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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倒霉的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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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舅舅家,舅舅给我开的门,他笑容可掬,看来今天真是喜事临门。
“薇薇,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啦!”
走进客厅,徐宁俨然像只国宝熊猫,坐在舅妈和姥姥中间,脸上有初次登门的拘束和害羞。姥姥抓住人家姑娘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舅妈把无花果往徐宁手里塞,一个劲地劝人家吃。乐清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白眼,看见我来,朝我摊开手,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表示同情,瞅瞅徐宁,假装不认识:“姥姥,舅妈,路上塞车,来晚喽,这位是。。。。。。”
舅妈道:“薇薇,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弟的女朋友徐宁,她跟乐清是同班同学。”
“这是你表姐,乐清姑姑的女儿,你跟着他叫姐就行”,姥姥把我介绍给徐宁。
我在一旁忍俊不禁,配合演戏,真想把剧情进度条快进,这样就不用再装下去:“徐宁,你好!”
“姐”,徐宁斯斯文文地叫我,殊不知这小姑娘真性情的一面有多好玩。
“妈,开场白都讲完了,快点吃饭吧,我肚子早就饿了”,乐清不耐烦,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好好!”舅妈进厨房端菜,我跟进来,舅妈跟我低语:“你瞧乐清这女朋友怎么样?”
“舅妈,好的不得了,这下你该放心啦!”
“放心,放心!”舅妈喜笑颜开。
吃饭期间,我跟乐清徐宁眉来眼去,言下之意是你们怎么被发现的?一家人忙着给徐宁夹菜,搞得她面前的碟子堆积如山。徐宁吃不下那么多,又怕第一次来家中做客,剩碗底子印象不好。她在桌子底下偷偷揣乐清和我的脚,然后食指有意无意地在碟子旁边动几下。我和乐清会意,乐清让姥姥和舅妈别再夹菜,我偷偷地帮徐宁分担些许。
吃完饭,我们三个去乐清屋,舅妈他们在客厅看新闻,刚关上门我便急不可耐地撇清自己:“乐清,我发誓你们俩的事真不是我说出去的,”
乐清躺在床上,低头摆弄他的足球布偶:“我知道。”
他的过分安静让人疑窦丛生,于是我问:“那是谁说的?”
徐宁坐在小沙发上,极力憋住不笑出声,乐清沮丧着一张脸:“没人打小报告。我跟徐宁昨天下午在大悦城买东西,被你舅妈和她那一堆闺蜜撞个正着,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逃不开,就招了!”
我捂住嘴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乐清,你跟徐宁,自己给自己挖坑埋了,哈哈哈!”
“你别笑得太早,哪天你跟陆大哥的事被他们知道,有你哭的时候!”乐清就像一只离水的螃蟹,嘴巴不停地从里到外吐泡。
“你先不用管我,姥姥和舅妈知道了你们的事,不催着你们早点结婚才怪,哈哈哈!”一想到我家那两位志趣相投的八卦婆媳,就心疼三分钟乐清和徐宁。
坐了会,舅妈叫我们去客厅吃水果,从乐清屋里出来,我跟徐宁不再演戏,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让舅妈和姥姥觉得我们这对未来的姑嫂初次见面就很投缘。
姥姥看看乐清又看看徐宁,喜欢得不得了,她老人家就把这份喜欢爱屋及乌地转嫁到我身上:
“小二,你老大不小,乐清比你小都找到女朋友,你呀,抓点紧!再大不好找啦!”
乐清嚣张地笑着,要不是场合不对,我铁定跟他单挑,只能先用眼神灭掉他:“姥姥,您说得对,我一定抓紧时间,给您领个孙女婿回来!”
晚上八点半,乐清开舅舅车送徐宁回家,舅妈想让我留宿一晚。我说自己家宽敞睡着舒服,再说就乐乐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回到家一开门,乐乐扑过来两条腿搭在身上,我又搂又抱好几轮才熄灭了它的热情。它转头把饭盆叼到我跟前,原来晚饭没吃饱,可怜的孩子,把饭盆装满狗粮,赖在沙发上给陆霆发微信:回家啦!
他打视频电话过来:“刚回来吗?”
“嗯,刚回来,下班就赶过去,现在有点累,奔三的老女人啦!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胡说,一点都不老,在我心里伍老师永远是二八年华。你舅舅家今晚有什么好事?”
