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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初雪 ...

  •   大嫂父母飞去西雅图,打算陪他们过完圣诞和新年再回台湾,爸妈因此得空回温哥华修整。
      那日晚上,陆霆父女在我家,孩子已睡熟。我跟他像老夫老妻一样,抱着一堆零食,相互依偎着,窝在沙发上看十点档,剧情狗血不说还看上瘾。
      我妈来视频电话,吓得我从他怀里坐直身子:“嘘!我妈,回避一下。”
      他知趣,走进书房。
      “妈!温哥华下雪啦?T市到现在一场雪还没下。”看见外边白茫茫的一片,有点眼馋。
      “今年第三场雪,看样子不小,去年这时候你还和LesLie一起去滑雪呢,今年就一样啦!昨天去珍妮太太家串门子刚好碰见她,她肚子大了,你说你们俩一边大,对了,还有正玲,噼里啪啦说结婚就结婚,说妈就当妈,就你还没着落。哎呀,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也知道你不爱听。小二,屋里暖气热吗?那年我跟你爸冬天回去,暖气不太好!”
      “你的外孙早晚都会有的,妈你就别催了!暖气很暖,不用担心,你跟我爸在温哥华住多久?”我假装不在意。
      “住到月底,再去你哥家过节,过完节亲家母他们回去。”
      “你是请几天假回来跟我们一起过节?还是等放寒假再回来?”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可抓紧,年底的机票不好订。”
      有句话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父母:“妈,你跟我爸被大哥家几个孩子拴住,会不会烦?”
      妈笑着问:“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你奶奶家人丁不旺,你爸就喜欢热闹,我看他每天乐呵呵从不见烦。你要是生了孩子,我们也帮你看,最好生个外孙女,可别跟你嫂子似的。提起你嫂子我想起来点事,这不,亲家母这趟来之前,特意去庙里拜拜菩萨,在你哥家摆了一个风水阵。千古奇闻,人家求子,你嫂子求女。”
      “封建迷信,性别是由染色体决定的,不跟您说啦,我困了。”
      妈突然喊住我,唯唯诺诺,半天才说:“小二,昨天Peter来咱家,问起你的近况。”
      我一惊,这个仿佛在记忆里快消失殆尽的人物,突然幽灵一样冒出来:“他来干嘛?”
      “他跟我们忏悔,说跟你分手非常后悔,他联系不上你,问起你的现状,我看那孩子态度认真诚恳,就告诉他了”,妈见我反常,说话小心翼翼:“反正你现在也单着,你们俩毕竟有五六年的感情基础,要不再接触接触?”
      “妈,你以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不管我的感情问题吗?怎么这次一反常态?”我气急,说话比较大声,从来没跟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你这孩子,我也是一片好心。Peter说他之前恐婚是因为不成熟,他现在彻底想通了。薇薇,你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单着,我跟你爸爸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你。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想法古板,就希望儿女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身边有一个疼你懂你,能陪你白头到老的人。”
      “妈,我没别的意思,但是我真的不想在感情问题上,跟Peter再牵扯下去,我们性格不合,已经over啦!再说我也不是没人要,非要结婚不可,婚姻要看缘分的。”
      “小二,你是不是在那边交男朋友啦?”妈妈警觉。
      “没有,您不要乱猜!”我心虚。
      “没有最好,我们都老了,希望儿女过得好,希望离你们不要太远。想你们的时候开车能看看你们就行,你也理解理解爸妈的苦心。”
      “知道啦,妈,我不想再说了,再说恐怕要吃药才能睡着。”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我轻易不愿意用,就怕她胡思乱想,一把年纪跟我一起走心失眠。
      “好了,好了,就当这次是妈妈多事,你如果不愿意搭理Peter,你自己做主。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老吃药?我整天忙你哥家几个孩子,很久没问你这里的情况。”老妈还是不放心。
      “在今晚之前,状态还不错,改天再聊,我亲爱的母后,我跪安啦!”
      “好的,没正行”,妈最后被我逗乐。
      妈终于收线,这场谈话感觉像一场马拉松,漫长而持久。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一回身,看见某人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站在我身后,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信息量很大。
      “Peter是谁?”
      “前男友,来T市之前刚分手,还有问题吗?”我心乱如麻,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去,索性让他一次问个够。
      “你们分手因为他恐婚?”
      “对,你都听到了,我就不用再解释了。”
      “你的睡眠糟糕到吃药的地步?”
