楚九真也觑她一眼：“我几个哥哥姐姐早就在妖界有了名气，前面的事自然为众妖所知。”柳丽娘点了点头，赞同道：“正是正是，妖界有能者甚多，哪有什么瞒得住的？”

　　“可我六哥的事你说得不对。”楚九真话音一转，“我六哥——哪是你口中所述的那般？”

　　“嘿！你这小妖，”柳丽娘松了手，双手往腰上一搭，挑眉道：“这是江英和我说的，又不是从旁人那听来的，我骗你做什么？怎么就说得不对了？”

　　楚九真应道：“那肯定就江英会错意了！我六哥哥可不会死缠烂打，且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们都知道，他才不喜欢你相好那模样的，他喜欢生得俊俏斯文的，最好还得有文采的……”楚九真想了一阵，其实也没想起六哥到底喜欢何种男子，反正生得俊便是了，他自诩风流，其实总没个定性。楚九真最后总结道：“反正，六哥不会纠缠他，更不会因此偷走他的玉。我看，他本就是冲着玉去的才对。”

　　柳丽娘：“那还不是偷？！”

　　楚九真：“江英不也偷了涧河王的画？！”

　　柳丽娘：“他偷江英的玉，和这有什么关系？”

　　楚九真：“那不也是偷？”

　　两妖互不相让地拌嘴一阵，而后才齐齐反应过来：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那值得多费口舌？又都一齐别开了眼，柳丽娘低斥道：好你个江英，竟害得我丢了面子！听她提起隐息宝玉，楚九真也想起雾山那夜柳丽娘正是开口索要此物，想来是她刚报出身份时，柳丽娘便将一切理了个清楚，六哥拿走了江英的玉，柳丽娘便顺势想到此物可能在自己身上……楚九真心中暗叹，早知便不提了！谁知搬出家中名号来，还能惹出这些事端？看来柳丽娘此番上门，是来讨宝玉了。

　　可这功力不及她，法术不及她……楚九真忖思道：不如就此开溜？可也不行，她当即否定这一念头，和那柳钰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能走了？离了柳镇，上哪寻命定的姻缘去？思及此，楚九真后退一步，索性挑明了问：“前辈，那你是来向我讨要宝玉的了？”

　　“哟，做什么喊这个？‘前辈前辈’的，多生疏啊！”柳丽娘朝前一步，道：“是谁之前还‘好姐姐、好姐姐’的喊着？这下子翻脸便不认人啦？”

　　楚九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后面上浮现笑意，当即喊了声“好姐姐”，柳丽娘道：“不错，挺是机灵的。隐息宝玉的事我们暂且搁置不提，江英那厮的东西，现在可和我没关系了。”

　　柳丽娘接着道：“你喊我一声‘姐姐’，我便把你视作亲妹子疼爱啦。”

　　楚九真笑盈盈应了声是，柳丽娘看着她又道：“昨夜惊扰了你，是我的不对。我今儿仔细思量了一番，荣婶儿的主屋被搅和得一片狼藉，定是要修的。这人间的俗物，虽复原只是一个法术的功夫，但总归不能显出我的诚意。”楚九真笑问：“那该如何？”柳丽娘示意楚九真跟在她身旁，两妖缓步出了宅子，柳丽娘边行边道：“这坏了什么，便该修什么，我们一齐去镇上的木匠家中，让他打些新的。我再购置些其他物件，保管那屋子比原先更加敞亮。”

　　楚九真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嘴上虽如此应着，可她心中又是另一番想法：这女妖怪的来意定不会这么简单，那她到底所为何事？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套近乎？也似看透了楚九真的想法，柳丽娘当即开口戳破她的小心思：“你也别想了，我喊你一声‘九真’，之前的间隙也就一笔勾销，再不提了。也不必深究，我啊……”

　　柳丽娘凑到楚九真耳边道：“就是来同你套近乎的！”

　　楚九真原先有话欲说，这下也被堵在了喉咙口。这女妖怪不肯直说来意，楚九真被她领着兜圈子似的，总觉得晕得厉害。楚九真只好道：“好姐姐，既然如此，你便直说了吧。”

　　柳丽娘笑而不语。楚九真见她不答，也不好再问。又走数步，她突然颔首道：“那你我也算是相熟了。”不等楚九真回答，她又轻声说：“且你我都是妖，妖不相欺，总该互相帮助才是。”楚九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女妖怪是有事求上门来了，看她今早行事这般诡异，早该想到才是。楚九真暗嘲一声糊涂，难不成还迷在梦里？只是……又有什么忙是自己帮得上的？楚九真总觉得不大安心，这蛇妖变脸速度极快，可若是不应她……

