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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不请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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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真。
楚九真耷拉着脑袋,红了耳朵。她往申道长的怀里拱了拱,忍不住想:这个奇怪的人究竟是打哪来的?眼眸似水,就连声音也温柔斯文,整个人同水做的一般,让人寻不着半点不好。楚九真低声道:“你这人……可真怪。”她从鹤氅中探出头,仰高了又道:“方才是我不好……抓伤了你的脸。”
她将楚九真抱在怀中。楚九真枕着她一身温热,轻飘飘地如浮在云端中。蹭着她的脸,忍不住问:
“那你呢,你还未曾告诉我……”
“哟,做梦呢?你这小妖也真在懒惰,修炼的功夫都让你用来睡觉了!”
楚九真:“……”
这熟悉的语调传入耳中,听着如同噩梦一般,将楚九真硬生生从睡梦中吓醒了。楚九真猛地睁开眼,侧过头一看,只见一只手搭在床幔上,床幔缓慢掀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啊!”她惊恐地大喊出声,来人的手极快地撤出,片刻后,又伸手不耐烦地撩开床幔。柳丽娘站在床边,皱着眉道:“大早上的,你也不怕吵着街坊邻居?”
“你、你!”高喊一声后,楚九真还有些发懵:“你怎么会这儿?”
柳丽娘双手环在胸前,冷哼一声后,却不应答楚九真的问题。她后退几步,往椅上一坐,上下打量楚九真,反而道:“我就说你们之间有古怪,这下可让我逮着了吧?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说你们没有……”
楚九真已经支起身,她听柳丽娘说了一会话后,发昏的脑袋才逐渐恢复清明,她打断道:“胡言乱语!”幸而昨夜和衣而睡,现在的模样也不会太过凌乱,她随意理了衣衫后,又伸手去推身旁的阿木。柳丽娘见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眼见为实。”这下可好,再做什么举动都同掩饰似的,楚九真一早被惊醒,心头本就闷着一股气,听柳丽娘这么一激,下手也难免失了轻重。见阿木还是不醒,心里不免生气:仇家都上门来了,还睡个什么劲?她使劲一推,冷不丁便把阿木推下了床。
磕碰了两声,阿木脸朝下倒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一声是磕在床前踏板上,一声是摔在地上所致,动静之大,连柳丽娘都傻了眼,她道:“是真是假,难道你还不清楚?我也不过随口一说,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楚九真坐在床上,也是好一会没缓过神,也像还嫌不够遭心似的,方才所做的梦境此时才轻轻缓缓地在脑中跃动。那人的脸庞,声音,体温……方才所做的到底是什么怪梦?楚九真赶忙摇了摇头,气不打一处来,握拳便敲在床榻上。
谁许她胡乱入梦的?怎么在自个的梦里还会是伏低做小的姿态?什么什么,方才她还喊了声“九真”?
谁许她喊这个名字的!
谁管她是什么申道长,田道长,还是中道长的!谁许她乱入梦中的?
也不知那画卷上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咒、动了什么手脚,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个素未谋面的人?楚九真鲜少做梦,纵是梦见了什么,大多也是一觉睡醒便忘光了,只是这一次尤为特别,她不仅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连那人的一颦一笑都记得,如同确确实实发生过一般。
活了百年来,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楚九真气了一会,又只能劝慰自己,定是那画上被动了手脚,要不然,她怎么谁也不梦,偏梦见了那女道长?她可是血统纯正的妖怪,怎么会梦到道门中人?真是糊里糊涂,气煞人也!
“喂,”柳丽娘突然出声,“你是打算将她丢在地上不管了?”她指了指地上的阿木,末了又极快地收回了手,看着是不大情愿的模样,看了一眼楚九真,又道:“诶?你的脸为何红得如此厉害?”楚九真无暇理她,只急忙翻身下床去探阿木的情况。阿木已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她微曲着身体,十指紧摁于地,从口中溢出几声闷哼,声音很低。楚九真将阿木拦腰翻过,施力欲扶她起身,这也不算什么难事,楚九真小声问她:“你可还好?”阿木没有应答,楚九真想着还是将她先扶回床为妙,没成想还未施力,阿木反而从她手中挣开,屈膝倒在了地上。
楚九真空着手,立在原处,略微茫然地直起身。
视线下移,她看向阿木。阿木屈着身,双膝着地,长发拖散在地上,匍匐着朝前挪动。一直注视着她的柳丽娘别开眼,忽然开口:“虎落平阳被犬欺。”指尖轻敲桌面几次,她才慢悠悠地续道:“……便是如此吧。”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楚九真不大高兴地看向柳丽娘,紧接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若非您大驾光临,今早也不会被搅得一团乱了。”随后,楚九真迈到阿木身旁,弯腰去扶她。楚九真逞了口头之快,看似占了上风,可心中还是不舒坦,她又道:“昨夜不还要砍要杀的,怎么一早便换了个人似的,为这木头说起好话了?”嘴上这般说着,楚九真心里倒也清楚是自己脾气上来,下手太重,才害得眼前的小妖落得一身狼狈,她按住阿木的肩,低声道:“不许动。”这话倒是有用,阿木僵着身体,就此不再动弹。楚九真半拖半抱地将她扶起,也顾不得地上尘灰,径直便扶回了床上。
柳丽娘悠悠开口:“这怎么能算是好话?我不过眼中所见,实话实说罢了。”
楚九真在床边坐下,抬头应道:“她是跟随在我身边的妖怪,本就该供我差使的。我是做了什么,怎么变成了欺负她了?”
