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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十一月的落叶 ...

  •   日子又恢复平静,半个月眨眼过去,T市每年十月底到11月初天气骤变,常刮大风降温。几场风吹下来,树上的叶子嗖嗖往下落,整个城市街道铺满金黄色的叶子地毯,煞是好看。
      前后院花木衰败,有许多活要干。周末无风,太阳晒到身上暖融融的,我叫来陆霆父女当免费小工。
      陆夕负责扫前后院的落叶,给她准备一个大口袋和一个玩具小推车,她喜欢干活,乐乐只会在一旁捣乱,她一边干一边跟它玩。我跟陆霆把地面上干枯的花枝和藤蔓清理完毕,前后院的月季玫瑰因为有刺,交给他来修剪。我将院里那些球茎植物从土里挖出来,装到袋子里运到后院储藏室放好,等明年开春再拿出来埋进土里。
      临近中午,我站起身子直直腰,对认真干活的陆霆感慨道:“真没想到大半年就这样过来啦,你累不累?歇会吧!”
      “我要一鼓作气,你去帮我煮杯咖啡!”他也直起腰,两只手上戴着线手套,头顶的几缕长发垂到脑门上。
      我去厨房用咖啡机煮咖啡,把一早就准备好的披萨推进烤箱,屋里开着暖气,楼上楼下温暖如春。冬天的太阳比夏天矮,阳光能伸到客厅最里边,把木地板上的花地毯照得泛起白光。条形餐桌上,花瓶插满花,一半向日葵一半满天星,配在一起俏皮可爱。通往二楼的楼梯拐弯处有一株舅妈给的发财树,经过一个夏天地疯长,感觉快长成树精。
      我透过玻璃窗瞧院里那对父女和狗,浑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陆霆用扫帚敲打果树上未落尽的叶子,陆夕笑着跟乐乐在树下追追打打,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在地面上。院里欢声笑语,比一人一狗时热闹几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让我想起在加拿大时,每每院里落满黄灿灿的枯叶,我跟我哥名义上帮老妈打扫,实则大部分时间玩叶子。老妈也是在这个时节,在金色的阳光中,透过厨房的窗户,朝院子高喊我们回屋吃饭。
      屋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烤箱里的芝士条在高温的烘烤下像一根跳动的琴弦,我拉开客厅的玻璃门,对着院子大喊:“吃饭啦?”满满的幸福感,我妈当年应该是这种体会吧!
      父女进屋换拖鞋,乐乐也要钻进来,它在外边跑得满爪子全是土,身上沾着落叶碎,我拿起笤帚给它好好拾掇利索才放进来。
      “好香的咖啡”,他端起杯子,放在鼻下闻着。
      “伍老师,乐乐馋得眼睛都直啦,给它点披萨吃行不行?”她为乐乐求情。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欣然应允。
      “我们坐在地毯上吃吧!”陆霆提议,跟他并肩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两条腿随意伸出去。阳光晒满全身,我的身体微微朝他靠拢,他的手悄悄抓住我的。
      晚上陆霆父女留宿,陆夕还是一到八点就去周公那报道,乐乐自然陪睡在好友身侧。我跟他在客厅二人世界,电视开着,我坐在沙发上给陆夕织围巾,今晚可以收尾。他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拼盘,苹果是自己收的,被切成块状,橘子掰成片,火龙果也被切换成块,真是个贴心的居家好男人。
      “吃水果”,他盘腿坐我旁边,学着我的样子。
      我将双手举给他看,两只手各拿一根毛衣针,哪还有第三只手吃水果:“怎么吃?”
      他宠溺地用双手捏捏我的脸,笑着道:“哎呀,伍蔷薇,想让我喂你就直说!”
      “这还差不多,你不要捏我的脸,捏变形不好看”,我一边享用他送到嘴边的水果,一边吩咐道:“帮我从毛线球拽些线出来。”
      大概又用了十五分钟,将围巾最后一针锁好边,藏好线头,我松口气。
      我得意洋洋地用叉子从他腿上的水果托盘中扎块苹果,含放在嘴边小口吃,琢磨该如何邀功。给陆夕织的是一条彩虹围巾,用了好几种颜色,小姑娘从开工第一天就垂涎三尺,每次来都要追问进度。
      我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三圈,用一只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围巾配上他这张脸,那叫一个满意。于是我以牙还牙,俩手捏住某人的脸,宠溺地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好看?把本姑娘我都比下去啦!”
      他可不是吃草的兔子,迅速把果盘丢在茶几上,将我翻身压在身下,两只手在腋下轻挠,这招真阴损,几下就让我告饶:“饶命,陆医生,饶命!陆帅哥,饶命!哈哈哈,饶命!”
      “下次还敢吗?”他按住我的胳膊恶狠狠地问。
      “不敢啦!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耳鬓厮磨了会,二人坐起身。我忽然想起点事来,从旁边一个纸兜掏出一件织半截的坎肩,快到出袖子的地方拿捏不准,放在他身上比一比。淡淡的杏黄色,配浅颜色的衬衣都好看。
      他不安好心地问:“伍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呀?”
