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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旧日愁情 ...

  •   女子缓缓现出全身,面带笑意地腾在半空之中。她身着翠衫,眉目婉约如画,因周身环绕白色雾气,身体又隐约现出几分透明。可这又是与画中人截然不同的容貌,不过一幅画,怎么扯出了这么多事?楚九真疑惑道:“这又是谁?”

      柳丽娘道:“我也不知,江英!你倒是给我说个明白!”

      还不等江英回答,女子已先开口——

      “申道长。”女子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她的指尖勾着红色系带,笑道:“瞧,你的桃木牌在我手中。明日,我在越阳客栈外的小河边等你。你若不来,我便要大闹无量宗,硬闯紫阳峰,将你……”她娇俏地眨了眨眼,将桃木牌收回袖中,笑道:“将申道长您掳回涧河,同我成亲!”

      楚九真:“……”

      柳丽娘:“……”

      好一会后,楚九真才又道:“她……就是涧河三公主?”楚九真仰头看着幻象,半空的女子不过双十年纪,笑意动人,正直青春之际,细看之下,楚九真才发觉她伸入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面上看似坦然,举止却难掩紧张。只听她笑了笑,又道:“好了,道长,我不同你玩笑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楚九真听得一头雾水,这三公主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若她说的是真……楚九真轻咳一声,偷瞧了一眼阿木。她心道:那三公主岂不是和六哥一样……有、有断袖之癖?楚九真搬过木椅在阿木身旁坐下,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可这样窥见他人私密,又好似——

      其中一人还与阿木生得一样。楚九真正了正身,只觉得怎么坐着都有几分不对劲。楚九真凑到阿木耳边,低声道:“哎,木头,你……”话已到唇边,却忽地没了思绪,什么都说不出了。楚九真只能别开眼,去瞧三公主的虚影。

      只见三公主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忽然低声道:“你……你一定要来啊。我有话要和你说的。”楚九真竖起耳朵,可虚影却没了动静。屋中寂静好一会,忽地一声异响,楚九真转头一看,原来是那呆木头伸着手,画卷被她碰到地上,木牌随画卷起,虚影也陡然散个精光,没了踪影。楚九真抓住阿木的手,低声斥道:“好好的,你乱动什么?”

      她木然地开口:“这个。”

      楚九真无奈道:“你这木头脑袋,是不是只会说‘这个’?”她弯下腰,正欲拾起画卷,却被江英抢先了一步。江英手中拿着画,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紧盯阿木,问道:“小友,你为什么去碰这幅画?”

      阿木听罢,却没有回应。楚九真看向江英,说道:“她总是这样,呆呆傻傻的。不说话是常有的事。”

      江英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它有几分眼熟?”

      他双拳紧握,一张脸紧紧绷着,双颊微凸,看似是咬紧了牙关。楚九真见他似有几分失控之势,心里也吓了一大跳,她站起身,将阿木挡在身后,道:“她不过是个小妖,您又何必吓唬她?她只是不太会说话,想来碰了这画,也不是成心的。”楚九真越过江英,向他身后柳丽娘递眼色求助,柳丽娘臭着张脸,抬手将江英拽到了身旁,嗤道:“江英,你又在急个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英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柳丽娘一想到他可能是为了他人如此失态,心中便蹭蹭冒出火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谁知道!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方才那是什么?你和姓申的到底还有什么暧昧?三公主呢?她和那申……申什么的小贱……小、小道士又是什么关系?”

      江英从柳丽娘手中挣脱,他一会摇头,一会苦笑,最后才道:“我、我不知道。”画卷从他手中消失,他低垂着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几声,柳丽娘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喝道:“你怎么了?”江英这才抬起头,他黯然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道:

      “这画,是我偷的。”

      沉默好一会后,江英又接着说:“当日越阳客栈一别,我偷偷拿走了这幅画。所以……申道长没能见到这幅画,嫣儿她……”

      “那有什么!”柳丽娘松了口气,又冷着脸道:“瞧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就算那姓申的见到了又怎么样?反正三公主也不可能和她有结果,那……不对!”柳丽娘脸色大变:“你竟偷了她的画像,一直私藏在身边?!好、好你个江英,我!”

      柳丽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拽着江英倏然飞出庭院,一下便没了踪影。屋中的门被他们撞落在地,楚九真抬袖拂去纷飞的木屑,高喊道:“你们!”她看着屋中一片狼藉,只喊一声,又马上止住。难道还让那俩妖怪回来折腾不成?楚九真看着杂乱不堪的屋子同庭院,却也无可奈何。她心知不能同他们硬碰硬,两个加起来一千五百年功力的妖怪,动动手便捏死她了!楚九真心有余悸地起身,叹道:“这算什么事嘛……”

      她绕过屋中杂物,走到屋口。脚下踩着从中折成两半的门,雨珠从屋檐跌落,落在楚九真脸上。楚九真心里实在纳闷,她不懂,怎么好端端的摊上了这么多事。这些事都是怎么找上门的?她在屋口站了好一会,心想,要怪,就得怪屋里头那截呆木头,可吹了好一会冷风,她心中却还是生不出责怪之意。楚九真偏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她喊道:“木头。”灯芯的微弱火光被风吹灭,楚九真回头,只看见一片漆黑。阿木隐匿在屋中的黑暗角落里,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楚九真抬高了声音:“你还不出来?”又等一阵,终于听见她又缓又沉的脚步声。

      阿木从屋中走出,她赤着脚,鞋早已不知丢在了哪。惨淡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这张脸同画中人一模一样,可怎么看,楚九真都觉得不对劲。

