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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沌 ……我第一 ...

  •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幸福。
      新郎醉了,理所当然的烂醉,不过是,因为这样醉,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客人们上礼祝福,拜天地,入洞房,一切程序都是那样风俗既定,没有丝毫惹眼,新娘也醉了,没有人看到她那高浓度的泪。
      昏昏沉沉,混混沌沌。
      新郎醒了吐,吐了睡,可英细心着,纵然自己吐的都已经是胆汁那黄色的厌恶,但是这样少有的女人,脑子里却出奇地保留着难得的清醒,尽着妻子应有的责任,其实在她心里,如果把这些时间按照小时来计算,屈指可数。她想到一句话,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或许,这是可英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第二天凌晨,新郎清醒的时候,新房里只有自己一人,他并不很慌乱,似乎几小时前心里有过准备,想着仅仅数小时的恩爱,短暂的呆滞,他注意到手机的未接来电,是梧馨。
      “奂文失踪了!”
      他参加过可英的婚礼,迟迟而来,匆匆而去,后来和可英一起没有了音讯,手机关机,没有辞行。
      整整一天,热锅上的蚂蚁大肆泛滥,梧馨渐渐平静中发现,事情其实不难理解。
      新郎在48小时后报警,说奂文绑架了可英,但警方以他无证据为由,只以失踪受理,况且都已经是成人了,便没十分在意,退一步讲,即使是逃婚,也见怪不怪,况且还是在婚礼后消失的。
      一时间,小区内沸腾了,早已失去行为能力的老两口,在家里也听到了传闻,姥爷依然躺在床上,姥娘坐不住了,撑着早已骨质增生的双腿焦灼地寻着儿子的消息,“又是你,奂文,怎么又是你!”
      我一如既往地准备着高考,只听说她结婚了这个消息。
      那晚我自习完回家已经接近十一点,娘亲竟然在客厅支开沙发睡觉,再看大屋的门已经锁上,她示意我不要出声,说大舅来了,我有点诧异。他们兄妹五个早就因照顾老人的问题有争执,怎么会在深夜留宿,况且他经济状况那么好,晚上打车回市区就行,即使这里是郊区也用不太多钱。
      次日早晨去上课时,大屋依然关着门,我依然疑问,但这毕竟是大人的事情,便不多想,或许中午回来时,他们便走了,眼不见为净。
      ……
      敲着门,我喊着妈妈,在门口就闻到大餐的味道,看来是还没走。
      门开了,是可英,她在笑,很真。
      “可英!”我差点忘记她的名字,“大舅!真是好久没见了哈,恩,周润发的发型,还是那么爷们”
      一边说着,我换下衣服,“对了,可英,听说你结婚了,恭喜恭喜哈,我这忙着复习也没去参加,别介意哈”
      “闭嘴!”妈妈出来了,“你知道什么呀,先洗手去。孩子不懂事,可英你别在意。”
      “没关系!”她还是在笑着。
      “什么跟什么这是!”我闷闷地去洗手,直觉说这其中有故事。
      开饭时间,可英好像去买酒了,大舅要我跟他喝一杯,义不容辞,这么长时间没见。
      “这么多好吃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我故意问。
      母亲有些难以启齿,她本来是个直爽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天可英不结婚了么!可现在,是你舅妈了。”
      想想昨晚的状况,我并没有太惊讶,果然。
      虽然我想到有十之八九,但没想到是可英,以前见她的时候,要么板着脸,要么一脸愁容,家务总是慢条斯理但质量很有,只是对我们有些不屑,从这个意义上讲,刚才照面还是第一次,更是第一次见她笑,这样一个让人无法形容的女人,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洋溢着无法形容的幸福,或者说,那笑容告诉所有看到的人,她认为自己会幸福。
      可英回来了,我明白了妈妈刚才说话是选好了时间,用心良苦,妈妈给我递个眼色,我笑笑,大舅也笑,可英一直在笑。
      饭桌上,大舅一直看着可英,酒气中透着颓废,身心憔悴,他喝一种补气的酒,我喝不了这种,而且下午还要上课,便拿了瓶啤酒。
      “来,为了你们的浪漫,干杯!”
      年轻人在婚礼上行为冲动的,电视剧已经让人见怪不怪,已经步入中年的,确实听着让人觉得浪漫。这也算是爱情的一种吧,真爱是没有年龄的,丘比特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奂珍,这次又是亏你帮忙啊!”