      “我搬到温哥华后得过抑郁症,好了以后留下一个睡眠障碍的毛病,不过还好,大部分时间都能克服。来这之后,很少吃药,可能你跟陆夕有治疗失眠的功效。”
      “很想听听这两段故事,跟我说说看,说不准我能彻底治好你的睡眠障碍呢?”他的眼神温和,让我安心,在他面前我无需设防。
      “你是学临床的,又不是学心理学的,没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情况。”
      “为什么不试一试?”
      “抑郁症的来历我倒是愿意讲讲,至于前男友那段,这个你也愿意听吗?”
      “我跟陆夕妈妈的前尘往事都跟你说过,公平起见,把你的情史给我说说看。”
      那晚,我跟他躺在书房的床上,先把和Peter的交往经过说了一遍。讲起抑郁症那段过去,虽然已经蒙了尘,再次提及,当年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依然历历在目。我告诉他差点跳湖的经历,他听后眉头紧锁,将我搂在怀里:“答应我,以后就算出天大的事,不许再有轻生的念头。”
      “还有,以后跟你妈妈说话不要用那种口气,你没生过孩子,不了解做父母的难处。我是这几年独自带陆夕之后,才逐渐理解我父母的苦心,理解我爸爸在得了肺癌后,执意要我们生下陆夕的原因。人与人之间,有亲情,有血脉,才会得以延续,才不会冷漠。年长一些方体悟到这点,但是当我回头再想跟父母探讨这些话题,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为人父母,他们别无他求,只要孩子过得好,能时常看到他们,仅此而已。”
      他的话就像催眠曲,平息我内心的焦躁和不安,让紧绷的神经舒缓开来,我两只眼睛快睁不开:“你很会说教,比我懂心理学!”
      “理论这东西泛泛空洞,我只是将心比心,拿我的经历说给你听,瞧你,困得不成样子,抱你上楼睡觉。”
      我有点任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迷迷糊糊说:“我想今晚跟你睡,你就是我的安眠药!”
      “听话,上去睡,被陆夕看到就穿帮啦”,我腾空而起,被他抱到二楼,他将我放在陆夕旁边,盖上被子。在脑门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唇,又痒又酥,带着薄荷的清凉。我迷迷糊糊地说完最后一句就滑入梦乡:“要是以后失眠,你都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陆霆无奈地说:“我何尝不想!”
      临近圣诞,初雪姗姗来迟,雪花不大,像盐巴一样,沙沙地从天上洒下来。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压,很快就化掉。落在土地上的雪花积得越来越深,树枝上,车顶,盖了一层雪被。
      卢悦和女友趁课间的功夫,跑到外边玩雪,在车前挡风玻璃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写上日期,拍照片发朋友圈炫耀。打开朋友圈一看,几乎全是晒雪的,我握住一杯红茶站在窗前赏雪,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季老师站过来:“这个城市的雪下得越来越少,小时候在老家时常下雪,雪深时推不开门。”
      “小时候的雪好像真比现在多,那时候我跟表弟在姥姥家的院子里堆雪人。温哥华雪大,下得次数比这里多。”
      上午的英语课课间,陆夕悄悄跑到楼道跟我耳语:“伍老师,咱们放学堆雪人吧!”
      “好的,我告诉你爸爸一下,让陈奶奶今天放学不用过来接你,咱们去我家堆雪人,快去上个厕所,别耽误下一堂课。”
      “好的!”她俏生生地跑去厕所,真开心,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陆霆中午吃完饭,找间没人的屋子给蔷薇打电话。办公室里传来一帮女大夫小护士大惊小怪地声音,一场雪,让这个城市的人们变得浪漫起来。
      “下雪了,看样子还不小”,他对那头的蔷薇说,声音很温柔。
      他已经很久没注意这个世界上还有雪花的存在,没注意生活里还有诸多乐趣可寻,伍老师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已经深深地感染了他和陆夕。
      “嗯,终于下雪啦,陆夕跟我说放学想去我家堆雪人,我同意啦,陆夕爸爸,你没意见吧?”我跟他调侃。
      “伍老师发话,我哪敢不听?我一会告诉陈姨今日休息!”
      他在屋里偷笑,门突然被推开,最八卦最解风情的护士姐姐把头探进来,看见陆霆这样的神情,玩味地说:“陆老师,春心荡漾呀,什么时候把家属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陆霆赶紧捂住手机听筒:“杨老师,有事吗?”
      “六床老人说有些憋气,让你去看看。”
      “好,我马上去”,他说完,以为护士会走,打算跟蔷薇再说两句话就挂断,没想到护士大姐还不忘打趣一句:“藏了好几个月,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庐山真面目呗!”
