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79、国庆假期（四）

　　沙漠里昼夜温差大，进入十月，白天中午还二十几度，至晚间，室外温度十度左右，甚至更低。
　　老板已经在前庭升起一堆篝火，火堆熊熊燃烧，时而传来木柴噼噼剥剥的声音，火上正烤着一直全羊，整个身体被火光映衬得红通通的，羊油滋滋往外冒，香气四溢。
　　篝火四周围上一圈矮木桌，桌下铺着毯子，人们席地而坐，毯子下面是沙地，坐上去既柔软又舒服。桌上摆些干果和小菜，沙漠物资匮乏，盘子不大，里边菜蔬不多，胜在可口。
　　吃饭前众人冻得受不了，回屋各自添衣，陆霆穿厚外套，我给陆夕披件露胳膊的斗篷，又从箱子里拽出一条我妈用毛线钩的长毯子，将我们俩围起来。陆夕摸摸毯子爱不释手，每个灰蓝的方格子花纹中间，顶着一朵米色花瓣鹅黄花蕊的法兰西雏菊，花朵犹如浮出湖面的仙子，婉约精致，这条毯子花掉我妈将近半年的零碎时间。
　　老板操一口浓重的当地方言做开场白，一听就是一条响当当的西北汉子。他亲自操刀给客人切羊肉，羊肉香嫩，汁水四溢，粘上孜然和辣椒面，味道超级好，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羊肉。最后一道是老板娘自制的酸奶，酸奶上顶着葡萄干和核桃碎，颇受欢迎。乐乐窝在陆夕旁边吃狗粮，间或品尝我们丢过来的人间美味。
　　吃完晚饭，老板把卡拉OK请出来，喜欢唱歌的人唱歌，爱热闹的人拉起手围着篝火跳舞。我们累了，吃得又多，打算在附近走走消食。
　　陆霆说：“蔷薇，你看过那么多地方的星星，没看过沙漠的星星吧？”
　　“是！我们找地方看星星吧？”
　　“我们去刚才看日落的地方！”陆夕提议。
　　又爬上那条沙丘，跟陆霆并肩坐下，他搂住乐乐，我搂住陆夕。陆霆用毯子将我俩包裹好，陆夕在我怀里只露出一个头，两个大人挨得很近。星星一点点露出脸，没有光害的天空呈墨蓝色，银河犹如一条亮亮的带子低悬于头顶。沙漠的星空澄净安然，上边是灿烂的星海，下边是寂寂的沙海，中间坐着虔诚的我们。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让身体放松，静静地享受星光下的片刻温馨。陆夕兴许是累了，窝在我的怀里睡着，下边的沙子一点都不冷，我将她微微倾倒，让她舒服地枕在我的胳膊上，盖紧毯子。乐乐也累了，侧卧在陆霆两腿中间，头尾相接闭眼小憩。
　　我转过头看陆霆的脸，他的双眼在星光下仿佛有光，他笑着弯起唇角，将唇向我贴近，我闭上眼，世界仿佛沉睡。
　　夜越来越深，气温下降，陆霆抱起孩子，我牵着狗一并回房，陆夕已经睡死，乐乐跳上自己的毯子，习惯性转上三圈，卧倒进入梦乡。我打来一盆热水，用毛巾给孩子擦脸擦脚，助她睡得舒服点，助她做个好梦。
　　身体有些乏，依着床，用手指拨弄孩子额头的碎发，突然身子被陆霆腾空抱起，将我放到旁边的单人床上。
　　我羞涩地问他：“陆医生，你想干嘛？”
　　“明知故问。”
　　那夜极尽缠绵，空气微凉，我忘乎所以地想：算了，伍蔷薇，放下所有顾虑，要不你为他留下吧！
　　他放开我的唇，在耳畔低语：“蔷薇，我爱你，记住，我爱你！”
　　我的脑子痉挛，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我，原本以为他会说：“蔷薇，为我留下来。”
　　转天是出行第三天，在沙坡头没做过多留恋，一行人直奔西宁，至晚间到投宿地酒店，大家唯一的念头是好好睡一觉，真得太累了。
　　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搂住陆夕，芬芳满怀，那小丫头一脸坏笑，不安分地将手搂住我的腰，把脚塞进我的两腿之间，他爹在一旁摆出一张吃醋的脸。想睡觉的念头被生生掐断——微信突然响起，看一眼屏幕我机灵一下坐起身：是乐清，这厮如何突然想起我？
　　“嘘！别说话”，我对那父女俩示意。
