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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武汉不明肺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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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不明肺炎的报道持续发酵,各路消息纷至沓来,人们近期聊得话题多跟这个有关,朋友圈有关肺炎消息的转发比比皆是。有人拿它跟03年的SARS对比,我也问过陆霆,他说话比较谨慎,说让我关注官方报道。
我整天呆在家少有出去,不知道外边行情,有一次上午去药店买药,发现人们正在抢购口罩,一只3M的口罩被炒到15块钱一只。我也想囤点,问老板娘还有没有,老板娘说断货,也许下午会有,但价格可不敢保证。
感觉周围人心惶惶,气氛越来越紧张。下午跟正玲视频,不约而同地说起口罩这事,正玲说阿姨去药店买3M的口罩,涨到50块钱一只,连普通的医用外科口罩都被炒到天价,关键是有钱还没地方买。
陆霆很晚过来,他摘掉口罩放进塑料兜揣进口袋,进门先去洗手间洗手消毒。这回他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刚开完关于这个肺炎的会,事态发展很严重。他从怀里掏出两包医用外科口罩,我眼前一亮,问他哪弄来的,他说托人买的,嘱咐我多囤点酒精消毒液之类的东西,外出一定要戴口罩尽量避免扎堆。他临走前,在门廊处试探性地问:“蔷薇,要不你订机票回温哥华躲一躲?”我反驳道:“说什么呢?我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可不是坐公交车这么简单。万一飞机上有个感染者刚好坐我身旁,你说怎么办,难不成中途下机?”他哑然。
“别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再说,有你在这,我一点都不害怕。”他胳膊伸过来将我搂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近期他工作疲惫,不能请长假外出,随时备班。
妈打来视频,焦急万分,让我立刻订机票飞回来。我说也许这波疫情很快就过去,过完年就开学,不想瞎折腾。她搬出全家苦劝,我说您不要急得乱了章法,我回去,姥姥舅舅一家也在这,他们能躲到哪去?再说现在外边乱七八糟,按兵不动是上策。大家拗不过我,然则我说得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现在但凡机场车站人多扎堆的公共场所,是最不安全的地方。老妈问我有没有口罩,我说外边都买不到,她急得牙龈上火,让我哥火速淘到几百个3M口罩寄国际快递过来,嘱咐收到后分给姥姥舅舅他们些。
事态正在发酵,好像越来越严重,正玲和阿姨劝我先回去避风头,被我谢过。让我意想不到的还有Peter,他知道我的决定后,隔着电话发好大一通脾气:“蔷薇,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倔强,先回来避避风头不行吗?”
我知道他是好心,不但没有怪他,反而有些感动,说话口气比上次婉转许多:“我怕折腾,回去路上也有风险,衡量再三决定留下。Anyway,Peter,谢谢你的关心。”
Peter见风使舵:“OK,你看这样好不好,暂时静观其变,一旦事态严重,就立刻订机票飞回来,我有朋友在航空公司,机票不好买可以找他帮忙。”
我感激他的周到细心,小声说句:“Thanks.”
“反正你明年就会回来,我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和耐心等你。”Peter下一句话捅了我的马蜂窝。
“是不是上次你给我妈打电话,她告诉你的?”我不悦。
“是。蔷薇,等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吧?”
“就算我明年回去,也没有这个可能,please move on,Peter。”我有点不耐烦。
“不,我绝对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会付诸东流。。。。。。”Peter的情绪异常激动。
我不想一会失去理智跟他吼起来,说句再见就挂断电话。
1 月20日大寒,江苇那天坐动车回家,何凯宁开车去车站接她。一见她从站口出来没戴口罩,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新口罩丢给她,没好气地说:“大小姐,这是什么时候,你心真大,赶紧戴上!”
江苇坐上车,俩人一路聊得多是肺炎的事,细思极恐,她不由得把口罩捂得更紧些。到家提行李上楼,江父正在烧菜,留何凯宁吃晚饭,饭桌上三句不离肺炎,还有愈演愈烈的口罩饥荒。江父说家中口罩告罄,仅有的两个被反反复复戴过三轮都舍不得扔,外边根本买不到。何凯宁说自己包里还有些存货,一会留下几个给二老备用。
吃饭席间,电视里正播放白岩松连线钟南山院士的新闻,他非常肯定地说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存在人传人,这是最权威的说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四人霎时陷入沉默,窗外漆黑如墨,江苇后怕,感觉浑身发冷,往身上披件衣服,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江母趴在阳台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回到客厅吓得站立不稳,哆哆嗦嗦地说:“刚听邻居们说被拉走的好像是2号楼1门的王奶奶,救护车上下来的人都穿着防护服,大家说可能——可能得的是这个肺炎。”
江母说完,江苇更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人,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更像坠入冰窟一样。何凯宁见她异常,关心地问:“江苇,你哪不舒服吗?”