      他们都在笑,而我却听不懂这唱的是哪一出。
      二十年前,奂文是一家饭店的厨师,相好了店里的服务员梧馨,但家里人不同意,几年没有结果,奂文只好与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的武妍结婚,并生下表姐盈盈。这桩婚事,有太多的渊源,其中就包括奂珍。
      武妍是奂文的第一个老婆,她的模样我没有丝毫印象,只听妈妈说很漂亮,时尚的那种。婚后,武妍朝三暮四使家庭不合,奂文的脾气变得火爆,毕竟,一个男人不能忍受这样的绿帽子,而如今,这顶帽子,奂文移交给了另外一个新郎,造化弄人。
      ……
      新郎还在拼命追寻可英的下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关系本不和的妹妹家中,血脉毕竟是血脉。
      “奂珍,这次又是亏你帮忙啊!”
      十年前,一次天翻地覆的吵闹中,奂文失手弄伤了武妍,于是他被起诉了,多年的相守,毕竟有感情,他变的食欲不振,当时他已经是一家商场食品经营的主管,公司正准备提拔他,事业上还算一帆风顺。表姐已渐渐长大,如今要靠他一个人养活。妈妈不忍看表姐一人孤苦,想让他振作,于是找到梧馨,此时她丈夫已经瘫痪在床一段时日,法律上业已离婚,是她男人的决定。
      她一边照顾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丈夫,一边出入奂文的家门,彼此生活的困境,很快让两人又粘在一起,奂文终于振作,何况,女人迟早要找个归宿的。奂文的事业蒸蒸日上,他们结婚了,不同的是,表姐从此有了两个母亲,快的有些让人无法接受。
      春宵那刻,奂文说:“要是生个儿子,我就给你找个保姆。”
      梧馨背负着众人因她刚刚丧夫而又婚的议论,把头深埋在奂文的怀里,泪水中交错着一个女人所有的委屈与幸福。
      八年后,他果真找了保姆,做了保姆,也做情人,好似当时便承诺如此,造化弄人。
      ……
      这种事情,父亲不方便介入,毕竟是一个姓氏的家务事,他去了店里睡。两天后,他们觉得在我家毕竟不方便,或者父亲此举多少有点让他们感觉惭愧,于是决定先出去租个房子,再避一避。涉及到租金问题,他们走的时候,决定的突然,大的数目还在奂文的公司。
      他决定回去一趟,又怕新郎守株待兔。不过他也不能肯定新郎认定他和可英在一起,因为奂文工作就经常出差,而且可英走后也发信息告诉新郎自己去了外地,叫他不要来找,所以只要不被盯上,奂文回公司还是可以光明正大。
      公司已经积了一大堆业务问题,奂文一副正常的样子处理了一部分后才拿钱,晚上绕了几个路口,打车回来,小心翼翼,没有意外。
      我们家是一层,奂文进门不久,听到门口有停车的声音,几十秒没有人上楼,随后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可英先进了小屋。奂文冷静地打开锁,一支拐杖毫不客气地顶开门,是姥娘,还有大姨奂萍。
      “我就知道(在这)!……我那干闺女呢?”
      可英从小屋一步步挪了出来,平时我们做小辈的孩子,少有时间回姥娘家,其实一直多是可英陪着老两口照顾起居,他们早已待可英如亲生女儿一般,就连前几天出嫁都准备从姥娘家出发。
      气氛没有想象中那样恶劣,毕竟十指连心,好生虚惊。
      老人家单独和两人谈了谈,隐约传来可英的哭泣声,听起来并不凄惨,就像是小孩子常会因委屈而在妈妈怀里撒娇那种。
      他们明天回去,决定了。
      事情不能盲目拖下去,总得解决。可英的家人想跟老两口谈谈,还有新郎,约了第三天。听起来似乎新郎想放弃,心已不在,何必强求。只是所有聘礼和宴席的花销得解决。如果金钱可以解决,在奂文看来到是最简单的办法,不过事情哪里如此简单。
      谈一谈是不可避免,老人都已花白头发,论精力和时间都经受不起折腾,也没了什么主意,孩子都这么大了,根本不可能左右他们什么。只是可英还小,父母的话还有几分分量。
      他们就这样仓促地离开,准备次日再商量如何应对。
      临走时,姥娘过来看了看我:“孩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只能笑笑,觉得她老人家是多么无可奈何却义不容辞。
      “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姥娘语重心长。
      第二天,他们在姥娘家商议着,前两天,新郎已来找过一次人,大概暂时不会再来,况且,即使来了,只要姥娘不让开门,他也不敢非法入侵,有时人年纪大了,也是一种资本,反而底气十足。
      电话响了,是可英的母亲。
      简单几句寒暄后
      “不是明天么?”
      “不,就现在吧,我们马上到!”