      “杨老师,护士站铃响了,您还不去看看!”陆霆笑着支走她。
      等她关上门,他问:“蔷薇?”
      “在呢,我全听到啦!你们那里的女士真八卦!”
      “我们这的男大夫比女同事更八卦,那我下班直接去你家接陆夕。”
      “住我家。”
      “好”,没有比这三个字更动听的甜言蜜语,他放下电话,回味无穷。
      下午三点雪停,天空仍是铅云密布,刮起小北风,跟小刀子一样,划得脸生疼。我牵起陆夕的手,两人连跑带颠地爬上车,被冻得浑身打颤,将冻僵的手放在暖气上好半天才暖和过来。我双手捧起她被冻红的脸问:“还冷不冷?”
      “不冷啦,咱们快走吧,伍老师!”
      冬天黑得早,又加上阴天,到家后天已经擦黑。换上居家服,陆夕跟乐乐先亲热一会。我把米饭焖上,冰箱里有半加工的食材,一会等他到再炒菜不迟。
      我从工具间翻出两个能堆雪人的园艺小铲,跟陆夕捂得严严实实,给乐乐穿上一套藏蓝色的狗坎肩,它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又滑稽又好笑。
      前院灯被全部打开,院里灯火通明,地灯灯箱上顶着一层白雪,被灯光照得晶莹剔透,藏在小路两边的石头青蛙和小矮人穿上一层雪白的衣服。风变小,院里显得异常静谧,被雪花覆盖的小院别有洞天,小竹林那有一大块平整的空地,那的雪又厚又干净。
      “陆夕,我们去那里堆!”我把铲子交给她。
      “好”,她先跑过去,人来疯跟在后边,在雪地里踩出一堆脚印。
      我玩雪经验丰富,温哥华冬天多雪,雪后时常跟我哥还有Leslie在后院堆雪人打雪仗。和陆夕将周围的雪集中到一处,堆成一个大雪堆,再用小铲子切出雪人的轮廓,乐乐在一旁搞破坏,雪人的头和身子出来后,画龙点睛的时刻到了。
      “陆夕,用什么当雪人的眼睛?”
      “两个塑料瓶盖。”
      “用什么当鼻子?”
      “胡萝卜。”
      “用什么当手?”
      “一段小竹枝。”
      “用什么当纽扣?快想,发挥你的想象力。”
      她抬头想了想:“黄瓜片。”
      “那我们进屋准备材料吧?”
      胡萝卜做的鼻子,塑料瓶盖做的眼睛,红色塑料小桶做的帽子,竹叶做的嘴巴,黄瓜片做的纽扣。刚和她去小竹林就地取材,竹梢叶片上的雪噗噗落满头,有的滑进脖子里,我们俩对视一下,哈哈大笑。我又回屋找来一条红围巾给雪人围上,这回雪人变得顶漂亮。
      前院门铃响,陆夕和乐乐欢快地跑去开门,我在后边嘱咐:“小心路滑,别摔着。”
      陆霆围着厚围巾跑进来,指着我身后的方向大喊:“伍老师,你看那边房檐上有只大黄猫!”
      我信以为真,顺他所指方向去看,空荡荡的房檐,连个猫的影子也没有。突然,我的屁股被一个雪球砸中,身后传来某人奸诈的笑声,中了这厮圈套,原来他在进门前已经团好一个雪球。
      顾不上雪凉,我弯下腰抓起一把雪,胡乱团好,对准某人的胸口虚晃一招然后再狠狠砸出去,一击即中。我心想:跟姐姐我玩这套,伍老师在温哥华跟我哥操练的时候,你这还没下雪呢。
      刚开始,陆夕跟乐乐做壁上观,我跟陆霆像俩大孩子,互相攻击对方,场面热火朝天,一度失控。陆夕哪见过这阵仗,自告奋勇跟我一队,合伙一起整她老爸,乐乐站在旁边大叫,也算帮兵助阵。雪仗打得十分过瘾,我跟陆夕双手被雪花捂热,陆霆转过身连连告饶:“我服了,两位大小姐,饶命!”
      “真服气还是假服气?”我举起雪球对准他的头顶,他把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
      “真的,真的,不打啦,去看看你们堆的雪人。”
      我跟陆夕得意地大笑,嘴里哈出大团白气。
      “爸爸,雪人漂亮吗?是我跟伍老师一起堆出来的”,陆夕自豪地问。
      “好看,晚上光线不好,明天一早我们跟雪人拍张照片?”
      “我现在就想拍”,陆夕坚持。
      “你给孩子拍吧,我去炒菜”,我当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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