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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越深，人越容易胡思乱想 邵峰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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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峰停下车，留董雯在车里陪着孩子，自己则像是个没头苍蝇般一头扎进了院区。
夜间的急诊依旧喧嚣不已，虽然沿途有许多引导，但邵峰还是在人群中晕头转向地跑了好几圈，找到挂号收费的窗口。
在急诊，但邵峰还是排了足足一刻钟。
“不好意思，请问有肿瘤科吗？”
“这里是急诊。要挂血液科去门诊排队。”
“不是血液科，我们要挂肿瘤科。”
“血液科就是肿瘤科。”
他挠了挠头，在窗口人员一脸嫌弃的眼神里，又厚着脸皮反复问了两遍去门诊的路。
可邵峰还是迷路了。
在医院里，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路痴。
人越是着急忙慌，越是办不成事。在嘈杂声中，邵峰兜兜转转了又半个小时，期间还收到了董雯两个催问的电话，才终于在医院保安的带领下，满头大汗地找到通往门诊的一条昏暗小巷。
一走进那条通道，顿时感觉人群的熙攘和孩子的哭闹都随之远去，被噪音塞满的脑袋顿时小了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须臾的宁静，让邵峰的心终于喘过了一口气。
“早点来还是对的，门诊这边都没人…”
还不等他感慨完，现实就像是和他开玩笑一般，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门诊大厅里确实鸦雀无声。
但屋外偶尔晃过的车灯却照出了大厅里横七竖八的人影。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沿着墙角早就已经排好了一圈，足有四五十个大人。
邵峰找到队伍的末尾，悄悄摸了过去，顺手给董雯发了消息汇报情况。董雯似乎在忙孩子，对邵峰的消息回复得很不积极。
他收起手机，蹲踞在队伍的末尾，扫视起了大厅里的人们，零星可见的手机屏幕光前，映出来的大多是和邵峰相去无几的父亲模样。
他知道现在不同以前，挂号都要身份证，要实名制，所以见不到票贩子，都是些家长来彻夜排队。
但他没有想到，凌晨四点的医院里竟然还有这么许多人。
不一刻，邵峰身后多了个工人模样的邋遢男人，他一条满是泥点的棉裤靠着邵峰就地一坐，问道。
“兄弟，你挂哪个科？”
“血液科。你呢？”
“不知道。那急诊大夫非说我家娃子有遗传病。我和娘们都啥事儿没有，啥子遗传病，我看就是骗钱！”
邵峰在黑暗里，还是出于礼貌地笑了笑。
“你别不信。”
排在邵峰前面的蓝格衬衫男人闻言，冷冷地冒出了一句话。
“咋子？你家也是？”
“你别管别人，先去看了再说。”
“咋子？还不能问了？这么大的医院还有托儿啊？”
“你是真不信你家孩子有病…”
“有啥子病嘛？丫头傻是傻了点，但是能吃能喝，你说有啥子病嘛？”
衬衫男人大概觉得和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争辩也毫无意义，干脆把头倒向一旁，闭目养神起来。
邵峰也跟着侧过头，在黑暗里闭目养神。
粗汉子见没人搭理他，也自顾自摸出了手机刷上了视频。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粗汉子不管嘴上怎么说，还是隐约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的，不然他也不会来排这个队。
再想想，奇奇肚子里的瘤子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可扪心自问，邵峰却没有自信能够更早发现它，甚至如果早早就有人和自己说孩子有病，让自己上医院，他说不定也会疑神疑鬼，担心那人是要骗自己钱财呢。
可如今，花多少钱邵峰都不在乎，只希望这里的医生能马上给奇奇看看，治好这个毛病。
大概每个人都是寻着扁鹊，又不信扁鹊的蔡桓公，也真是矛盾。
如今是十一月，M市的冬天远没有A市冷，邵峰也以为自己穿件夹克就够了。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低估凌晨阴冷的寒气了。
门诊大厅大门紧闭，外面的寒风还是会时不时钻进门缝，把急诊通道里送来的一丝丝暖气也裹挟而去。
邵峰蜷缩着蹲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停的发抖。睡肯定是睡不成了，他干脆摸出手机，B度起来。
“如果发现小孩有腹部肿瘤，建议及时就医。良性肿瘤的话，切除就可以了；如果是恶性肿瘤…”
往下的话，邵峰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但即便不去看，以他浅薄的医学知识也能猜得到，无外乎手术、化疗、放疗这些招儿而已。
邵峰身边的长辈也不乏得了恶性肿瘤的，但这就像是人生里一个合理的句号，他甚至都不曾分清楚他们具体得了哪个肿瘤，治疗了多久，是否因此而死。
在孩子身上，也会有这样可怕的病吗？
邵峰当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过分的希望，他害怕一旦结果坏于预期，自己会承受不起。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在A市的医生的同情和推诿。邵峰其实早就知道，奇奇的病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小毛病，可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期待着能留给自己一点希望。
哪怕只是透过针孔里的一丝曙光，也好过漆黑不见五指的夜。
就在邵峰一个人沉浸在无穷无尽、自矛自盾的思考中时，注定会到来的黎明还是来了。
曙光透过贴满了告示的门诊大厅窗栏，把这一屋子彻夜排队的家长们唤醒，透过斑驳零散的缝隙里，给他们一道道光明。
“几点开始挂号？”
“七点。”
邵峰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他站起身，用力抻了一个懒腰。
“无论夜色如何深，都会迎来天明。”他默默地在嘴边念叨着。
医院每天都会留一定量的号给来现场挂号的病人，各个科室都有。然而血液肿瘤科作为这里的热门科室，就是凌晨三四点来排队，挂号仍旧很紧张。
“帮我挂个肿瘤科的号。”
“内科外科？”
想想瘤子长在肚子里，邵峰自以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内科吧。”
“稍等…”窗口人员简单操作了一下电脑，继续道，“血液肿瘤科今天只有一个特需号了，挂号费400元。可以吗？”
“可以可以！”
天可怜见，邵峰这才感觉天真的亮了，老天爷一定还是想救奇奇的！
至于挂号费，他开的这一晚上车，油费都快赶上这个数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下好了，奇奇有救了。”
听说挂上了号，董雯也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竟然听上去有些哭腔。不管怎样，这就像是一针镇定剂，让夫妻俩都暂时摆脱了不安。
尽管孩子的病情，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