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冤家路窄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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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来往只有几人。出了桥北巷，径直往西去，恰是楚九真昨日从裁缝铺老板那儿打听到的桂花巷。昨日两妖在茶馆歇脚，楚九真听了路人闲谈后，便打定主意要去瞧瞧他们口中的“豆腐西施”究竟是个怎样容貌。楚九真今日心情甚佳，故而也放缓了步子让阿木能够跟在身侧，好一会后，两妖走到桂花巷，一处商铺前排着队伍，想来就是柳镇出了名的豆腐店了。
楚九真凑到阿木耳旁道：“我猜那‘豆腐西施’肯定生得很是平常，只是这镇上的人没什么见识，才会觉得她是个美人，还将她比作‘西子’，木头，你可知‘西子’是何人？”楚九真觉着这小妖多半也没什么见识，她自个说了一阵，却反常地没有觉得无趣，口中只是道：“我猜你也不懂，无事无事，下次我再告诉你。”
楚九真拉着阿木排到队伍最后，又转头同阿木低语：“她多半还没你生得好看呢！”阿木面色无波，低声复述楚九真方才说过的几字：“好……看？”楚九真听完，又笑道：“木头，你觉着你自个好不好看？”阿木沉默片刻，最后又似不知如何作答般地晃了晃脑袋，楚九真便以为她连美丑的都分不清，故而又轻声与她道：“傻木头，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话未说话，阿木却被人撞出了队伍，险些倒在地上。楚九真面露愠色，一张黝黑的面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人呆愣片刻，又急声道：“姑、姑娘！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跑得太急了，实在对不住！”他又欲伸手去扶阿木，楚九真沉着脸将他拦住，回道：“不必了。”
楚九真本想着带阿木来见识见识凡间热闹，没成想却先碰上个莽撞汉子，差点将阿木撞到在地。她再不济也是个修了人身的小妖，哪能让人随意冲撞？阿木离了豆腐店的长队，孤零零地站在一侧，楚九真看她傻愣傻愣的，心里又忍不住想：这些人要是将这小妖吓坏了怎么办？看来不可操之过急，应该让她慢慢接触人间事物才是。楚九真将她拉到身旁，四处打量后，指着豆腐店对面一处紧闭着门的铺子说道：“木头，你去那儿等我，可不许随处乱走。”
阿木点了头，随即转身走到楚九真所说的铺子檐下。楚九真身后的汉子闹红了脸，极不好意思地又道：“姑娘，真是……真是对不住啊……”楚九真没想着与他计较，却也没有出声搭理。她回过神，像个寻常人一样站在队伍中，身后的汉子交握着手，很是局促地呢喃几声，却又没有胆子再打搅楚九真。走几人，又来几人，楚九真一数，再等四个人后，便能见到那所谓的“豆腐西施”了。
“虎子哥！你可算来了，怎么慢慢吞吞的！”身后的汉子突然喊道。楚九真本是注意着前方，可听见他的声音，却也忍不住转过头一看。虎子？听着有几分耳熟。远处磨磨蹭蹭地走来一人，手上提着一个小箩筐，细线松垮地在掌心缠了几圈。他走到楚九真身后，那汉子让出位置，苦着脸又说：“你怎么也不快点啊！”
楚九真回过头。她方才一瞥，见虎子穿着整齐，看着很精神，和昨日烂醉的模样判若两人。那豆腐西施叫什么来着……楚九真回想一阵，记得就是这个虎子称豆腐西施为“丽娘”，他喝醉时候口中喊的也是这个名字。楚九真恍然大悟，想来是虎子爱慕豆腐西施，求而不得，才会借酒买醉，一消忧愁。
