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重逢》君怀袖

9、第 9 章

　　初春的寒潮来的迅疾，空旷的变电站连人都见不着。
　　田悠东张西望，跟在刘向荣的身后，身上背着鼓鼓的大包。
　　好不容易撞见一个穿工装的人，迎面走来。
　　“你们干什么？”
　　“寰东的。”刘向荣答道。
　　他哦一声。又转头上下打量了田悠。他们一路赶过来，中途没有修整的时间。这会儿她的
　　头发毛躁着而显示出怪异的样式。
　　“怎么没人在抢修设备？” 刘向荣左右环视，不见一丝紧张抢修的气氛。
　　“今天是周末，只有值班的人，没什么准备啊。”回答中带着理直气壮的语气。
　　值班工人开车带着他们，去五里远的地方。一幢两层的楼，大厅里是指挥中心，倒是坐着几个人。
　　刘向荣过去打个招呼，有个年青人走过来，“你们是寰东来的？”说着走进里屋在办公室，拿出图纸随手递给他们。

　　指挥中心有一个长长的会议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刘向荣随手将图纸展开在上面，卷好的靛蓝的图纸滚了小半桌才停下来。整个变电站布线的轮廓显现。
　　田悠站在桌角，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凑着看。

　　指挥中心的人也凑到桌边，象征性的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刘向荣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扭头的时候注意到了身后替补了那人位置的田悠。
　　嘴唇抿着，全神贯注，一缕碎发从落到脸颊上，衬得下巴更加的尖，面色被屋内的空调中吹出的热风熏成绯霞。
　　田悠正入神的看着，只见一双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把图纸卷了起来，她从错综复杂的线路中收回眼光，疑惑的看向刘向荣，而他仿佛没看到她一样一手拿着图，弯腰拾起桌腿边靠着的鼓胀的大帆布包，往外面走去。
　　田悠顾不得跟其他人打招呼跟了出来。
　　刘向荣的步伐一点也没有放慢，田悠的大包在他的肩上仿佛没一点份量。
　　“我觉得我们得从西北角的开始查起。”田悠小跑了几步，埝了上来。
　　刘向荣头微微一侧，象是对她的提议置若罔闻，“先去变电中心。”
　　田悠还是坚持，“去西北角吧，那里线路最复杂。”
　　雪迅疾地厚起来,,两人脚下发出踏雪咯咯声,清新的雪气,浸透人的骨骼肺腑。两个人一前一后踏雪前行。沉沉荒原上的暮色，宁静而神秘。
　　除此之外就是田悠坚持不懈，大水汤汤，绵延不绝的啰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仿佛就这么一直一直绵延不绝着。“绕接是一种不可靠的连接，容易受外界的影响而松动，连接处的接触不良。西北角这样的连接最多….”
　　她一劲儿的说着，对着刘向荣的后背。刘向荣脚下没停，就象后背是一团发出噪声的蚊虫。可当刘向荣再转头时，四周不见了田悠的影子。
　　田悠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坑洞里抬起头来向上望，旋即开心的指着冻土里暴露出的一小节金属软管，兴奋的说，“看！就这这种金属软管！这种构造特点，不适合用在气候恶劣的地区，若直埋地下或在混凝土内敷设，都有可能渗水，使导线穿入后绝缘性能下降。原因是外覆层易被划破，而失去防液功能！”
　　刘向荣的脸上非但没有欣喜的表情，反而隐隐的恼怒之情越来越明显。眉头凝在一处，眼中的情绪有压抑的暗涌。
　　田悠爬上来。拍拍手上的灰，又拂去膝盖上的泥，直起腰来，被刘向荣的表情吓了一跳。
　　“请问你当时的怎么想的？”那眼神就像在拷问一个白痴。田悠被问的一愣。
　　“你有野外工作的经验吗？” 他嘎哑着嗓子，明显的不高兴，但是尽量有分寸地说。
　　田悠睁大眼睛，看着刘向荣的眉毛，小声嘟囔了一句，“三年。”
　　事情以奇异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就解决了。也许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她知道自己违反了所有的常规，所有应该遵从的规则。她在不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未携带任何工具擅自离队。可是她更忠于自己的直觉，即便这会为她带来危险。这些危险包括：她可能会不小心跌落山涧，可能会和自己的队友失去联络而造成抢修延误，所有安全守则上的可能性都不是唬人的虚置。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副明知故犯的撞大运的得意。“我们都是走这种野路子，其实很管用！”她边说边冲他眨了一边的眼睛，仿佛安抚着一个偶尔下到基层的钦差的心脏承受能力。他心内的恼怒不知怎的，更盛了。

　　暮色是一下子就来临了的。林子外面,宽阔的江无声地流。上游的最远处,横着一条条状的金色云霓。刘向荣打了几个电话，几个本来要火速赶来的技术员都取消了航班，只有了两个进行常规检修的系统测评人员按照原定的计划于明日到达。

　　他们在城里一家最好的旅馆住下，其实只是镇上一家比较干净的招待所。田悠洗了热水澡，湿漉漉的发丝散落在肩侧。热水浸透她的骨骼肺腑,驱散了连日来的劳累。房间里暖烘烘的，她开始写工作日志。前面一些厚厚的纸张都微微泛黄了。字体很小，很细，甚至有些潦草。算不上秀美，却一眼就能够看出是女孩子的笔迹，每个字都带着几分柔媚的心思。

　　刘向荣叫她出去吃饭的时候，敲了敲房门，她脆脆的应了一声，“门没锁。”他透过薄薄的门板听见了，扭开了门把。

　　田悠从牛皮纸的封面上抬头，把钢笔小心的插好，刘向荣见她腿还是伸长着,双脚搭在暖气片上，毫无芥蒂的冲他笑，“唉呀，我早都要饿死了！”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里的笑意像小鱼儿在游,看得见泼溅的水花儿。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刘向荣再也没有给田悠一次出差的机会。

　　两年过去，她又重新踏上出差的旅途，只不过多了份时间给的矜持，旧旧的帆布包换成了swiss gear的拉杆箱。
　　田悠很镇定地走出机场,午夜时分这城市的潮气迎面扑来,她和人们一样,搭乘机场大巴到市区,在分公司边上的一间酒店里住了下来,洗过澡后、她拿出笔记本电脑,上网,msn上一片夜深人静。她在工作目录下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几个字，又觉得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