她战栗地说:“我就是觉得冷,浑身都冷!”
在座三人一听,不约而同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江母模她的脑门,烫得很,江父拿来温度表给她试温度,一看结果差点吓个半死,38.9度。
“小何,你说这该怎么办?”
非常时期,两位老人一下子失去主心骨,若是放在平时,发烧是家常便饭,谁还会想入非非。只是放在当下这个节骨眼,连江苇都情不自禁地把发烧和流行肺炎联系在一起。
何凯宁冷静:“江苇,你姐夫不是大夫吗?先问问他。”
“对呀,江苇,赶紧给你姐夫打电话。”江父如拨云见日。
陆霆刚回到家里,听到江苇的情况也是心头一紧,他问江苇:“除了发烧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浑身感觉冷,嗓子痒痒,头昏脑涨。”江苇整个身体战栗着。
“近期有没有接触武汉过来的人?不对呀,你之前一直呆在T市,今天刚回去。”
江苇想了想,小声道:“前几天公司从武汉过来一个同事,我们一起吃过饭,他当时,当时好像有咳嗽,吃到一半不舒服打车回酒店了。天呢,我不会中招了吧?姐夫,刚新闻里说人传人,如果我中招,爸妈跟何凯宁会不会被我传上,哦,我的天呢!”
江苇捂住脸,恐惧,担忧,如海啸一样袭来,她一时招架不住崩溃大哭。何凯宁本能地过去安慰他,手刚搭到肩膀上,她大喊:“别碰我,我会传染给你们!何凯宁,我求你,你带我爸妈先离开这好不好?”
不止陆霆,所有人都将心提到嗓子眼,他安慰道:“江苇,你不要自乱阵脚,还不一定是,也许是感冒。现在最好的判断方法是去医院验血、拍胸片,做核酸检测,也或者,你有那个同事的电话号码吗?打电话问问他之前得的是不是感冒。”
“对呀,江苇,前几天谁去的?”
“张勤,技术科的。”
何凯宁眼前一亮:“张勤那小子,我们熟着呢,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众人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法官宣判,何凯宁一句话没说就挂断电话,沮丧地拉着一张脸:“关机。我给他微信留言。”
大家皆失落不语。
江母道:“现在医院人满为患,兴许那些患者中就有得这个肺炎的。万一江苇得的是普通感冒,去医院接触感染者,有被传染的可能。”
陆霆说:“妈说得不无道理,这样,听我的,先让江苇吃退烧药和感冒药,我们观察着看,有任何症状及时告诉我。万一,我说万一——万一那个,也不要怕,兵来将挡水来土囤。小何你继续联系江苇的同事,问清底细这样大家都好安心。”
“好的,我今晚留下来,有事可以直接开车去医院”,何凯宁说。
“我不要你留下来,你赶紧回家!”江苇仍然很激动。
“江苇,万一你得的是新冠肺炎,咱俩从你下火车到现在一直待在一起,肯定已经把我给传染上啦,就算我现在走也无济于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同舟共济,再说,我巴不得跟你扯上点关系,眼下机会难得,你就不要这么固执啦!”何凯宁笑着安慰她,他的豁达乐观让众人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一点。
“你这个变态”,江苇无不感动,嘤嘤地哭起来。
“既然你说我是变态,那我现在跟你求婚行不行?不如把变态坐实”,何凯宁蹲下,仰头看她哭花的脸,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爸妈,你们二老觉得如何?我觉得小何这个点子不错!”陆霆跟着起哄。
“我看也不错”,江父笑道。
“既然这样,江苇,全家人都站在我这一边,那你就从了呗!”何凯宁将玩笑开到底。
“何凯宁,你太欺负人啦”,江苇作势要打他,恢复往日威风。
“哈哈,开个玩笑逗逗你而已,这样才像话,我们江苇是老虎可不是病猫。不要害怕,刚姐夫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囤。”何凯宁握拳正色道,给江苇打了一剂强心剂。
母端来药和水,江苇吃下后钻进被子,江母又从柜子里拽出一床被搭在她身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预备发汗。
陆霆嘱咐:“感冒也要注意交叉感染,武汉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尽量少得病吧!你们出门一定要多加小心,戴好口罩,进门洗手消毒,少去人多的地方。小何你一会加我微信,有任何事随时告诉我。”
“好的,那我就跟着江苇叫您姐夫吧!”何凯宁打蛇上辊。
“我没意见!”陆霆笑。
特殊时期,只好先这样处理。江苇吃退烧药一小时,捂出一身汗,温度神奇地退下来。何凯宁坚持在旁边守着,寸步不离,江父江母才不傻,早知道小何的那点心思,二老躲到外边不进来。
何凯宁用毛巾给她擦汗,江苇拦下:“我自己来。”
擦完汗,他把她扶起来,往腰后垫上一个枕头,递过来一杯水,江苇喝下一口,有点甜又有点咸,就像她现在面对何凯宁的心情,她问:“这是什么水?”
