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音》可英

3、纠缠 一切来的那

　　“家庭矛盾不予受理！”
　　奂文拖着满伤的身子走出派出所，无奈地点上一支烟，一切来的那么突然，措手不及的让人感觉如此深刻，甚至回过神来，亦无可奈何。
　　他冷静地等着电话，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事，果然，电话里说，他要十万。
　　钱的问题可以面谈，他们约了时间，奂文不知道，可英居然被软禁在她母亲家里。
　　对可英的母亲来说，这件事无疑是相当大的打击，自从八年前乔东出意外后，一连串的不幸已经使可英的名声和家境一落千丈，如今又怎么能受得了如此的影响，叫全家以后如何在乡里抬头。
　　母亲毕竟是母亲，一面做出气愤的样子，一面又给新郎说好话，这才把女儿弄回自己家，她怕如果真的由新郎一手处理这事儿，女儿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同时也担心这件事平息后，女儿若一无所有，留在家里会更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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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奂文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这种事情，私了也得了的干净，那晚，他叫来好多曾经一起打拼的人吃饭，摆了几桌。第二天，他们面谈了。毕竟，吃肉，奂文也比他多吃了十几年。
　　筹办婚礼，新郎用了三万，奂文给了他四万，说不管行不行，就得这么结了，毕竟，新郎和可英交往不过半年。新郎消失了，匆匆离开这座城市，到底是个男人，谁能受得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真的爱他么？可英，你们相差二十岁啊！”
　　“……我忘不了他。”
　　“那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这个家！”母亲转回头，咬着牙，谁又能知道她的苦心。
　　可英离开了村子，永远，她想过要一走了之，奂文也能感觉的到，他说要给她买个房子。可英毕竟是情人的身份，奂文答应，等过了年就和梧馨离婚，女人是得有个名分，奂文已有离婚的经历，焦点无疑集中在孩子身上，小程还小，成长需要完满的家庭，而另一方面，便是盈盈，他的第一个女儿……
　　盈盈在半年前已经不卖鞋了，她之前交往过一个男孩，但对方家人不同意，单亲的生活已经让他产生很强的不安全感，而如今自己好容易找到一个想要依靠的人，却又要忍受这样的磨难，盈盈决定出去闯荡。
　　无论如何，事情看起来可以消停一阵子。
　　这时，已近元旦。
　　盈盈回来了，并带回一个男人，开始家人并不知道。
　　盈盈听说了整件事，一时间不能接受，她要与奂文谈谈。那晚在姥娘家，父女俩喝了很多酒，一个几经挫折的女孩子，怎能忍受一个可以做她姐妹的女人来做她的继母，还是第二个，而且曾是自己的好友。她喝了吐，吐了又喝，奂文把她哄睡，没有什么能改变奂文的主意，因为现在的可英，同样是一个孩子，已经一无所有，唯有他。其实奂文心底是无所适从的，同样的年龄，一个是女儿，一个是情人，都是最爱，这是怎样一种纠结。
　　可英习惯了忙碌的生活，闲暇让她惆怅。她想工作，原来那家鞋店已经很久没去了，不好再去，况且发生这么多事，脸上也挂不住。奂文以他的关系，很快又在一家商厦找了份卖时装的活儿，她去了，然后就静静等着年后，她本以为……
　　盈盈并不甘心，想要找可英谈谈。可英暂时在一家租的房子里住，独自的时候，总是紧锁门窗。
　　盈盈几次给可英电话，都没有回音，她生气了，渐渐得知可英的工作信息，她决定要去，但不是一个人。
　　老太太呆在家里，忍受着风言风语，梧馨一直来照料他们，毕竟她是奂文的合法妻子，又是老人这么多年的媳妇，孙子都这么大了，看着盈盈受罪于父母离异这么多年，又怎忍再让小程遭罪。老太太可怜这对母子，不忍。
　　盈盈找到了老人家，要她和自己一起去找可英。
　　“有您老在，我说话有底。”
　　周末，购物高峰，她们到了商厦。盈盈先把可英拉到楼下，到了门口，可英挣脱盈盈的手，说自己不能走。盈盈火了，一巴掌的力度，让脆弱的可英倒在地上，她没有打算站起来，因为眼前的老人，令她感到委屈和无助，任凭盈盈对她处置。商厦围过来一群人凑热闹，保安也到了。
　　“她勾引我爸爸，扫把星！不该打吗？”
　　嘘声四起，甚至，有人在往地上吐口水。
