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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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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低烧转常温已四天,急不可耐地要出院回家,舅舅问过陆霆,他说还不可以,需要再住几天复查CT和验血报告。又熬过几天住满两周,复查CT炎症吸收,验血结果显示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这才同意出院不说。
二年级上学期课程结束,寒假大幕拉起。在校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同事们要庆祝一番。这次我做东,卢悦帮忙订场地,同年级组的老师,热热闹闹去了十多个人。卢悦找的这家餐馆是正经的韩国餐厅,我们要一个大包间,点了传说中正宗的韩国烤肉,吃得畅快淋漓。吃完,一行人又开拔到KTV唱歌,季老师继续当麦霸,卢悦和女朋友对唱情歌。姥姥出院,我的心情非常好,唱了几首拿手的英文歌曲,大家反响还不错。
我们定的场地截止到晚上10点,我提前十分钟出去结账,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十来个未接电话全是陆霆打的,微信有许多未读信息。真该死,手机被莫名地切到静音模式,整个晚上我全然不知。心急火燎地打给他,他几乎秒接,声音听上去十分急迫:“蔷薇,你在哪?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没人接。”
我内疚加自责,接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和同事一起出来吃饭唱歌,玩high了,忘记看手机,让你担心啦。你呢,还没睡?”
“没你的消息我哪敢睡?我还在你家门口。”陆霆此刻坐在车上,揪着一晚上的心方才放下。
“什么?你几点去的?”我吃惊,懊恼不已。
“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不放心,晚上七点过来找你,敲半天门没人开,乐乐在屋里叫,估计你没在家。”
“你这傻瓜,你等我,我这就回去!”
我顾不上回包间跟同事告别,归心似箭,一想到他在家门口傻等三个小时,于心不安。给季老师微信留言说家里有事先撤,几乎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狂奔。
等我把车泊好,他早已从车里下来,去捞他的手,感觉不对:“咦,你手好热!”我踮起脚顶他的脑门,烫得很,一时惊慌失措:“你怎么发烧啦!天呢!好烫,快跟我进屋!”
乐乐听到动静,在客厅呜呜乱叫,它被关一天快憋疯。
陆霆见我方寸大乱,一把揽我的肩,“别大惊小怪,先进屋再说。”
客厅灯亮,狗朝陆霆扑过来,被我赶到一边去吃饭。我把他按到沙发上,转身去翻医药包,拿出一个电子测温计放到他腋下。他看上去颇疲惫,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颊通红,人像被抽去骨头,软软的没有力气。电子体温计尖叫,我掏出来一看,39度,手一哆嗦,温度计差点掉地上。
“39度,烧得厉害,都怪我,让你在外边冻这么久”,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蔷薇,别担心,只是发烧而已,去,帮我倒杯温水,我看你医药箱里有退烧药。”陆霆先抓住我的手,下一个动作两只手搂住我的腰,将头贴在我的身体上:“没事,去吧!”
我去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喂它吃完药,扶他躺回书房床上,他不让,自己走进书房。帮他脱掉衣服和鞋袜,盖好被子。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贱贱地说:“小二,求抱抱,躺我身边,让我搂搂好不好?”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顺势倒下,拄着胳膊躺在他身边。屋里只开一盏台灯,陆霆枕在枕头上,瞪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我,从来没见他如此虚弱,让人心疼不已。
“你真傻,你真傻”,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爱怜地拨弄他额前的碎发,心想:若我不在,下次发烧时,希望你不要这样孤零零地硬扛,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才好。
“我最近连上几个夜班,确实有点累。今天中午下夜班从学校接走陆夕,把她送到我妈那。回来后就来你这,陆夕这个大灯泡不在,咱们俩可以二人世界,好好聊一聊。”他的声音暗哑,脸颊潮红。
“想不想吃东西?”
“不想,就想搂着你睡觉”,他索性撩开被子,给我也盖上,他浑身温度高,我被搂在怀里,身体捂得燥热。即便这样,他的手仍不安分地从下边滑进我的衣服,一通乱揉。
“你都这样了,省省吧!咱们来日方长。”我哄着,把他的手拽出来。
“薇薇,你说怪不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就想动手动脚占你的便宜。我发誓,这种感觉只对你有过,别的女人我都不屑一顾。你就让我摸一会,这样我的烧退得快一些,我没有别的想法,我保证。”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怜兮兮,好像我不从了他的心愿,烧不退就成为千古罪人。心一软,由着他去,过了一会,他鼻息变缓,沉沉地睡去。我被他搂在怀里,白天东奔西跑,昏昏沉沉地一同睡着,一觉睡到天亮。清晨被一梦惊醒,梦见我跟他在温哥华的后院举行婚礼,我的婚鞋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团团转。
原想早晨起来给他熬点粥,放眼一看,太阳晒进屋子,我裹在被子里,身边的位置已空。我腾得坐起身,彻底清醒,隔着老远看见厨房有个身影正在晃动。
陆霆先于我醒来,正在厨房熬粥,他精神头不错,脸色恢复如常,一脸金色阳光:“睡得好吗?去洗脸,粥熬好啦!”
