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89、年末

　　□□玲已出院，安心在家坐月子，她说烦得要命，不让洗头不让看手机各种禁忌。阿姨跟婆婆像警犬一样整天盯着她，说都是为她好，生怕落下月子病。
　　鲍鱼晋升为奶爸达人，微信名改成“小鱼闺女大鲍鱼爹”，每天在朋友圈定时晒宝贝女儿的九宫格照片，连婴儿的小脚丫都不放过。正玲说在鲍鱼眼里，他女儿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连孩子拉的黄呼呼的大便都觉得无比可爱。鲍鱼热衷于洗尿布，哄娃睡觉，逢人说话总把话题绕到他女儿身上。一个大男人常把我女儿怎么这么可爱挂在嘴边，正玲说他夸张做作。鲍鱼反驳，说我女儿虽然姗姗来迟，却是爸妈的小天使，解救爸妈于水火之中，我心甘情愿当女儿奴。
　　我和陆霆讲起鲍鱼近期变化，他俩虽说是同类，却截然相反，一冷一热，我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在朋友圈发陆夕的照片？你看人家鲍鱼这奶爸做得多称职，你的朋友圈干净得就像你的脸。”
　　他沉了沉，失落地回我：“我高调的资本乏善可陈。”
　　无语，也许是性格所然，这事还真强求不得。我喜欢分享生活的琐碎，院里新开的小花，乐乐顽皮的瞬间，天上无忧无虑的一朵云，还有我最爱的星空。
　　姥姥住院第七天停止低烧，老妈接二连三打视频被拒起了疑心，给舅妈打电话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老太太有事。舅舅见姥姥情况稳定，做主告诉她，妈不放心非要飞回来。舅舅再三保证不需要，解释不通最后只能端出姥姥，姥姥疼闺女，好说歹说才拦下她。
　　她又私下给我打电话，嘱托多去看姥姥，我跟她提寒假不回家过年的决定，顺道把Peter之前打电话的事也说了。妈冒着被我数落的风险，试探性地问可否再给他一个机会，我说时过境迁，很难回到从前。她无可奈何地叹气一声，我明白她的心意。就算我跟Peter之间没有隔着陆霆，跟他也是覆水难收。
　　岁末年初，媒体报端陆续有武汉出现新型肺炎的报道，每日都有更新，不疼不痒的，仿佛距离人们很远。我跟陆霆说起这事，他说业内都在观望，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不好说。二年级组进入期末考试，再过几天开启寒假序幕，陆夕大了，对假期的期待越来越热衷。
　　元旦这天，陆霆带上陆夕约江苇出来吃饭，江苇嗜辣，地址选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陆霆和陆夕到得早，服务员端来茶水，陆夕在桌前摆弄花花绿绿的菜单。她一边翻一边指着里边的菜问：“爸爸，这个菜辣不辣？”
　　陆霆低头一看，是蓝莓山药泥：“这个是甜的，你可以吃！”
　　江苇进来，把包放在椅子上，往下脱羽绒服：“姐夫，陆夕，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塞车。”
　　“不晚，陆夕，把菜单给小姨。”
　　陆夕递过去，江苇把椅子拉到她身边：“咱俩一起点，先给陆夕点几个不辣的，然后再给小姨点几个辣的。”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陆霆见她今日精神不错，问：“年底工作忙不忙？”
　　江苇加块腊肉放进嘴里，有点咸，有点辣，自上次她“醉酒”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跟他聚到一处。近在咫尺，仿佛能闻到他身上犹如薄荷一样淡淡的清凉，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不远不近的疏离。你靠近时，他退避三舍；你躲开后，他又重新回到你的视野里。
　　“财务年底最忙，各种结算，分公司这几天正在和销售对账，一天下来脑袋都木了。”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今年过年早，回去的车票早点订。”
　　陆霆始终将她当亲人看待。那晚她酒后露出端倪，他选择冷处理，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回应，她是个明白人，比江帆敏聪慧且洞悉世事。
　　“我还有一周的年假没休，分公司年底入账早，差不多能提前回去，过几天就订票”，江苇将甜口的鱼香鸡丝加一勺子放在陆夕的碟子里，不紧不慢地问：“姐夫，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你可以回答，也可以回避。”