　　“都能做人老太太孙女了”；“要不要脸”；“该打，贱货”；“老太太怎么干站着，这种人就欠揍”；“怕脏了手？用拐杖啊！”
　　“还等什么？动手啊！奶奶。”
　　老人蒙了，她并没有想到，所谓的谈谈会变成这样，机械地举起拐杖，但一时的心疼，尤其可英那蜷缩在一起的样子，分明只是个孩子，她佯装地将拐杖轻落在可英拖在地上的衣角。
　　“说,你骗了我爸多少钱！”
　　盈盈又上手，拿了可英的钱包，手机以及所有的首饰，那是奂文给她的，她仍没有一丝反抗。
　　盈盈拿着战利品，拉着老太太匆匆出门，上了车。
　　其实这些消息，盈盈都是通过一直低调的梧馨得知，梧馨在用自己的方式，要可英不得安逸，或是另有所图。
　　可英辞掉工作回家，没有要这几天的工钱，她给奂文电话，可是奂文要到下班才能回来，所以当时并没有提这件事情。她累了，想要睡去，但此时……
　　“臭婊子，你给我滚出来，老娘要杀了你！”
　　这个声音，是梧馨。可英怕了，呆呆的，连眼泪都不敢流，门紧锁着么？是，她确定，任凭门外的嘶吼。
　　梧馨越发嚣张，不，是疯狂，用手里的刀砍着门把手，整栋楼都惊动了，不知情的邻居都紧闭门窗，深怕引火上身，高层的住户，偷偷地从楼梯缝看着热闹。
　　“报警啦!”楼上传来让人敏感的声音。
　　终于恢复平静，梧馨匆匆消失，那么突然，措手不及的让人感到如此深刻，甚至回过神来，亦无可奈何。
　　“家庭矛盾不予受理”，这句话在可英脑子里乱蹿，她是那么需要依靠，而如今，却连安全也成了奢望。
　　梧馨平日寡言，但不简单。年轻的时候很邋遢，即使在饭店与奂文刚交往的时候，也不懂得注意自己，所以姥娘不同意，更重要的是，她从小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没怎么上过学，不懂事。在十六岁的时候，据说竟然在继父的床上睡觉，而且是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自此，母亲把她赶出家门。
　　奂文第一次婚后，她也很快嫁了人，并产一女，女儿长大后，无所事事且久不归宿，梧馨索性不管，而他丈夫身体很差，婚后几年就卧床不起。
　　奂文与武妍离异后，据医生诊断，梧馨的丈夫本可以在床上熬完一生，却在一年后突然离世。随后，奂文与梧馨登记结婚，没有婚礼，生活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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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奂文晚上回到家，确切地说是到了可英那里，她正在床上睡着，很沉，床头摆着一瓶安眠药。
　　或许，人在全无知觉的时候，便无所谓安全了。
　　“可英！可英！……”
　　可英篇（三）亲人，情人
　　“可英，你该好好找个婆家了！”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荡，虽然这些年比较顺利，奂文家人都对她很好，但自己毕竟是一个人，女人迟早是要有个归宿。
　　这意味着自己要告别母亲，告别自己相处了八年的雇主。
　　然而，奂文及家人待她恩重如山，而奂家老俩口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尤其是老爷子，她想尽孝，回报，哪怕是帮奂文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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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奂文下班回家，梧馨安逸地看着电视，可英帮奂文换下外衣，他接了个电话，说晚上还要出去办事。
　　可英很快弄好晚饭，匆忙吃完后，奂文穿上衣服。
　　“我兜里的钱呢？”奂文急了,“谁见了？”
　　“可英你见了么？”梧馨说，“是不是掉外面了啊？”
　　“刚回来换衣服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口袋很重啊！”可英说。
　　“这可是公款，一会要用！”
　　梧馨和奂文都看着可英。
　　“算了，我自己先垫上，回来再说！”
　　“不行！”可英有点儿急了，“我肯定刚才还在！”或许是出于信任危机，或许是出于对奂文本能的关心，可英开始找起来，“现在找不见，谁都先别离开，我就不信了！”
　　……床板下，五千块。
　　“这……怎么在这儿！”梧馨吱唔着。
　　奂文没时间想那么多，拿钱离去。