      ……
      奂文拉着可英跑到楼下,打车到了他公司,他们还没准备好面对可英的母亲,一切都是那么仓促,不容多虑。
      下了车,早已等候的几个人围上,后面一辆车也跟来,“跟你半天了!”两个人把可英推上车,奂文动手了。
      喧闹盖过凄惨,围观散去,留下血迹。
      可英篇(二)天堂、地狱
      传来父亲病故的消息,可英正在为自己的去向踌躇,这使她不得不回去。两个对她生命举足轻重的人相继离去,她撑着,失去了笑。
      家人本以为有这么个好闺女,还招个金龟婿,从此可以告别困境,但是,这一来,连她父亲的后事都成了问题。
      可英拿出这几年的所有积蓄,再加上临走时乔东父母给的,给父亲办了个比较体面的葬礼,但,尽孝过后,面临的是生计问题。
      母亲业已年老,妹妹还未能自力,就弟弟是个男儿身,年龄跟可英差不多,小时候还意外受伤终身残疾,父亲这一离去,留下一家的惆怅。亲戚们大都去忙各自的事,世态炎凉是自然。
      当人面临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就没有时间惆怅了,她要赚钱。
      然而,她现在的状况,能做什么呢?虽然上了大专,但却没有毕业,连仅存的资本都没有。
      当然,她也完全可以回去请求乔东家庭的帮助,但她没有这么做。眼下三口人等着她给饭吃,时间不允许,况且名声也不太好,已经有人在议论她人财两空了,再不能耽搁。
      她开始打工了,饭店、送报纸、推销,她都做,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她的表情,并不给别人十分的好感。
      机缘吧,她做了保姆,梧馨看准了她的沉默,寡言少语,用她对奂文也放心,奂文看准了她的气质,一看就让人心疼的那种。
      于是,一个从天堂到地狱的女人和一个由破裂到幸福的家庭开始交织。
      自从离婚后,奂文变得越发心软了,可能是武妍给他留下阴影,或者说是伤疤,那天真的冲动了,近乎疯狂,竟用炭火中的撬棍烫了武妍,武妍拖着胳膊倒在地上,他崩溃了,二人自此离了婚。
      再婚后,他对梧馨宠爱倍加,吵闹也有,但真是指头都不动梧馨一下。
      看着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孩,才刚二十岁,尤其是听过她凄惨的故事,试用期一过,她便被留下,此时,小程一岁,已经快断奶了。
      表姐盈盈是奂文与武妍的女儿,这时也和他们住在一起,她与梧馨不和,冷战反而成了最好的状态。有时会大声牢骚几句,但从未吵过,因为梧馨在此时多不出声;可英更是沉默,保姆往往是空气,就如同古代的宫女,不过宫女好歹还能做个装饰,放到电影里,画面看起来还比较盈满,纵然观众不去注意他们,而保姆在女主人眼里,永远上不了台面。
      虽然有矛盾,但是大家对于小程都颇为宠爱,即便是同父异母的盈盈也一样。盈盈的样子并不出众,但身材很好,在学校多与男生在一起,初中毕业后,无论如何也不继续读书了,奂文也没说什么,管不住的是小子,看不住的是闺女,何况是单亲的孩子。后来盈盈做一些小生意,卖一些饰品,但赔了钱,奂文帮她又找一份卖鞋的工作,仍然有很多男孩子围在身边。
      盈盈和可英处得特别好,年龄只差几岁,不成什么问题,姐妹一般。随着奂文事业进一步发展,一家人的生活越发滋润,梧馨每天在家带孩子,可英辛勤地处理着家务,时而还要去姥娘家帮些忙。随着小程一天天长大,可英空余的时间也多了些,后来,为了多拿些钱回去给家里,可英也与盈盈一起卖鞋,当然,家务也照做,倒是梧馨有些不愿意,埋怨可英带孩子时间少了,但又不想奂文说她,便作罢。
      可英一般一个月回一趟家,每次都有说有笑,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聊天。妹妹也大了,能帮着种地,可英又拿回不少钱来,家里的生活也算不错。一次可英拿着鞋店和奂文家的双份工资,带回更多的钱和礼品,母亲哭了。
      “真是难为你了,孩子,这么多年……”
      可英安慰着年迈的母亲:“子女尽孝是应该的。”
      “但是,我们亏欠你的啊,孩子,其实……”
      其实可英并非他们亲生,这在乡下并不少见,如果机缘得到一个女孩,只要种地能养的起,不会太拒绝,养大了能帮农活,将来嫁出去彩礼钱可以给小子娶媳妇用。
      可英多少有些惊讶,但她并不十分奇怪,小时候,她就听小朋友们说她是假的,况且现在都成人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知道真相。
      母亲觉得,这么多年,没有血缘,却要她跟着受苦,真是不应该,要她以后不要再为了家里这样难为自己,对自己好一些。但可英怎么会,她是那样心慈的人,如果不是这么多负担需要她撑起来,说不定早已轻生,她并不想去寻找亲生父母。为了被收养而感恩,她选择继续留下,都这么多年了,事实既已如此,她也没有精力再面对其它。
      而母亲想要她幸福,她含着泪。
      “可英,你该好好找个婆家了!”
      “哪个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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