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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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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悠起身为泡了杯立顿奶茶,斜躺在宾馆的床上。灯光朦胧,她依稀闻到甜甜的大麦香,头上的光线也越来越模糊,把她的记忆轻轻地覆盖了…
她看见了一条河,从北方的雪原上蜿蜒穿过。在河的尽头有一个黑点,缓慢地往下游驶来。一个脊背微微弯区的男人从小镇陡峭的河岸上走下来,拎着一只人造革旅行袋,后面跟着一个剪了运动头,前额一缕头发耷拉着,穿着格子衬衣运动裤的女孩。二人坐在河堤上等船。眼看那艘越来越近。男人的泪流下来,像那条河一般湍急。女孩急急的一只脚跨上了搭在船舷上的木跳板,男人叫住了他,“丫头,你慢点。”女孩回过头来对那个男人说:“爹,等我学了本事养你,你等着我。”说完就钻进了船舱。
那条河流到一个城市,女孩在那里换汽车,踏上了江堤。江波涛汹涌,比故乡的河宽阔气派,但雪花飘起来的时候,封冻的江面却和老家的河没什么两样,把她所有的梦想都封存在厚厚的冰层下了,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背包…..
早上的例会迟到了十分钟,田悠慌慌张张地钻迸小会议室,席次都坐好了,那里刚好空着一个座位,她不加考虑地就走过去了。
等坐定了,才呆了,那是华东区销售经理右首的位子,刚才显然是由于大家谦虚而变成了空位,此刻却变成了她这个冒失鬼的位子,田悠浑身不自在起来,跟“大官”一起总是件令人手足无措的事。
销售经理被打断了洋洋洒洒的发言,明显脸上不太高兴。扫了田悠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他原来是搞技术的,后来下海创业,组建了这家公司。公司发展到今天,我干了整整六年。现在手里有干股,每年年薪加分红。我为什么每次总是提他,不是因为他当初提携我,是因为我欣赏他的魄力和实力….”
田悠听了这么一段,觉得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也就放下心来,对于这个他到底是谁,并没有放在心上,刚舒了一口气,就听销售经理突然开口。
“电视台的这次勇闯欢乐岛节目,谁愿意代表我们公司参赛啊?”
与会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表情都有点讪讪的,会议室内一时密封鸦静。
“田悠,你可是总部过来的人才,我看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销售经理边说边站了起来,接着说了声“散会!”,就一个人硬着腰杆,仰着下颌,走了出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田悠,和一屋子暗自庆幸的吁气声。她哪里知道,每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门道,这个销售经理军人出身,大会小会,不管订几点,都要求例会人员提前二十分钟到场,加上她迟到的十分钟,她错过了整个会议。
面对永远拥堵的立交桥,刘向荣倒是不急。绕绕转转开开停停的出了京城,自郊区的路上才终于一路畅通起来。越是开,越是敞阔。路两侧的白杨树全部脱离了叶子,肃穆的立在公路两侧。
过了房山才到达目的地,来的这家店在外面看并不引人注目。一盘四合院,青砖灰瓦,热气腾腾的大屋子,客人脚底下都是啤酒瓶,桌子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开着。大堂几桌都坐满了。
见他进来了,一个伙计立马三步并两步的近身过来招呼。一口北京郊区的京片子,儿话音特别重,尾音拖的还很长,特顺溜。“客官您几位啊?”
“约了人。”刘向荣转头回了一句。
“那您里边请。”贫嘴伙计一听弓背弯腰做了个里屋请的手势。
刘向荣绕道来到里屋。 “您脚下当心。”跑堂把藏青的厚布帘掀开,他抬脚迈门槛进门。
一张八仙桌后,首先看到一张面孔,正用炯炯的目光凝视着他,视线相对的一刻咧嘴微微一乐。
“顺子,上羊肉。”那人身边的楚四冲着带他进来的那个长相机灵的伙计交代了一声。
“好嘞您呢!”小伙计撒丫子就转身溜出去了。
白切苏北羊肉古法炮制,高汤白煮之后连皮切薄片上桌,是苏北最传统的吃法。羊肉的质地,香气,安静地暴露无遗。锅盖一掀,通通进火锅,翻滚出一冬的暖意。滋啦啦的声音和满屋的香气不一会儿就显出了这家店的地道。
刘向荣在桌旁落坐后端起桌上温好的酒自饮了一盅,感觉喉咙一下子热辣起来,带动了全身,身上的寒气去了大半。抬头说,“齐念,一准儿你找到的地儿。这么偏僻的地儿也就是你能找到。”
对面的人闻言哈哈大笑,立马起身给他满酒。“不是我,难不成还是四哥?”
旁边的楚四闻言梗脖,“我能和你比吗?京城本是你们的地盘,什么都摸的门儿清!跑这么远吃顿羊肉,怎么也得吃一头羊,才觉得值啊!”
在座的皆哈哈大笑。
深秋吃蟹,齐念总是知道哪里的最地道,说起来阳澄湖的最好,长荡湖的次之,太湖蟹又次之,最后是高淳蟹,高邮蟹。说起蟹讲究,吃蟹的店也不俗。着长衫,唱评弹的曲艺名角,每晚固定唱《啼笑因缘》里的一出,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他们是大俗人,哪里听得懂,纷纷说齐念摆明了是挤兑他们没文化。齐念延在饭桌上笑,“我也听不懂,可是有个人说啊,那是唱给螃蟹听的,一对从小一起长的蟹,最后能死在一起,并交融在你的肚子里,也算是幸福的了。”这里的蟹,必是雌雄搭配着上。众人听完,瞅瞅自己盘中的那一对儿,不知道怎么下嘴了。齐念就笑的更象是成功拉人下水的得意。
这不冬天的羊肉又怎么能错过。
“听说刘震的案子判了。”看着锅里的羊肉已经变白并随着沸汤一同翻滚。刘向荣并没有动筷子,扫了一眼饭桌上的几人。
“是啊,真是深渊有底,人心难测。他身边那个副手,以前多得宠啊,据说也是刘震平日最信任的人,什么话都跟他说,关键的事,都交给他办,没想到,最信任的人,往往就是埋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刘震一出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过海关的时候被扣住,一抓回来,还没动狠的,就把最关键的招了。”楚四唏嘘着。“够他们吃一回的了!城门失火,后门还有人放黑枪。”
“判的不够。”听了楚四的话,刘向荣没什么反应,反而说了这么一句。
楚四身旁的齐念延正在夹菜,头没抬,“嗨,何必追着落水狗。”
锅里的羊肉快滚老了,刘向荣夹起来了一筷子,饭桌上越来越热络。觥筹交错,交杯换盏。说笑之声渐起。
几巡下来,顺子进屋添了好几次酒。
他们离开的时候,店外的景色呈现出冬日一片萧瑟,玄黄的大气魄,是乾坤的判然分明的对立。
开车的是席间唯一一个没有喝过酒的。齐念延眼圈都微微泛红了,一看就是真多了,和刘向荣打了招呼往车边走去,刘向荣一手打开了自己的车门,还是转身叫住了他,齐念延回头,“狗落在水里,就要让它永远再浮不起来。否则,等它喘过气来,它会回来咬死你。”刘向荣的表情既不兴奋也不骄矜,像是淡淡的在说一句天经地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