　　梧馨和可英对视一阵。
　　“妈妈！妈妈，我要看动画片！”
　　可英去了厨房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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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奂文刚办完事回家，还没歇脚，便传来电话，老爷子昏迷了。
　　刻不容缓，奂文出门，可英也要去，梧馨自然也非去不可。
　　“儿啊，你爸我怎么也叫不醒！嘴里光是念叨着奂青的名字……”
　　到了医院，抢救一个小时候，病危通知到了奂文手中，姥娘看在眼中，心知肚明，她像往常一样坚强，“叫奂青回来”。
　　奂文请了几天假，小儿子奂青第二天也已经赶回，儿女都围在身边，还有可英。该准备了，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这年，老爷子七十二。
　　儿女们晚上轮流守夜，奂文心疼梧馨回去休息，可英毕竟会照顾人，轮奂文守夜的时候，她便陪着。
　　姥娘整日祈祷着，他信耶稣，没有一滴泪，坚强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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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老人家的身体比姥爷好不到哪去，十年前，姥爷就频繁住院了，晚上儿女守夜的时候，她经常一人回家。
　　夜路时，不幸摔进一个废弃的下水井里，到了医院，骨科的主治医师外出学习，实习生说是普通摔伤，只给开些药。其实，是右肩粉碎性骨折。
　　姥娘整日整夜地睡不着，即使过量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拖了一天，第三天再去，医师已经回来，再一看X光片，慌了手脚，他申请院长开了证明，说请老人转院医治，费用由他们承担。
　　因为错过了最佳医治时间，姥娘的整只右臂完全浮肿，不能动弹，痛苦已经快到没有直觉，近乎坏死，可能会废掉。
　　他们当即前往省会最好的医院，消了肿，归了位，用最好的药。但是，这只手臂仍将失去行为能力，这是右手。
　　儿女们要求控告医院，但姥娘坚持不让，因为那时，当地的青年多在一家国企工作，这家医院是厂里的职工医院，赔偿肯定由厂里出，那样儿女们还如何在厂里混。
　　康复的日子里，她每天祈祷着，用左手坚持做力所能及的事，单手学会了包饺子，缝衣服。儿女们都正是年轻干事的时候，毕竟不能全天候照顾她，何况还有姥爷在医院，她不想给人添太多负担。
　　康复期比别的病例持续了很久，终于拆除石膏，由于整只手臂打满石膏，所以长时间下来，弯曲的右臂根本无法伸直。
　　老人自己趁儿女不在的时候，喝了大量的止疼药，念着上帝，自己用热水泡着胳膊，竟然把右臂硬生拉开，这需要多么大的能耐，几天的时间，头发像染了一样变白。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随后的日子里，慢慢用右手做事，复查的时候，无人不称这是一大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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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儿，我有上帝了！”
　　是啊，即使她老人家失去了一切，也还有信仰。这么多年的坎坷都过来了，她早已对一切事情都做好心理准备。
　　奂青回来带着专车，虽然他自己过于忙碌而没考驾照，但他常和一朋友共事，形影不离，这次回来也多亏了他朋友帮忙，一家人求医送饭，都是他驾车相送。
　　或许真的是上帝的恩赐，加上儿女的细心，当然最离不开可英的照顾，老爷子竟然不几天就出院了。回家后，大多时间仍需卧床，不怎么睡觉，但没多少意识，吃饭的时候，会坐起来；天气好的时候，奂文会用轮椅推他出去晒太阳。
　　一家人松了口气，只是奂青因此耽误工作，心里多少不满，这是他第一次被急召回家。
　　经过这一场折腾，虽是虚惊，但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老人的时间所剩不多，确实，身体每况愈下，人们的脑子并没有疲惫，尤其是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