柳丽娘白了她一眼,道:“不依不饶做什么?你这小妖,修行不精,脾气倒大。我只是想着她们生着一模一样的皮囊,她方才被你失手推倒在地,手脚并用,好不狼狈,同狗爬似的。那位道长,我虽不曾见过,却也对她的风采略有耳闻,你仔细想想,与她生得相仿的人落到如此境地,她若能得见,岂不是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停了片刻,柳丽娘又感叹似的道了声:“蹦出来……找你算帐吧。”她寻思着这油滑的狗妖不知还会说什么,没想到楚九真没有应声,反倒陷入了沉默。又过一会,她才转了脸色,不服气地开口道:“狗……!有什么不好的?我阿爹可是妖界大圣,哥哥姐姐们也都一个不差,各怀绝技!”
柳丽娘愣神片刻,随即大笑出声:“是……是!是我一时疏忽,竟将你们凑成了一家!”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指尖揩去眼角泪迹后,又长吁一声,将浑身浊气吐干净一般地软下身体,俯在桌上,携着股子散漫说道:“哎呀哎呀,其实我发觉你这小妖……还算有点意思。”楚九真斜她一眼,全然不解柳丽娘为何能笑得这么开心,她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柳丽娘回道:“你初入人间,不曾做过人,当然不懂的。说到底,这人间好玩有趣的事还多着呢。”
做人?好好的妖不做,记挂着那些生老病死轮回,寿命苦短的人做什么?故而楚九真并没接柳丽娘的话茬。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木,阿木平躺着身体,肩膀看着僵硬得厉害,楚九真拍了几次她的肩,接着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冷下脸低声问她:“跑什么?跑什么啊?我是怎么着你了?打你了,还是骂你了?”阿木转动眼珠看向楚九真,楚九真泄愤似的轻掐她肩膀几计:“没出息的家伙,你跟着我,难道还觉得不好?”
柳丽娘问她:“偷着嘀嘀咕咕什么呢?”
柳丽娘换了姿势,软绵绵的将头枕在手臂上。楚九真遮住了阿木的脸,但仍阻不了她上下打量:“借着这么张相仿的面孔,倒也偶尔会去想想那人的事迹,只可惜凡人总有一死,谁也避不过的。”
楚九真问:“那些修道的家伙,也和凡人一样吗?”
“修道又如何?”柳丽娘满不在乎地应道:“不还是人吗?只不过几个较为厉害的,活到一两百岁,倒是有的。”
楚九真又问:“她……死了啊?”
“谁啊?”柳丽娘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那可不,死了许久了。”
“那是多久?”
这话问的。谁还会去记个道士死了多久呢?不过,柳丽娘也算知晓个大概,故而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多久……我和江英成亲一百又多四年,她嘛,大概也死了百余年了。说起这事啊,倒是可惜的很。”
楚九真便接着问:“可惜什么?”
“可惜啊……不对,”柳丽娘眯起眼看她,“你老和我打听她做什么?说起这事,难道你不清楚?”楚九真被她看得一头雾水,只觉柳丽娘上句不接下句的,听着很是糊涂。她应道:“我自然是不清楚才问你的。”
“难不成,是你年纪太幼?她在世时,你不会……还没出生吧?”可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对,柳丽娘又道:“也不对。楚阴山在妖界鼎鼎有名,自然消息灵通,难道你从没听其他兄弟提起过?”
楚九真竭力回想一阵,还真是不曾听几个哥哥姐姐说过此人。“我们是妖,又不是人,谁会去关心人界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她还是道门的人,一个道士……我阿姐说过,道士都不是好东西。”楚九真别的没想起,倒是将大姐的话记得牢牢的。大姐还说,人间的道士自诩清高,其实都是些心机狡诈,不要脸皮的东西——楚阴山上,最忌讳提到道士二字。
柳丽娘白她一眼:“道士怎么了?近百年来两界和平,当然,也有一些没眼力见的,也别提了,怪遭心的。你方才一直打听的申道长不也是道门里的?只不过,她确实较为特别。”
楚九真听了一半,便开始不服气:“谁打听她了?分明是你一直提起此人,昨夜你不还恼着呢?怎么一听她名号便跟换了个人似的,若你不提她,我自然也……嗯?她特别在哪?”
柳丽娘恍然大悟:“哦,原来你这般不待见她,那我便不说了。”她诚恳地看向楚九真,眼尖地瞧见楚九真脸色一僵,她便乐得笑出了声:
“不打听啊,那可最好,我今日来可是有正事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