“姐夫让加点糖和盐,你脱水严重,身体虚脱,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是你姐夫吗?你倒是叫得亲!”
何凯宁故意点头称是,她这阵温顺得很。他摸摸她额头,一片濡湿,温度正常,让人松一口起。他在微信里告诉陆霆,陆霆说若是再烧上来,可物理降温,间隔六小时吃退烧药。放下手机,何凯宁直勾勾盯着江苇看,就像欣赏一副名画。她脸上潮红未退,两条浓眉眉峰高耸,像个倒放的对勾,有这种眉形的人多有脾气。
看得江苇浑身不自在,经过今晚这事,她再将何凯宁拒之千里之外有些不近人情。
江苇往旁边挪一挪,继续小口喝水:“假如我得的真是那个肺炎,你被我传上当真不会怪我吗?”
“江苇,我还要怎样剖白,才能让你明白我是认真的?”
他一本正经注视她,夺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抓住她的一只手,今天不逼她表个态,错失良机它日定要后悔。
“你算算看,从你进公司到现在三四年了,我一直吊在你这棵绝情的歪脖树上等你给个了断。不要急于否定我,你错就错在还没开始就把我踢出局,这样做未免太不公平。跟我交往一段时间看,若发现我对你不是真心,你随时可以把我开除。”
江苇被他的话逗笑:“原来我是一棵绝情的歪脖树,你这个比喻真有喜感。”
“你还笑,你再笑个给我看”,何凯宁威胁,江苇哪停得下来。
何凯宁气急,不由分说地扑过去,搂住她亲吻起来。她的唇带着甜咸的味道,退烧后本就虚脱,被他这一吻弄得眩晕,只好歪在何凯宁怀里任他摆布。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何凯宁笑吟吟地说:“睁开眼睛,我看你挺享受的,一点也不讨厌我——亲——你!”
江苇害臊,狠狠地捶他,何凯宁享受得很,抓住她的拳头逼供:“看在咱俩生死与共的份上,从现在开始,你要当我的女朋友。”
江苇没出声,也没反对,只是低头想事情。每个人心头都有一颗朱砂痣,也许姐夫永远都是一抹她无法得到的白月光,何凯宁算什么?用他的话说是生死与共的人,是有缘人。罢了,罢了,不属于自己的人,何必强求。这样一想,她反而如临大赦。
江苇不表态,何凯宁耍无赖:“不说话代表同意,从现在开始不许反悔。”
“你要一直对我好,不许背叛我。”
何凯宁头顶如同烟花盛开,心中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摆出胜利状,无比坚定地说:“天地良心,我一直对你死心塌地,是你一直在虐待我。”
第二天清晨,江母熬好稀粥,江苇没再高烧,转为低烧,陆霆说暂时可以放心,应该是病毒性感冒。让继续吃感冒药,家里有抗病毒的中药可以跟进一点,饮食清淡,一家人渐渐放心。
喝粥的时候,江母发现何凯宁鼻息比较重,似乎有感冒的前兆,她关切地问:“小何,你是不是被江苇传上啦?”
“啊,是呀,伯母,昨天我跟江苇。。。。。。”
他故意逗她,假装要说出真相,江苇一筷子加起一个奶油馒头塞进他嘴里,低头喝粥,脸臊得通红。江母看罢,跟江父如何不解风情?外边肺炎情况日渐严峻,唯有这点儿女情长可以慰藉人心。
令人可喜的是张勤回电话,说他回乡下老家躲风头,手机没电这才看见,他前几天得的是病毒性感冒,这才刚好,他也差点吓个半死。一场乌龙闹过,家里暂时太平,外边却阴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