阿娘说人间情爱有趣，楚九真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情爱将人折腾了一番又一番，岂不就成了忧愁？既成了忧愁，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楚九真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她来人间体验快乐事，要寻有情郎，那这有情郎一定得对她死心塌地不可，还得千依百顺，可千万不能让她来追追寻寻，求而不得。
否则她楚九真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可是那柳钰已有了心上人……该死的柳钰，怎么就敢胡乱有了心上人？
楚九真心生恼怒，抬眼一瞥，眼前已走得只剩一人。豆腐西施正在那人攀谈：“昨日雨大，心里不舒坦，便没有开门做生意。”豆腐西施包了豆腐递出，声音轻盈娇柔，楚九真听进耳中，觉着还算悦耳。她趁机理了理衣衫，即刻便将柳钰的事忘了个精光，只想着见见所谓的豆腐西施，看她的容貌到底能及上自己几分。
身前的顾客一走，楚九真便站到了豆腐西施面前。豆腐西施正弯腰切着豆腐，布衣荆钗，颜色朴素，她的腰上系着一块蓝布，看着便知使了有些时候，料子已褪了颜色。
楚九真兴致高昂，口中道：“小女子听闻，柳镇中就这家豆腐最为出名，今日特来一见……”
豆腐西施满是笑意，顺势回道：“都是客气话，哪里哪里。”
她抬起头，目光和楚九真撞在一齐。楚九真当即吓得趔趄一步，这眼睛鼻子，不正是昨夜雾山上的女妖怪吗！女妖怪的笑意也随即僵在脸上。
柳丽娘咬着牙，她压低了声怒道：“怎么是你！”
楚九真大惊失色，也低声问出了与柳丽娘一模一样的话。
她也问：“怎么是你！”
楚九真看着女蛇妖熟悉的面孔，再看她身上的粗陋衣裙，险些被这反差惊得回不过神来。楚九真深吸一口气，又问：“你怎会在这？！”
柳丽娘也与她问得一模一样。两妖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冷了脸色。柳丽娘擦净了手，将刀扔在案板上。四周都是街坊邻居，她不便声张，只能凑到楚九真面前，恨声斥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妖怪，居然敢自投罗网！”忆起在雾山被楚九真戏耍一事，柳丽娘便气得不行：这狗妖胆大包天，竟敢出言戏耍她！本是说好不与她计较了，可回家休息把个时辰后，柳丽娘心中还是怨忿难平，就连开店做生意都给耽误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这狗妖！
这实在是……
柳丽娘只气现在手中没有把趁手兵器，否则非得将楚九真摁在地上教训一顿不可！她又气又恼，一双眼又看楚九真，又瞧来四处，这不要脸的狗妖！柳丽娘只能在心中怒斥。早不早，晚不晚，你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来碍眼！眼下都是来往行人，楚九真身后还有街坊在等着，柳丽娘更不好轻举妄动。她只能将这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楚九真记着女妖怪的高深道行，一张脸也吓得惨白。她实在没想到会在柳镇碰到雾山上的妖怪，她本就与柳丽娘差着几百年功力，昨日为救阿木，又亏损了体内大半妖力，如今对上女妖怪，可真是没有半分胜算。楚九真怀疑是今儿个没算好日子，才会冤家路窄，柳镇说小不小，怎么就让她俩碰上了！女妖怪牙根紧咬，一幅恨不得扑上来撕扯的模样，楚九真盘算着打不过就跑，可她转念又想，若是现在跑了，谁能保证女妖怪不会上门寻仇？
两妖僵持一阵，谁都没有再出声。柳丽娘不知楚九真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她向前伸手，欲将案板上的刀抄在手里，吓唬楚九真一阵。谁知手还没够到刀柄，却让楚九真抢先了一步，她抓着刀横在身前，脸色紧绷，柳丽娘以为楚九真欲砸她场子，登时大怒：“你做什么！”
楚九真颤颤巍巍地出声：“老板娘，来两块豆腐。”
柳丽娘：“……”
楚九真：“老板娘，得切得好看些。”