一说到这个,打开我的话匣子,我把整个事情跟他还原一遍,又把今天上午李景平来我们学校送锦旗的事跟他汇报完毕。说到让我在领导同事面前大出风头的“平身”事件,他笑出声:
“蔷薇,你真是个人才!”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挖苦我!”
“我哪敢挖苦你?”
“季老师说我们二年级办公室可以靠两个笑话撑到年底,一个是我新贡献的‘平身段子’,另一个是老卢被羊驼吐唾沫那段!”
“今天李景平也来我们科送锦旗,你不觉得拥有感恩之心的人值得让人尊敬吗?”
“是呀,感恩之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其实在国外也一样,善良比比皆是,加拿大和美国都有Thanksgiving day。”
“我对你也心存感恩之心!”陆霆由衷地说。
“我不要你的感恩之心。”我本能地抗拒,脱口而出。
“那你要我什么?”
“我要你——永远都不要忘了我。”我贪心地想。
“除非你先忘了我”,他静默会:“睡觉去吧,明天晚点起。”
爱情就像多棱镜,每个人看到的形态不尽相同。我们俩的故事如同倒叙,被提前预知结局,再去完善过程,作为当事人,我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明年我回去后,真心希望他有好归宿,但我更希望永远活在他的灵魂深处,我为自己寄生在身体里的自私念头感到毛骨悚然和龌龊。同时有另外一个声音像深埋心底的泡泡不断冒出来:伍蔷薇,凭什么你这么自私,你可以主动为他留下来呀?你敢吗?假如到最后一刻,他会让我留下来吗?他会吗?如果他让我留下来,我会为他留下来吗?我不知道答案。
我的脑袋乱七八糟,再这样想下去,不精神分裂才怪。
T市的冬天比较干燥,半夜时常刮北风,吹得树杈呼呼作响。温哥华湿润,冬天常下雨下大雪,气温也没那么冷。陆夕父女每周在我这留宿一两晚,他们不在,只剩乐乐陪我。诺大个院子,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铺满整个院落,我孤零零一个人住,倍感孤单。近期偶有多愁善感,宁愿将其归为人之常情,也不愿意承认年龄变大所致。
大嫂隔着太平洋送来一个滚滚天雷:“蔷薇,我又怀孕了!”
我被雷得里焦外嫩:“嫂子,你不是说封肚吗?才短短半年,怎么突然变卦啦?”
“还能怪谁,要怪就怪你哥呗,家里没condom,他非要那个,一次就中奖了,你哥不同意流产,非要生下来,我要疯了”,大嫂无比沮丧。
“哎呀,这些都是借口,想生就生吧,祝你这胎梦想成真!”
我无语地看着她,好了伤疤忘记疼,只是苦了爸妈,被我哥家几个孩子牢牢拴住。大嫂父母不能长时间过来帮忙,他们两口子学校都有课,老三才半岁,老四又来报道。
“薇薇,我这胎害喜害得厉害,跟前三胎都不一样。”
“我没生育经验,没法帮你分析。”
虽说我们姑嫂平日相处犹如闺蜜,但是一想到爸妈,心中有些隐隐不爽。我觉得一家有两个孩子最好,就像我跟我哥,可这两口子生孩子上瘾。自己有工作带的少,还要拼命生,苦了两边老人。
我把嫂子怀老四的消息告诉正玲,气得她挺起肚子坐在沙发上愤愤不平。她最近腿肿,脚上穿的鞋子要大出两个尺码,说时常憋气:“你说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女人?生育能力超级强悍,她就是一头母猪!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人比人气死人,你这生的哪门子气,不值得,你也可以效仿我嫂子,生完小鱼缓一缓再生老二!”
“算了吧,要这个孩子差点要我半条命,兴师动众不说,两边老人还省吃俭用接济我们,我先把这个养活好再考虑老二吧”,正玲话锋一转,问:“薇薇,你说我怀头胎费劲,如果要老二应该容易些吧?反正已经生完一个完成指标,老二可有可无,就不存在心理压力这一说。”
“□□玲你完了,你也生孩子上瘾啦!哎呀,看着你们一个个当妈,再看看我自己,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就三十岁啦,到现在一个孩子还没生出来!”
“傻瓜,自己怀很辛苦,你看我现在肥得惨不忍睹。再说你现在跟当妈有什么区别,现成的女儿,陆夕也是怪胎,只跟你投缘。你明年若是回去,这孩子吃得消吗?”正玲不无感慨地说。
这是个雷区,我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相处久了,就会生出感情,生出牵挂,生出不舍。若回到加拿大,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撇开他们父女,可能要适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