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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那天离开嘉里中心后,田悠坚持自己打车回了家,只觉得紫雾依稀脸色不佳,还想着是为了工作的事分神。
      直到后来王紫雾和鲍旗风搞到关系僵死,俩人恨不得死磕到底的时候,又无意间说到初识那天在嘉里中心的巧遇,王紫雾两手放在桌面握住面前的那杯茶,细细的指头泛白,咬牙切齿,半天嘴唇才缓过来血色。田悠才知道鲍旗风的表现从那一天起就被忌恨上了,看着紫雾的表情,直想替鲍旗风烧高香,只觉得他那天没招致IPHONE飞中门额简直是蒙祖上荫蔽。

      田悠回家后,先收拾了第二天出差需要带的物品。她光着脚丫,把袖子高高的挽起,忙里忙外的整理,着实消磨了一些时间。待到亢奋的情绪过去,又仿佛跑了气儿的氢气球,一下子无精打采起来,于是披了条毯子蜷曲在沙发里看电视。

      只是这屋子里从床到堆满图纸的书桌,乃至仿佛带着烟草味的空气,都有刘向荣的痕迹。冷不丁的提醒她一些曾经的片段,心脏便立刻抽搐一下。想起小时候拔牙,最难受的不是牙刚被拔掉,而是麻药的药性渐渐褪去,创口发出钻心的剧痛,一丝丝的疼痛连在心里。感觉一阵接一阵,一阵刚过去,另一阵又袭上来。而晚上又是最难熬的,痛的厉害的时候,几乎通宵都睡不着。所以她最害怕夜晚到来,那孤单煎熬的感觉仿佛永无尽头。

      好在她从小就有一种消解、转移或忽略事物悲剧成份的本事。电视里有一晚连播几集的电视剧,一抬手就可以够到茶几上的半包饼干,一块块的塞进嘴里,象海绵一样吸干水份,湿乎乎的悲伤很快就蒸发掉,只剩一身的碎饼干屑。我很好,她趁着肥皂剧间断插播广告的时间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结果看了三集《大长今》,晚上做梦的时候满眼韩国料理。第二天,赶飞机,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包韩国泡菜,到了候机大厅边吃边等。刚来北京的时候也出差,坐硬座住招待所。去北方的小县城,招待所里的被褥常年潮湿,有时候还带着可疑的痕迹。一个房间一壶热水,洗漱要去公用水池。觉醒来搭班车到离县城几里地的施工现场调试机器,末班车结束的时间早,她一边惦记着怕误点又担忧工作时间不够任务完不成。这样的活儿一个月总是摊上一两回,可是一点也不觉得苦。共事的前辈偶尔有一言提点不周之处,就羞愧的恨不得自挂东南枝。在一个稳稳立足之人那里也许不掀涟漪的话,刚起步的田悠听来,象寒天饮冰水,都在心头。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早起早睡,一日三餐,搭车打卡,上班下班。
      好像一辈子都是这么过的。春天来了就好了,赚钱了就好了,毕业了就好了,有经验就好了,租个带厨房的房子就好了,就这样把未来的憧憬寄托在一件又一件的小事上,竟也走到了今天。
      说来也是巧,和刘向荣熟捻起来是在一次出差途中。田悠公事办完准备又接到一项紧急任务让她连夜回京。办事处的人给她打电话,她人正买了长途客车票坐在拥挤的候车大厅。老人的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大人斥责顽劣孩子的叫骂声合在一起,吵吵嚷嚷象一群蜜蜂,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田悠勉强听的清楚,“你在汽车站等等,正好有人开车去太原机场,也是北京来的,你就搭个便车吧。”她退了车票,寻了出来,在一个卖鸡蛋灌饼的小摊的旁边,找到了一辆黑旧的桑塔纳。
      坐在这辆附近三十里可以租到的最好的车子里,刘向荣看着寰东的这名女技师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身上的工装还带灰,布包有些沉重,压的她一侧肩膀有点歪斜,朝车子走了过来。
      她把身子俯下来,肩上的包刺溜的滑了下来,一只手扶住车窗沿儿,细小腕子上箍着一条银镯子,古朴的纹理里嵌着金属黑。微微地把头倾斜了一点,露出敞亮又温柔的笑容,清脆地问:“你好!是寰东的吧?”

      在北方这个风沙大,水土苦寒的小县城里,她风餐露宿的跑了一个礼拜。嘴唇微微皴裂,鼻头两边由于干燥缺水皮肤屑横亘,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工装罩在身上,小细脖子从衣服里伸出来显得衣服特别晃荡,衣领上一圈由浅蓝变成了深蓝。

      "谢谢你啊!你是哪个部门的啊?看着有点儿面熟。”田悠把大帆布包扔到后座,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脸欢快的打着招呼。“能在这儿见到战友真是太好了!”
      田悠对有过两面之缘的刘向荣毫无印象,因为坐在驾驶室里穿着休闲夹克,发型普通,神色疲倦的这位男同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技术员没有区别,他们大多性格内敛,有些木讷,长于理化而不善表达,但是人沉稳可靠。路上有一位这样的同事作伴不仅安全还去除了旅途的沉闷。见他点了点头,田悠心里挺高兴,没有多想就坐上了车。

      刘向荣打量了一会儿露出一排小白牙,脸上两团高原红的田悠,“我在你们部门的楼上。倒是见过你几次。”他开口很有分寸。

      田悠听了更加高兴,“是吗?寰东的女技术员少,可能好认。”刘向荣倒是不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毕竟是陌生的男女独处,开始都有些矜持。谁都没有先起话题聊天,就这么默默的穿过街道,驶向省道。

