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81、国庆假期（六）

　　十月高原的夜晚比平原冷，早晨七点醒来，卢悦在群里通知大家：在酒店门口不远的一条巷子里，能吃到地道的西宁特色早点手抓面。
　　中餐我比较偏好面条，有面条的地方一定有汤，汤面搭配，给枯燥的路途带来一丝滋润。
　　室外很冷，有深秋入冬的感觉，街道两边的树叶变成金黄色，街头有许多带白帽的市民，这里的部分建筑和人们的穿着，带着浓郁的□□风情。
　　陆夕下身穿条保暖裤，外边套件薄款的羽绒服，我给她从发顶到发尾梳“蝎子辫”，小丫头美滋滋地去镜子前照不停。我自己下身单穿一条牛仔裤，上身穿一薄款白色线衣，外边一款格子长大衣，脖子上挂一条玫红色丝巾。陆霆一件中长款灰色厚外套，他看上去不怕冻，人家腿长，又有张勾人的脸，穿什么都好看。
　　吃完抓面，大部队往青海湖开拔，路途需要两个多小时。
　　沿途风景美得没话说。青海湖海拔高，是中国最大的湖泊，同时也是咸水湖。沿途有草场，白色的帐篷宛如草里冒出来的蘑菇，草地上稀稀拉拉站着浑身长满长毛的牦牛，看上去特别敦厚老实。天蓝得刺眼，升起大团大团的云朵，仿佛就在头顶。
　　天高云低，我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仿佛被放飞，看见某人车子开得巨爽，心里痒痒，央求着：“让我开一会好不好？”
　　“伍老师还是欣赏美景吧！”
　　“伍老师，你看那边有一朵好几种颜色的云，快看，在那边”，陆夕大叫，双手摇晃我的肩膀示意朝车窗外看。
　　果不其然，东边远远的山头上，有一丛红黄青三色主打的美丽的云：“陆夕，真得好好看，这个叫什么云呀？Colorful clouds？”
　　“五彩祥云。英语翻译不出它的美。”
　　我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发出一张照片，又拍了视频发给□□玲，惹得那厮直接播视频过来，我把镜头对准车窗外，大声问：“看到了吗？”
　　□□玲还没起，挺着硕大的肚子从床上挪到沙发上，耳畔头发看似凌乱，她知道我身边坐着陆霆，说话便加以节制：“薇薇，这是在去青海湖的路上？后边是陆夕吗？”
　　“对，让我看看导航，走了差不多有一半的路，陆夕，你们韩老师！”
　　“韩老师”，陆夕趴在我身后打招呼，她盯住正玲的肚子好奇，在我耳畔低语：“伍老师，韩老师肚子里面是不是有小宝宝？”
　　我效仿，在她耳畔说悄悄话：“是的，有个小宝宝！”
　　“不带你们俩这样的？”正玲用手指指着陆霆方位，眨眨眼睛，阴阳怪气地花痴道：“好像还没跟陆医生打招呼，这样不礼貌呀！上次帮我介绍单间病房，还没谢人家呢？”
　　我如其所愿，对准陆霆一照，他很给面子，侧脸笑着打招呼，他戴着我的墨镜，只露笑容不露眼。惹得□□玲那边夸张得捂住嘴笑，她挂断电话后，又悄悄地发过来几个字：好好享用！勿失良机！
　　我看后笑得前仰后合，陆霆问：“你笑什么？”
　　把手机递给他扫一眼，他又腼腆地轻咬下唇笑，一只手伸过来悄悄握住我的手。
　　陆夕又大叫：“伍老师，远处有雪山，雪山！”
　　循声望去，果然是雪山，巍峨，圣洁，高耸入云，让人在大自然前充满敬畏。
　　又过了会，远远地隐约可见一大片蓝绿色的湖面，平滑如镜，周围山峦环绕，湖面上升腾起低低的白云。云低得好像匍匐在湖上，触手可得，它们在山头落下云影，使下边的山林变成墨绿色。湖边绵延着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这个时节，还在盛开真是奇迹和运气。天，湖，云，花，山，所有的色彩汇集到一起，就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油画。
　　我们终于来到湖边，这里哪里是湖，分明看着是海。大家赞叹不已，对眼前震撼人心的自然美景评头论足。湖的最远处是透明的宝石蓝，中间浅蓝，岸边翡翠绿，如果从空中俯瞰，青海湖就是一块顶级的蓝宝石。今日风不大，浪头舔舐着岸边的大块鹅卵石，溅起一丛丛白色的水花和泡沫。海鸥和水鸟们在水边起哄，有的浮在水上，有的干脆上岸或盘旋于头顶，在游人身旁流连，抢游人扔给它们的东西吃。
　　陆夕早已安耐不住，把牵着乐乐的绳子丢给她父亲，我买好零食交到她手中，鼓励她投喂海鸥：“试试看！”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先是抓了一把撒到水里，一群海鸥争抢着吃光。一些游客把饼干放在手心，将手伸出去，大胆的海鸥从空中落下，精准地吃到饼干，一点也不惧怕人类。
　　陆夕心动，拿起一块饼干，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去：“伍老师，它们怎么还不来吃？”
　　我也效仿，将手伸到她手旁边，等着海鸥上钩：“不要着急，我们耐心等，海鸥都是大馋猫，一定会来吃的。”
　　两只海鸥从天而降，快速扇动翅膀，将我俩手里的饼干吃个精光，它们垂着红色的脚蹼，在头顶盘旋，咿咿呀呀地叫着。我跟陆夕大获成功，围着海鸥忙不停，陆霆扛着“大炮”在旁边拍我俩。