两妖已经磨蹭了许久，身后的队伍不免吵嚷起来。楚九真朝后一看，也有好几人朝前张望，目光又似不经意地再一瞥，便瞧见了站在屋檐下的阿木。阿木低垂着头，却直挺挺地站着，楚九真这才发觉她的站姿很是别扭，僵硬得很，商铺前平白无故多了个木桩子，实在惹人发笑。这傻妖怪！站没站相，怎么不懂要把头抬起？楚九真不过这么一想，阿木却慢慢抬起了头。楚九真一怔，忍不住嘀咕：这个木头，好像还和她真有几分“心有灵犀”似的……
“喂！看什么看！”女妖怪凑到耳边吼了一声，楚九真吓得赶紧回头。柳丽娘瞪视道：“还不把刀还我？你拿着我的刀，想让我用手给你切豆腐不成！”说罢，伸手便去夺楚九真手中的刀，楚九真侧身一躲，心中的紧张消去大半，四周尽是往来行客，僵持一番后，楚九真便料定女妖怪肯定不敢在此处暴露身份。说来也是有趣，楚九真又想，她在雾山上跟山头女霸王似的，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镇上的豆腐西施？
楚九真悠悠笑道：“老板娘，刀口锋利，我还你便是了，何苦生这么大气？”楚九真将刀递到柳丽娘眼皮底下，柳丽娘横她一眼，伸手便将刀夺回，楚九真趁机凑到她耳边道：“好姐姐，我不知你也在这柳镇，若是知道……”
柳丽娘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你现在知道了，还不速速离去？”
楚九真回道：“那可不行。我在柳镇还有要事，事情一日不成，我便一日不走。”
“那你得仔细点你的皮！”柳丽娘目露凶光，又道：“我不教训你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气！”
楚九真再开口，便有几分委屈：“是了是了，是我得罪了您。教训一顿怎么够，您该祭出宝剑，也削去我的一只才行。”两妖脑袋挨在一起，本是在窃窃私语，没成想楚九真声音越放越大，话未说完，柳丽娘脸上已有几分惊慌，楚九真又道：“哎……您就应该……哎！”
柳丽娘捂住她的嘴，忙道：“咱们有话好好说。”
楚九真道：“是该好好说。”她脸上便有了笑意：“若是好好理一理雾山上的事，我可是什么都没做，连您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可您却……您看。”楚九真朝后一指，“我的朋友平白无故便没了半条右臂，这帐又怎么算？”
柳丽娘朝前看了一眼：“她也在这？”
楚九真笑道：“我在哪，她便在哪。她少了半条手臂，那这账也是该好好算算的。老板娘……”楚九真轻着声，慢悠悠道：“就是十间豆腐店，也赔不上我朋友的手。老板娘，你说我们谁欠谁的？”
柳丽娘皱着眉头，不客气地回道：“那也不是欠你的！”
阿木的事一提，柳丽娘便好似没了底气，她的声音又放轻几分，两妖挨着有嘀嘀咕咕一阵。楚九真想着先暂时同女妖怪和平共处，待到她与柳钰事成，返回楚阴山时再来算阿木断臂的事；柳丽娘也想着息事宁人，不能让楚九真砸了豆腐生意，两妖一拍即合，登时又亲亲热热地说了一阵好话。
商谈了好一会，身后的人却实在等不住了。忽地一人窜到身旁，楚九真一惊，便同柳丽娘一起转过头，两妖定睛一看，柳丽娘当即冷了脸。一人站桩似的立着，双拳紧握，他解下手上的细长绳子，将一个小箩筐推到店铺里头。楚九真发觉气氛有异，正想借口先逃离时，虎子先低声开口道：“丽娘，对不住了！昨日是我口不择言，说话不经脑袋的，你别放在心上！”他将头埋得很低，又说：“我看你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筐里是我抓的兔子，算是我的赔礼了，你……你……”
他支支吾吾地，却什么都没有在说出口。柳丽娘脸色缓和了些，抄起菜刀切开大块豆腐，她回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别打扰我做生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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