　　陆霆停住筷子，点下头算是答应。知道她素来性子，她跟江帆真不是一路人，江帆感情细腻，江苇强势而有韧性。
　　江苇知道他的心思在伍老师身上，就算将自己的真心掏出来摆在他面前，也是白白践踏自己，还不如给自己留点颜面。只是心存不甘，这种不甘就像芥末咽下去之后，残留在嘴里的辛辣，灼烧着五脏六腑。
　　“我就是好奇，所以想问一问，你看我姐和伍老师性格近似，都是温柔型的，反正和我这种要强的不搭边。假如，姐夫，我是说假如，我姐和她同一时间认识你，你会选她还是我姐？我想听真话，不是和稀泥。”
　　江苇故意给陆霆挖坑，陆夕多大，江帆就去世多久，七年半已然过去，他有权利选择别人。只是不管他选择谁，只要除了自己，作为一奶同胞，她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陆霆定了定，他眼神复杂：“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没见过二十一岁的伍老师，如何拿她跟你姐对比？这个提问本身就荒诞，根本没有可选性。对我而言，江帆是我和陆夕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管她在还是不在，这都改变不了事实。至于伍老师”，陆霆说到此处，艰难地停了停，眼神往远处放空，再低头，然后淡淡地说：“是一个美丽的邂逅，也许，也许是你姐不放心陆夕，冥冥中安排一个人出现，替她疼惜这个孩子。”
　　“哦，我明白了，她只是一个替代品。。。。。。”江苇心里一松，连带五官也不再紧绷。
　　“不是，你别乱讲”，陆霆异常笃定地说，眼神不容置疑。
　　江苇一惊，似乎明白又似乎糊涂，她喃喃自语：“姐夫，你不用说了，我好像知道答案啦！”
　　“江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必然,也是偶然，姐夫祝你早日给陆夕找个小姨夫。”
　　话已至此，陆霆亮明立场，望她收心。
　　江苇眼神黯淡，心脏像一团被揉成褶皱的纸球，乱七八糟，她勉强端起面前的一杯饮料，缓缓地置到眼前，直视陆霆：“姐夫，谢谢你的祝福，我敬你！新年快乐！”
　　“好！陆夕，端起饮料，我们一起祝小姨早日给你找到一位小姨夫！”
　　“小姨，加油哦！”陆夕起哄，把杯里的芒果汁一饮而尽。
　　江苇只喝半杯，嘴里尽是芒果的苦涩回甘，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也好，体体面面地结束，给自己留足面子，原计划用一年时间 ，谁想到只半年就铩羽而归。正情绪错乱百转千回的片刻，她的手机微信响起，何凯宁这厮打视频过来，平时多有烦他，这时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轻快地滑开，变脸一样，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何凯宁。”
　　何凯宁看到这副面孔，受宠若惊：“江苇，猜猜我在哪？”
　　江苇见他身后水面宽阔，日头斜斜的横在江上，不用问也知道在哪：“去江边干嘛？这么冷的天，喝西北风去？”
　　“你这人，真没情趣。今天伯父约我来江边钓鱼，deng deng deng，你看这是谁？”
　　何凯宁把镜头切到江父那，江父戴一顶渔夫帽，正给鱼钩上鱼饵，他把头扭过来，对着镜头说：“江苇，快过年了，几时回家呀？”
　　“爸爸，再过几天就回去，你猜我跟谁吃饭呢？”
　　“外公！”陆夕早听出来，抢过小姨的手机叫人。
　　陆夕是江父的心尖尖，他哪里还管钓鱼，接过何凯宁的手机一老一小聊起来。陆霆凑过去问：“爸，您跟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我跟你妈都挺好的，不用惦记。”
　　“爸，我看新闻说咱们那有得不明肺炎的，你注意点呀！”江苇问。
　　江父道：“听你李叔叔他们提过，我不怕死，我每天除了打牌钓鱼，该吃吃该睡睡。”
　　何凯宁想跟江苇说几句话一直没插上嘴，到最后江苇才想起来，把手机拿过去：“何凯宁，江边风大，我爸关节不好，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你也注意点，我过几天就回去。”
　　“好，我去接你！”何凯宁觉得江苇说话的口气特别温柔，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