　　卢悦女朋友打算骑白牦牛照相，又有些惧怕，藏民大姐试图打消她的恐惧，用脚把缰绳踩在地面上，牦牛顺势低下头：“这头牛温顺得很，姑娘不用害怕。”
　　“上吧，我就站你旁边，成不？”卢悦鼓励她，扶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全程紧抓她的手：“老陆，帮我们拍几张合照！”
　　陆霆把狗绳交给陆夕，给这二位当起免费摄像师。
　　陆夕问我：“伍老师，牛鼻子上的圆圈是干嘛的？”
　　“牛的主人控制牛的。”
　　“会不会疼？”
　　“我想滋味不好受。”
　　“那我不骑牦牛照相啦！”
　　“都可以！”
　　老卢和女友拍完，陆霆把相机交给他，让他给我们三人外加一条狗以湖为背景拍几张合照。卢悦特坏，他故意大喝一声，将我们身后的水鸟和海鸥吓得飞起来，场面凌乱，这人趁机猛按快门。拍完，我一通抱怨，惹得卢悦嘲笑：“小气鬼，我的技术一向好得很！”
　　我抢过相机翻看照片，惊扰水鸟的那张居然拍得颇有味道，赶紧改口称赞卢老师一番。再往前翻，发现陆霆拍了太多我和陆夕的照片，他自己的寥寥无几：“你的照片拍得太少了？”
　　“我不爱照相。拍你和陆夕就好！”
　　在青海湖停留一整天，此行最重要的景点游览完毕，感觉完成任务。晚上没有夜宿湖边，一是冷，二是条件简陋且贵。老卢他们的意见是早点撤离，去离此不远的县城修整，转天去最后一个景点茶卡盐湖，打完卡踏上归程。
　　我想在青海湖看星星的计划落空，晚上跟陆霆等孩子和狗睡下，我俩悄悄溜到院里看星星。高原的天空比平原更加清透，天穹一侧躺着一弯新月，无数只星星从天幕上挤出来，仿佛触手可得。
　　外边很冷，没有风，他展开大衣将我搂进怀里，我将胳膊从大衣里边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胸前，与他低垂下来的脸对视。暗夜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他的怀里温热如春，他的吻，温柔如水底的青荇，让人贪恋不已。
　　“跟你在一起后，有些习惯被传染了。”
　　“什么习惯？”
　　“看星星。”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吗？”
　　“说说看。”
　　“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过：‘这个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心灵感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上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我是个俗人，道德法则就免了吧，看看星空确实能让人感到震撼，能治愈人类一切的烦恼。茫茫人海，就像这头顶的星空，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能认识你，是一个奇遇。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陆霆深深地吸一口气，将我裹得更紧，他由衷地说：“确实是，那就让我们忘记所有的烦恼，好好珍惜这场相遇吧！”
　　“言之有理。”
　　茶卡盐湖号称天空之境。需要坐蓝色的小火车抵达盐湖最深处，我只能说景色实在太美，湖水如镜面，倒映着远处绵延的雪山和蓝天白云，还有成双成对的人们，如临仙境。好多女游客都准备了红色披肩，我也不能免俗，因为在那个浅色的仙境里，只有热情的红色才能把人衬托出来。
　　结束茶卡盐湖的参观，此次青海湖之行告一段落，那些美景被定格在画面里，被永远收藏在记忆深处。最后两天人困马乏，踩足油门返程，终于在第七天下午五点杀回T市。
　　我把父女俩送到小区门口，陆夕跟乐乐告别，陆霆背上行李，扭头对孩子说：“夕夕，你先进去，在小花园椅子那等我，我跟伍老师说几乎话。”
　　她很听话，走进小区，忍不住偷偷地扭头看我们。车没熄火，车里不合时宜地放着温岚的《夏天的风》，虽然已入秋天。
　　我打趣道：“你想说什么？”
　　“回家好好休息，还有”，未及说完，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地刷了一下，点到为止，轻笑着：“蔷薇，可以换一首秋天的歌啦！”
　　“嗯，回去给孩子多喝水，我走了，再见”，我害臊，虽然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地步，但是对于他的温柔举动，着实抗拒不了。
　　车子开出去几米，从镜子里见他仍站定在路边，视线一路追随车子。路灯次第亮起，他在灯光中身形笔直，直到我的车拐到另一条路消失不见。我的心情一如澄蓝色的青海湖，水面清澈通透，满满的全是他的倒影，这种被一个人填满的感觉，实在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