　　“我在柳镇已有数年，也算有几分了解……那我……你说怎样？”

　　怎样……什么怎样？待楚九真回神之际，柳丽娘早已将话说完，和颜悦色地征求着楚九真的同意。楚九真暗道一声糟糕，脸上现出几分为难，支支吾吾道：“这个嘛……”她停顿一阵，做出思量模样，柳丽娘耐不住性子，声音便冲了几分：“怎么？你那宅中分明还有几间空屋，我不过暂住几日，又有什么好为难的？”柳丽娘狐疑地侧目打量，“难不成，你是怕我扰了你们亲亲爱爱？”

　　楚九真反驳道：“哪有什么‘亲亲爱爱’？”

　　柳丽娘道：“那你还有什么为难的？”

　　这该如何应答？

　　那可是为难大了！这蛇妖阴晴不定，楚九真还牢记着昨日与柳丽娘在口头上商量了一番，本是说好在柳镇中互不相犯，岂料柳丽娘当晚便提剑上门，险些伤了家中那呆木头，若是暂时收留她，那夜里可不得过得提心吊胆？不妥不妥，实在不妥。楚九真正欲开口，却又被柳丽娘抢了先：“我看你这模样，难不成是在害怕些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害你们性命？”

　　楚九真佯装惊讶，笑道：“我怎会如此想呢？”

　　“你定是这么想的。”柳丽娘轻哼一声，不屑道：“我都与你说好了，自然是不会擅违约定的。你当我柳丽娘是什么样的人了？那昨夜分明是……”说起昨夜，她倒也添了几分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又道：“说来说去，都是江英的错！再说了，我今早还瞧见那树妖毫发无伤的躺在你身旁——”

　　事实虽是如此，可从柳丽娘口中说出，总觉得多了几分戏谑。楚九真不明不白地被她打趣了一番，还觉得柳丽娘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她心中憋闷，又想起昨夜梦境，便也不再出声了。柳丽娘见她不答，以为她还有顾虑，便又解释：“我昨夜已在门外坐了一夜，隐隐还听你说了几句梦话，若是有心害你，昨夜岂非最好时机？”

　　楚九真回过神：“……”

　　“再说了，我对柳镇也算了若指掌，我看你对镇上的柳钰倒是挺上心的……”楚九真了当地被揭了心思，她扭过头，面上多了几分讶异，柳丽娘见此便多了几分得意：“怎么，我可有说错？你在雾山上冒险救他，定是有些情谊。一个女子，好端端地为何去救一个男子？那定是……”柳丽娘暧昧地笑了笑，却见楚九真面不改色，她不由得问：“你这小娘子，既然被我说中了心事，怎么也不羞一羞的？”

　　楚九真疑道：“有什么好羞的？”她顿了片刻，又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柳钰极有可能是我的有缘人。”

　　柳丽娘不由得打趣道：“难不成你还是料到了这缘分，才寻来柳镇的？”这话虽有些出入，但也算对了几分，楚九真叹了口气，应道：“正是如此。”她这一说，反倒令柳丽娘不知如何作答。她从妖界至人间，也有了好些时候，却未听说过谁有如此本事，有测算姻缘的神通。只是柳钰在这时候显得有几分用处，柳丽娘当即正色回道：“那既然是命定的姻缘，就更不能舍下了。柳钰生得俊俏，与你也算般配，可他这事有些棘手，论相处时日，镇上的林三娘同他青梅竹马……”

　　说起这事，楚九真便觉得头疼。此刻，柳丽娘才轻飘飘地来了句：“我在镇上住了许久，对柳钰这人也算了解颇深，你有我相助，岂不是能更快了却这一桩心事？”

　　倒是有理。楚九真在心中偷偷思量了一番：若是蛇妖没了威胁，有她相助，倒也有助于加深对柳钰的了解。且柳丽娘多长了几百岁，又已成过亲，对待感情诸事，定是稍强于自己的。这般想后，楚九真便没了为难，她展颜笑道：“姐姐说得有理，其他琐事，我们不如回到家中再好好……”

　　柳丽娘也笑道：“正是，我助你，你助我，如此甚好。可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她尾音一转，抿着唇又止住了声。面露几分愁色，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我心中郁结着一事，这事不解，我便为此担忧分神，无法全心助你了。”

　　楚九真眼皮一跳，心中顿时警钟大作。好呀，原来在这等着呢，这狡猾的蛇妖是想以柳钰作为要挟了？楚九真缓缓道：“……姐姐还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柳丽娘沉默好一会，随后小心开口：

　　“你身上，可有带着‘返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