      在这黯淡凛冽的季节开始里,北方的小城镇都是萧索之气。夕阳正在下沉,车子行驶的公路穿过一个村庄,农田里铺着大棚膜,远处的民房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田悠扭着头向田野深处张望,人在小时候,总是不怕冷,每当寒流来时,家里就要生炭火,在外面玩耍久了手被冻的通红,这时候跑回家对着闪耀着炭火的火炉烤烤,立刻全身又暖和起来。妈妈会把火炉边烤的香甜的红薯掰下来一块,小心翼翼的用白纸包起来塞到她的手里。后来,离开家,一个人闯荡,却仿佛再也没吃过那样的人间美味。
      “你经常一个人出差吗?“
      刘向荣的话把田悠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啊。”她看了看刘向荣。
      “不觉得辛苦?” 他人还是专心的看着前方,语气疏淡。
      “你是开车的,我却无所事事坐着,怎么好意思说辛苦。”田悠笑了笑又重新看向窗外。

      小女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人人夸,田悠把脑海里的幻想打压掉,自嘲的撇了撇嘴角,冲着反光的车窗玻璃做了个鬼脸。当然是精神错乱时的感觉!她对着自己分裂出的偶尔做做白日梦的一半说。不用看镜子,看车窗都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骇人,人家让你上车已经不错了。你还抱着一种搭车搭出姻缘的想法也太可笑了!现实的那个自我把这些不切实际,自作多情的想法揪了出来,扔在地上使劲的踩了两脚,连小火星都没放过。

      思及此,田悠反而放下那一点点矜持,大方的和刘向荣搭起了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在出差过程中遇到的种种窘况,说到她认为好笑的部分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自己咯咯的笑。她讲到一次因为遇到一个难题而过于投入忘记了下班时间,从偏僻的工地回到市区的公车已经停开,在这样的小县城里也没有电话预订出租车的服务,她在路边边走边搭车,本来偏僻的乡间公路就鲜有车辆通过,看着驾驶室里是一个男人的车子又不敢坐,最后搭乘了一辆载满了活鸡的农用三轮车,驾驶室里坐着夫妻二人,她就和在笼子里蛰伏着的一群母鸡共享后车斗。

      “你别说经过我的仔细观察,发现母鸡吃的饲料都是玉米粒,这样的母鸡下出来的蛋才是真正的好蛋,比起北京超市里供应的那些吃激素的鸡下出的蛋不知好多少倍,要不是实在不方便携带,我真想买下一对儿回来养。“田悠说到吃天然饲料的母鸡还兴奋的用手比划,“到了城里,那对夫妻死活不收我车钱,我坚持之下就买了他们5斤鸡蛋,结果,天天在旅馆里白水煮鸡蛋再带到工地分给大家吃。不然,我哪儿吃的了那么多鸡蛋啊!哈哈...”说完不计形象的笑的花枝乱颤,笑完又用两根手指轻轻在眼角拭了拭眼泪儿,好心的问,“你饿不饿,我包里有点儿吃的,还有一瓶矿泉水。”

      她自娱自乐了一番,也没多观察听者的表情。刘向荣说不饿,如果她饿了就自己吃。她嗯了一声,并没有动后座上的帆布包。他好像急着赶路,油门踩的紧,车子飞快的行驶,很快把一盘村庄甩在身后。直到没入夕阳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田悠也不是傻子,见驾车之人一直沉默寡言,眉目之间有微微担忧之色。联想到自己也是被紧急召回,遂问道,“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天津一夜之间降温20度,塘沽电站的所有配电器都瘫痪了。现在公司大部分的技术人员都在赶过去。”刘向荣的叙述很沉着,象是想好了所有应对的措施,只等着一步步施行。
      田悠一听焦急的皱起眉头,这是重大的质量问题。虽说这样极端的天气变化才会导致机器有这样的反应,但是往往就是这样的特例会毁掉一个品牌的声誉。
      “那为什么我接到的调令是回北京。“
      “女技术员留守,最近天津的气候过于严酷,不适合你们工作。”
      田悠听到这么坚决的语气,没有继续盘问。她噤了声,暗暗思考起事情的严重性。

      入夜后天开始起雾,夜里雾气重得象河,能见度不到五米,车子没有雾灯,慢了下来。入夜后的省道车辆稀少,车子然后悄无声息行驶在雾气中,颇有诡谲苍凉之感。道路两旁的树木枯叶落尽,有不畏寒的鸟儿在上面做巢。田悠从帆布包里一阵摸索,结果一瓶矿泉水从包里滚了出来,掉到刘向荣脚底。她连忙俯身去捡,可是瓶子滚的远,她伸手够了两次都差一点点,刘向荣因为专心路况,不知道田悠掉了什么东西,身子微微躲避了一下。结果田悠的脸一下子贴到他的大腿上,终于红着脸抓住肇事的矿泉水抬起头来。做了糗事后的她万分尴尬,加上先前自己聒噪的一直说话,这儿会她暗暗担心这位同事莫不要把自己当成什么猛浪之人,就更加懊恼。

      好在刘向荣还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并没有半分神色异常。田悠把矿泉水塞进包里,掏出一个电筒,摇下车窗,从前窗户探出头,拿着大电筒照路。电筒是工程用,强光持久,一打开就把路照的清晰多了。雾气中的水分扑到脸上,带着一阵疾风从田悠脸颊两侧呼啸而过,从脖颈流进她的工装。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浮起来了,稻草被濡湿后气息那么浓,脸颊立刻有被凝冻起来的感觉,她忍住一个激灵。

      刘向荣把车子的速度减慢,“你在做什么?”耳边的风声太大,她转头看他,“你说什么?”她提高了音调,把头缩回车厢。
      刘向荣从她手中接过手电,置于挡风玻璃后面。光线直射穿透玻璃,照亮了前方的公路。田悠抚了抚耳边的乱发,尴尬的微微轻了轻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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