      她忖思道:反而是画更像人,而眼前的妖,却更像一幅画。

      楚九真踢了踢她的腿肚子,道:“穿了鞋再来。”阿木退回屋内,再出来时脚上已套好了鞋。

      幸好还收拾了另一间屋子,现在也不至于无处可去,楚九真带着阿木进了屋,四处漆黑,她不愿再费功夫点灯,随行摸黑爬上了床。楚九真平躺在床上,闭眼说道:“呆木头,你随意寻一处坐着。”她闭目凝神一阵,可屋门微敞,总有冷风钻入扰她心神。这呆木头,也不知是假傻还是真傻,楚九真睁眼一瞧,只见她坐在屋口的门槛上,长发披散于肩头,几乎融进夜色。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算了算了,你进来。”楚九真开口,将阿木喊入屋,又命她将门合紧。门一阖,风便阻在门外,楚九真又道:“去,将你自个收拾好了。”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水声,铜盆撞击木架,细细碎碎的脱衣声。扰来扰去,听得楚九真心里很不痛快,她翻身侧卧,无事可做,只能睁眼去看阿木。

      屋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隐约的黑色轮廓。楚九真屈指一动,原先紧阖的窗户应声而开,微光泄进屋中。衣物松垮地搭在她的手腕上,阿木还未穿好衣服,她的动作总是这般地慢。月光伫在她的肩上,倒像是一副定格的画。她动作稍停,转头去看隐在漆黑中的楚九真。又是一声,窗户猛地阖上,楚九真的声音紧随其后:“做你的事去!”

      夜深寂静,仅剩雨声。

      阿木躺到床上,身体规矩地贴着床沿。四周黑如浓墨,睁眼,闭眼,都没有任何区别。楚九真翻了个身,道:“你,转过来。”等了一会,她嫌阿木动作太慢,索性自己动手,扳过阿木的肩让阿木正对自己。两妖脸朝着脸,漆黑得看不着轮廓。吐息声又长又缓,听了一阵,楚九真才发觉那是自己的。她将手伸到眼前,一阵火光从指尖窜起,微弱地映在阿木脸上。

      “你到底识不识得他们口中的‘申道长’?”

      阿木回道:“不知。”

      楚九真又问:“那……木牌呢?你做什么要去碰它?”

      “好看。”

      “……什么?”

      “那个,好看。”

      若不是这小妖看起来就像个傻的,楚九真都要断定她是在满口胡诌了,阿木的脸上毫无波澜,看起来又不像在说假话。楚九真伸手朝阿木脸上凑,火光愈近,几乎能灼到眼前的妖的唇角。这小妖,怎么会修出这样一张脸?火光抽动,随着吐息声时停时摇,好一会后,阿木的脸也慢慢变得不太真切了。楚九真心中的疑惑打着旋似的不断搅动,她又道:“那现在的涧河王呢?你认不认得?”

      火光映在阿木眼中,让她看起来多少有了些活气。她回道:“不认得。”楚九真不确信地又问了一次,她给出的仍是肯定答案。楚九真紧盯着阿木:“料你也不敢骗我。”说罢,火光从她指尖散去,床帷中重归一方暗色。楚九真轻着声,参杂着几分疑惑:“奇怪。怎么会修出这样一张脸呢?”她伸手抚上阿木的脸,心想:真是怪,这眼睛、鼻子、双唇怎么就生得和画上一模一样?可那画上的人,又确实气度不凡,这小妖实在没法和她相比。

      那申道长,到底是什么人物?她既然同三公主是朋友,想必也不会只是个普通人,在凡间应该有些名气。看起来,柳丽娘也认识她,可是……楚九真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都没有忆起任何姓“申”的有名人士。不过……楚九真转念一想,也就是个凡间的小道士,模样看起来那么年轻,在妖界能有什么名气?

      楚九真翻来覆去想了半夜,迷迷糊糊间,携着疑惑入了梦。倒也是心有所想,梦有所见,申道长不请自来地入了楚九真的梦境——只见有个人停在漫天雪中,她身披鲜红鹤氅,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肩上,红的白的,混在一齐,还有那头缎子似的黑发,教人看得目眩神迷。楚九真一肚子疑问,张口便问她:“你是何人,为何孤身一人在此处?”

      她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头询问道:“小东西,你可是睡昏头了?”

      何时挨得如此之近?楚九真无措地看着她凑近的脸,她的双眸温柔似水,眸色稍浅,又像有什么蕴含在其中似的。楚九真一爪挠在她的脸上,磕磕绊绊地问她:你是何人!可声音出口,却只“汪汪”地喊了几声。申道长的脸上顿时现出几道血痕,她伸手掩住伤痕,满脸疑惑:

      “你怎么了?”

      她好端端的一张脸,突然就破了相。楚九真看着过意不去,只能别别扭扭地仰头舔舐她的伤口,申道长轻轻笑了一声,她的指尖顺着皮毛滑过,楚九真舒服得眯起了眼,一股子疑问全部忘在了脑后。哪还能理会她是谁,自个为何化为原型窝在她怀里?

      爪子挠着她的鹤氅,她也不生气,只是道:“你可是冷了?”她将楚九真裹入鹤氅中,楚九真窝在她怀里,鼻子嗅间一股淡淡的清香,似花,似叶,又似水。楚九真抬头,看见她脸上碍眼的抓痕,只觉得这人生得好,心地也算善良,免不得责怪自己方才太过冲动了。她“汪汪”地喊了两声,算作道歉。

      申道长问道:“小东西,你可有名字?”

      楚九真羞羞答答地看着她,忽然口吐人言:“九真!”

      她便笑道:“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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