      “你的腰身跟我差不多,我能穿你就能穿,只有坎肩长短我拿捏不准。”他的腰我不知道搂过多少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有个地方需要稍微瘦一点。”
      “哪里?”我疑惑。
      “这里”,他突然从后边熊抱,两只手按在我的前胸,随即将我腾空抱到书房的床上:“薇薇,我怀疑你量的尺寸不准,现在帮我好好量量。”
      周五一天接连发生两件突发事件。
      早晨刚上完二班的课,舅妈打来电话让我晚上回去吃饭。本想找借口推辞,因为每周五放学带陆夕回家已经形成惯例,无奈舅妈坚持,说今晚必须要来。我再三追问,舅妈神神秘秘地说来了就知道,肯定是好事,只好点头同意。
      思前想去到底有什么好事?舅舅要升职?他离退休不远,可能性不大。表弟找到工作?不对呀,他研究生还有一年才毕业?姥姥彩票中大奖?姥姥是彩票迷,她那点退休金没少给彩票事业做贡献,这个倒是极有可能。难不成给我安排相亲?舅妈和姥姥虽说八卦,跟我妈可能不止一次私下聊起我的个人问题,但大方向上应该知道我妈的方针政策。
      我这脑洞越开越大,不知道拿什么来堵,索性不再去想。
      我迟疑了会,放下书本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点事,拿起手机去楼道给某人打电话,响三声他接听了,声音很小:“蔷薇,有事吗?”
      “我今天下午放学不能带陆夕回家,舅妈让我务必晚上回家吃饭,说有好事,问了半天就是不告诉我,你说奇怪吧!”
      “都说是好事,去了不就知道啦!好的,我让陈姨去接。”
      “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我半开玩笑。
      “我去可以,情况可能会变复杂,你有心里准备吗?”
      “好像还没有呢,不打扰你了,拜拜!”我闪退一旁。
      中午吃完饭,卢悦突然带校领导和一个陌生人来到二年级办公室,我跟季老师正热聊,吓得戛然而止。卢悦冲我眨眨眼,一手指向我,从中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伍老师,国庆期间我们在山西旅游,刚好赶上他父亲老李心脏猝死。同去的陆医生和伍老师给老李做心肺复苏,争取到了宝贵的黄金抢救四分钟,把老李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蒙在鼓里,跟季老师面面相觑,听卢老师一介绍,恍然大悟想起这茬。
      领导旁边站着一位年轻人,大学生模样,穿着朴素,神情煞是激动,他双手捧着一面红色锦旗,看上去十分扎眼。
      我扫了一眼,上面有浅黄色的大字,写着“见义勇为”的字样,我们学校的名字和我的大名赫然在列,不知是谁泄露天机。
      校领导讲话总是四平八稳:“各位老师,这位李景平同学今天特意代表他父亲,对我们学校伍蔷薇老师见义勇为的行为表示感谢。当今社会需要大力弘扬正气,彰显正能量,伍老师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这不仅是伍老师的个人荣誉,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的集体荣誉,希望我们每一个人能将这种精神发扬光大。”
      办公室的同事热烈地鼓掌,我晕乎乎地站在中间不知所措。李景平把锦旗恭恭敬敬地放到我手里,退后两步,又深深地鞠上一躬,他弯起腰,深沉而激动地说:“伍老师,我代表我父亲再次对您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
      他突然来这一手,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长这么大,从未料到人生中会发生这样的情节。12岁跟父母去温哥华,用姥姥的话说我就是半个假洋鬼子,我想让他赶紧把头抬起来,这么大的礼节消受不起。
      我接过锦旗,结结巴巴地说:“平身,平身。。。。。。”
      还没等我说完,除我之外,办公室的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特别是卢悦和季老师,李景平尴尬地直起身,腼腆地笑着。
      “小李,你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爸爸身体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不能干重活,还在我叔家饭馆打工,我妈不让他太劳累。”
      “那就好,你快毕业了吧?”
      “是,我在北京读书,今年大四,最近功课不忙,抽时间过来替我父亲完成他的心愿。”
      “等你毕业工作,你父亲就可以不用这么操劳了。”
      送走李景平,锦旗被放到学校会议室悬挂,我问卢悦:“是不是你捣的鬼?”
      “对,退房那天老板娘死活要我留下你们俩的工作单位,说问过你跟老陆,谁都不告诉她。我心想,人家知恩图报,这不是正能量吗?我成人之美也是正能量的体现,对吧?”卢悦说完,笑呵呵地搓脸:“那个,当然啦,老板娘把我房费也减免啦,这她也不吃亏,你想,老李在工作时间一命呜呼,老板娘担的责任大啦,那可是工伤!”
      卢悦真会找说辞,令我哭笑不得,事已至此,这事算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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