“你还烧吗?”我上去摸他的脑门,体温正常,心里一松,不由得赞叹:“你身体底子真好。”
“你比药管用”,他把粥盛到碗里。
“今天上班吗?”
“休息一天。”
“太好了,你今天哪也不能去,留下来给我做压寨夫人。还有,陆夕不在这些日子,你乖乖地住我这,好好陪陪我。”我假模假样地命令道。
“遵命,大王,还不去洗手喝粥?我这粥叫元气粥,喝了后能恢复元气。”他脸上已经笑开花,得意得像个大男孩。
这粥果然有恢复元气的功效,还没等我没喝完,便被他迫不及待地打横抱起,用他的话说需要我跟他一起“运功疗伤”,方能去除病根。乐乐一趟趟不知羞地往书房钻,幸好是狗而非人。
陆霆在我这住满一周,我们俩就像新婚的小夫妻,过着耳鬓厮磨的日子。
白天他上班,我出门采购,提前准备过年的东西。晚上下班回来,桌上摆满热饭热菜,我会开一瓶红酒,放只舒缓的曲子烘托气氛。两个人在餐桌上边吃边聊,吃完饭他洗碗我煮咖啡,饭后我和他像两只老鼠,一起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他外表闷骚,花花肠子一箩筐,骗我跟他从两头一起吃鱿鱼丝,谁吃得快就可以主动吻对方,每次都是我输,被他按在怀里亲到嘴唇发麻。要么就是玩石头剪子布,输的给赢的后背抓痒。说来蹊跷,每次都是我赢,那人小人得志,借机揩油一通乱摸,最后的结果都是去屋里滚床单。我喜欢靠在他的怀里聊天,天南海北,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也有回报我的时候,给我剪指甲掏耳朵,一个大男人做起这种小事有模有样,掏耳朵的时候他盘膝坐在沙发上,我躺在他腿上,煞是享受。
后来我回忆起这一周,是我跟他在一起最心无旁骛的一段时光。
离年关越近,年味越浓,和在加拿大过新年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的超市商场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充满了浓浓的节日氛围。我买来窗花和春联,和季老师一起逛超市血拼,乐此不疲地往冰箱搬年货,即便家里只我一个人和乐乐,也不妨碍我享受为新年而采购的心情。爸妈说留在西雅图过年,嘱咐我多去姥姥家,不要一个人孤孤零零地。□□玲过年出月子,喜上加喜,我去看过她一趟,她快肥成球,小鱼长得白白胖胖,这个新年对他们一家而言,一定终身难忘。
媒体上关于武汉不明肺炎的报道一直都有,仿佛距离大家很远,都被年味冲淡了。
小年那天,陆霆邀请我去他家过,我犹豫再三,有他母亲在怕不方便,他搬出陆夕,说她想我想得快疯掉。我还是觉得不妥,逼得他最后亮出底牌,说咱俩的事我妈全知道,我什么都跟她说了,都已经到这个份上,我只好同意。
白天去商场特意选了一条价格不菲的进口羊绒披肩,我在披肩领域交了不少学费,买回来的东西颇有档次,给陆夕买几身过年的衣服。路过一家水果店,又往车后备箱搬了一箱车厘子,掂掂分量,感觉礼数应该够周全啦。
下午四点,我把车停在他家小区门口,费劲巴拉地把东西搬上楼。开门的是陆夕,多日未见,她扑上来从一侧抱住我的腰,喜笑颜开:“伍老师,你来啦。”
“陆夕,让我把东西先放下”,我用胳膊碰碰她的头。
陆夕对我的喜欢从来就没有折扣,这孩子单纯而直白,一旦认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这点,可能像他的父亲。
我把东西放到门口,跟她进客厅,陆夕拿来一双崭新的棉拖鞋。陆夕奶奶虞淑芬从厨房走出来,她身上系条格子围裙,笑容和蔼:“蔷薇,你来啦,快请进,你这孩子,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啦!”