　　乐清嘴里叼着牙刷，满嘴牙膏沫子，说话含含糊糊：“老姐，这几天你去哪浪了？你姥姥以为你人家蒸发，一个劲地问我为啥放假不过来，你自己跟她说！”
　　姥姥的脸笑眯眯地把屏幕填满：“小二，去哪了？放假也不来看姥姥呢？”
　　我端起手机，清清嗓子，“姥姥，真不好意思，国庆节跟同事们约好一起来青海湖玩，走得匆忙忘记告诉您老人家了，这不今天我们刚到西宁。”
　　“哎呦，小祖宗，青海湖可不近，坐火车去的吗？”姥姥一点都不含糊。
　　“不是，开车来的！”
　　“什么，你这孩子胆子可真大，一个小姑娘家，开那么远的车，这路上又是山又是水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姥姥一听这个，差点急了。
　　“姥姥，您不要担心，我们同事朋友来了一大堆，大家换着开车，一点都不累”，我赶紧给我家老太太派定心丸，姥姥的观念与时俱进，但是胆子还在原地踏步。
　　陆夕躺在我旁边，乐乐两只腿趴在床边过来逗凑，把头往她怀里扎，她浑身都是痒痒肉，没忍住咯吱咯吱笑出声。这俩孩子碰到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搞出点声响动静都对不起明天的青海湖。
　　“小二，你屋里还有谁呀？我刚听见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呢？还有狗叫”，姥姥耳聪目明，这要是解释不清肯定惹出一堆问号。
　　“哦，姥姥，我把乐乐带来啦，屋里还有我学生陆夕跟他爸爸，我们一起来的，他们俩过来叫我和大家一起去——去打牌”，我一通胡扯，想快点把老太太打发走，姥姥跟狗皮膏药似的，好奇心重。
　　我把手机扭到一边，小声对陆霆说：“假装喊我去打牌！”
　　他会意：“伍老师，快点，大家都在等你打牌呢！”
　　陆夕不明就里，趴进我怀里傻兮兮地问：“伍老师，去哪打牌呀？”
　　吓得我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示意禁声，心想：小祖宗，你真会来事，我家这个老祖宗是个人精。
　　“呦，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几岁啦？”这老太太两眼冒着亮光，贼得很，只刚瞟一眼陆夕，就给盯上了。
　　无法，只好拉过陆夕敷衍几句，看来她是想我想疯了。
　　“姥姥好！我今年7岁啦，上二年级，伍老师教我英语”，陆夕依偎在我身边对着镜头大大方方说话，也奇怪，她对我家的亲戚都不抵触。
　　“陆夕，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你不能叫姥姥，辈分不对吧？她是我姥姥，你比我小一辈，那你该叫什么？陆夕要叫什么？”我犯难，本能地对那个在一旁偷笑的人求助。英语中的人物称呼简单，随便一个老太太不管年龄大小，直呼姓名都没人怪罪你，在国内我若叫老者名字，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
　　“叫太太，或者太姥姥都可以”，他还挺世故，对我眨一下眼。
　　“啧啧啧！瞧瞧你，小二，你从小就迷糊，分不清辈分，小时候不知道教过你多少次。当了假洋鬼子，脑袋更浑了，还不如你学生爸爸！”
　　我坏水冒出来，把手机镜头直接对准陆霆：“姥姥，你说他呀？我能跟他比吗？他是老江湖。”
　　陆霆见躲不过去，对着镜头灿烂一笑，恭敬礼貌地打招呼：“姥姥好，我叫陆霆，是伍老师学生陆夕的爸爸，我们跟伍老师一起组团来的。”
　　“哦，你好，你好，年轻人，大帅哥呀，你家小姑娘好看。”
　　“谢谢姥姥夸奖！”
　　我怕姥姥犯话痨，急中生智把镜头切过来：“姥姥，他们是叫我过去打牌的，我不跟您说了，大家都等着我呢！”
　　怯怯挂断电话，虚惊一场，我对某人吐舌：“哎，我家亲戚你见得差不多啦！”
　　“我妈你不是也见过！”真是气死人不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