“伯母您好!”陆夕又粘过来。
“我正准备包饺子呢,今天小年,按传统该吃饺子。”
“我只会擀皮,可以给您搭把手。”
“好呀,那我们包得会快一点。”
我诧异于她对我的称呼,这是第二次见她,第一次是去年五一,那阵我跟陆霆正处于萌芽阶段。这次再见,今时不同往日,大家心知肚明。
“伍老师,我帮你拿围裙,你先去洗手”,陆夕忙前忙后。
我 洗完手跟陆夕一起来到厨房,她细心地帮我系好围裙,桌上有一盆三鲜馅,案板上有搓好的面团。
陆夕自顾自得搬来板凳站上去玩面,陆母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条短擀面杖递给我:“这个好用,枣木的。”
我这擀皮的技术纯粹是被我妈逼出来的,家里人爱吃饺子,我妈一包饺子就拉上我擀皮。不一会案板上堆出一座小山丘,陆母见状连连称赞:“你的饺子皮擀得还真不赖,你妈常包饺子吧?”
“您猜得不错,我爸跟我哥爱吃饺子,不瞒您说,我嫂子是台湾人,她入乡随俗,比我哥还爱吃水饺。家里只要一包饺子,就被我妈抓去当壮丁——擀皮。”
陆母包饺子靠挤,挤出的形状像元宝,大小适中,饺子站一排威风凛凛。盆里刚巧还有一双筷子,我手痒,拿起一张皮往里装馅,照猫画虎一用力挤,把饺子皮挤破,馅露出来,我尴尬地盯着“锅贴”傻笑。
“来,我教你”,陆母手把手演示一遍,饺子皮在我手里就是不听话,只好认头擀皮。
我跟陆母间或聊着,陆霆长得像她,言谈举止都像,连身上那股清淡如兰的气质跟他母亲如出一辙。
我没想到她会说接下来一番话:“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你身上有一股恬淡温和的气质,给人特别安定舒服的感觉,正是那对父女所欠缺的。陆夕妈妈和爷爷相继去世,对陆霆的打击太大,我好好的一个孩子,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大半年,陆霆父女每月去我那一趟,每趟去都有变化,他们俩以前过得死气沉沉,现在才像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我这个当妈的打心眼里高兴,所以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我听后非常感动:“伯母,您不要客气,坦白说,我也获益良多。”
她话锋一转:“陆霆对你的心思,比当年对陆夕妈妈要用得多,以我的立场这样说实在不妥。我就是觉得可惜,我那个傻儿子一定很喜欢你。。。。。。”
陆母的话说到一半,大门响,陆夕奔出去,跟八哥一样报信:“爸爸,伍老师来了!”
“是吗?伍老师干嘛呢?”
“跟奶奶一起包饺子!”
我正揣度刚才陆母未说完的下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笑容满满地走进来,不疾不徐地脱掉外套,看到他母亲,讨好地问:“妈,用我帮忙吗?”
“不用,有蔷薇帮我,马上就好,你去烧水准备煮饺子。”
“伍老师辛苦啦”,陆霆故意腻腻地在我耳畔小声说,臊得我瞪他一眼。
小年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陆夕拆礼物,穿上新衣高高兴兴地去照镜子,陆母披上披肩爱不释手。我坐在沙发上,手被某人抓在,放在身后摩挲,我心中一直琢磨陆母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坐到晚上八点,陆霆送我下楼,穿过花园,他紧紧拉住我的手:“聊会再走,你有心事,看上去闷闷不乐?”
“哪有?阿嚏!”
外边很冷,从屋里出来我就直打哆嗦,今日穿裙子来的,为了爱美没穿大外套,只披一条厚羊绒披肩御寒。
“穿那么少,不冻坏才怪,过来!”
他见状,打开大衣直接把我裹进去,这个桥段极其浪漫,在中外有名的爱情剧里被频繁使用。
我最贪恋他温暖的怀抱,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待下去。冬夜里,来来往往有人经过,反正都与我无干。我冻僵的身体被他捂热,抬头看一眼天空,今晚星星出来不少。俩人嘴里呼出白色的哈气,他的眉梢他的脸格外英挺,我说:“暖和过来啦,这让我想到农夫与蛇!”
“咱俩谁是农夫谁是蛇?”
“这还用说,我是那条被你救活的蛇呗!”
“我妈好相处吧?”他在我脑门亲了一下,搂得更紧。
“你担心这个有必要吗?”还有些话送到唇边,又被生生咽下去。
他静默,长叹一声,把头低下来,恶狠狠地咬上我的唇,我吃痛挣扎一下,他松开,艾艾地说:“我才是那条被你这个农夫救活的蛇,可惜我没有毒。”
说完他又低头温柔地吻上我,辗转吸吮,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将我送到车上。
我怅然若失地发动车子,看见他寂寥的背影,在路灯下形只影单地飘着,耳边回想起陆母晚上说过的那半截话,心隐隐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