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国庆假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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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早些赶路，第二天一早六点半起床，阳光柔和，天空碧蓝如洗。
昨晚偷偷下了些微雨，地面潮湿，院里的绿叶植物在秋雨的洗礼下不显衰败，反而在晨光中精神奕奕。
在客栈老板家吃过早餐，计划七点出发。去柜台退房，老板娘热情地给我们减免了所有费用，提起老李，她说昨晚救护车直接将他拉去市人民医院。老李被诊断为心肌梗塞，紧急放了心脏支架，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的家人请她再次代为致谢，说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陆霆笑说纯属机缘巧合，是个医生就会出手相救，不必挂怀在心，陆医生让我刷新对医者的好感。
我们依旧跟在卢老师车后，两人换着开，一路心情奇好，本应舟车劳顿，却一点都不觉得累。阳光刺眼，我问陆霆：“要不要墨镜？”他回：“忘记带了！”我把我的拿出来，递给他，他笑笑接过去戴上。“转过头来给我看看！”我命令着，他偷空侧脸，帅得一塌糊涂，我心满意足地看着。
话说两头。
国庆假期第二天一早，江苇赖床不起，平日忙碌惯了，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突然而至的七天假期让她无所适从。她躺在床上手搭凉棚望向窗外，恼人的心事像爬山虎一样攀爬上身：此番一厢情愿从老家过来，可谓孤注一掷，眼下看，她剃头担子一头热，犹如对着空气打拳，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然而现状比想象的还要复杂，除了凭借一腔孤勇，千算万算，没算出中间夹个伍老师。
何凯宁的电话不期而至，她拧紧眉毛，极不情愿地在手机上滑了一下：“干嘛？”
“带我出去转转，憋得慌！”
“你自找的！活该！”
“跟领导说话要有分寸，你干嘛呢？”何凯宁在屋里闲得转圈。
“能干嘛？跟你一样。”江苇无聊地说，口气缓和。
“那更应该带我出去转转，想想去哪好？”
江苇动了心思，突然想起陆霆走之前推荐的采摘园，她从微信里翻出来，跟老板敲定好时间。老板人很亲切，直接把农庄的定位发给她，黄金周当天能订到位子，老板给足面子，看来跟姐夫交情匪浅。
何凯宁见半天没人搭理，扯着嗓子喊：“江苇，江苇，说话！”
“别喊了，我找好去处，一会去接你。”
何凯宁再也没有耐性在屋里等，放下电话往酒店外边走，酒店门口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心地带种一池月季和几丛矮竹子，广场边缘零散种有几棵银杏，有孩童和老人或坐或玩耍。他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懒懒地坐在花坛边等人。
没过多久，听见酒店门口有汽车喇叭声，何凯宁看到江苇昨天开的车，一脸灿烂地朝车走过去。他一拉开副驾驶的门，见车后坐两个老人，始料不及，不禁一愣。
“这是我爸妈，他们陪我一起过来的！”江苇简单介绍。
何凯宁立刻恭恭敬敬地把手伸到后边去，跟江父握手：“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江苇同事，我叫何凯宁，趁假期过来看看她！”
“哎呀，小何，你好，你好，江苇昨天接的就是你吧”，江父好记性。
“是的伯父，我跟江苇在总公司名义上是上下级的关系，实际上一直是朋友。这次她坚持调到T市分公司，也不说原因，这不，她走了一个月，我不太放心，趁着出差的空档，顺道过来看看”，何凯宁故意把关系说得暧昧，让人遐想连篇。
“何凯宁，你能歇会吗？别影响我开车”，江苇气急。
“好的！遵命，你终于叫我名字了。”
“江苇，小何好歹是你领导，说话客气点”，江母看出点端倪，提醒女儿。
江苇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何凯宁自来熟，回头和两位老人一路用方言聊天，颇有一番一见如故的架势。
车子开到采摘园，何凯宁跟父母已经打得火热，三人下车往里边走。
到宁夏沙坡头时已下午四点。
投宿地在一处村子里，村子坐落在沙漠边缘。下车一眼望去，天空的蓝和沙子的黄撞到一起，产生了奇异的视觉效果。边界异常清晰，一层一层黄色的沙浪绵延到天尽头，让人有了无穷无尽的执念。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沙漠，被眼前无边无际的沙子震撼了，没有风，空气干热，头顶的云成群结片。临近傍晚，日头将往西斜，气象条件预示一会迎来一个美丽的日落将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兄弟们，一会有重头戏，看沙漠日落！都打起精神来”，卢悦亢奋地喊，大家一呼百应。
“伍老师，我想看骆驼”，陆夕出其不意地说。
“一会咱们安顿好，去找找看”，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转头问陆霆：“沙漠应该不缺骆驼吧？”
“不止骆驼，我刚停车的时候看到附近有羊驼！”
居住地民宿风格偏中西合璧，房子特别欧式，大落地窗，白色的墙，里边装潢简约舒适。院里有木走廊，走廊上爬满奇形怪状的南瓜和葡萄，沙土地上种满蔬菜和各种绿植，跟院墙外边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
放好行李，我给陆夕拿瓶酸奶让她先喝。又洗好两个苹果，一个苹果去核切八份，装到一个容器里端给孩子吃。这里空气干，在车上晃荡两天，我和她大便干燥。每个房间前边有一个蒲草搭的伞，伞下有一木桌，四个小几，陆夕如同发现新大陆，端着水果盘牵上乐乐占据宝地。乐乐蹲在旁边，歪着头死盯陆夕，她见状于心不忍：“伍老师，能给乐乐吃苹果吗？”
我正给另外一个苹果去核，往屋外探头道：“你试试看！”
陆夕递给乐乐一条苹果，它如同发现新大陆，先闻闻，然后咔哧咔哧大快朵颐，仿佛吃到人间美味，惹得陆夕大惊小怪。
我把半个苹果递给陆霆，他正坐在床上，站起身去接，苹果没送出去，我却被他按到门旁边的墙上，身体动弹不得。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双手捧起我的脸吻下去，我的耳根火辣辣地烧着，门大敞四开，孩子跟狗就在门口。空气仿佛一点就着，他的身体紧密地贴着我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感觉他似乎有了反应，我的每一个细胞仿佛也在叫嚣着，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身体跟他贴得更紧。
“伍老师，还有苹果吗？乐乐吃了半个！”陆夕在门外喊。
我们俩做贼心虚地相视一笑，额头抵着，气息不稳，我把苹果递给他一半，从他怀里不着痕迹的挣脱出来，把另外一半苹果拿去给陆夕。
卢悦在群里发号施令：伙计们，日落尚有一段时间，现在自由活动。日落后在门前沙地上晚餐，有烤全羊和篝火。老板家养的骆驼和羊驼就在后院，老板侄子和两个伙计现在带咱们先去骑骆驼喂羊驼。骑骆驼拍照10元一张，喂羊驼的饲料10块钱一兜。
陆夕依旧牵着乐乐在前边走，我跟陆霆跟在后边，卢悦拉起女朋友的小手，俩人正处于热恋前的含情脉脉阶段。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沙子，这里没有喧嚣，心里异常宁静，仿佛是空的，这真是一股奇怪的感觉。
转过一排房子，拐过去就看到栅栏围住一群毛乎乎的东西，可爱得要命。同来的伙伴们几乎扑过去，围住栅栏驻足观看，对一群骆驼评头论足。咖啡色的骆驼有二十多只，还有两只白色的，有的或卧或坐，有的昂起头看天，嘴里都不闲着，不停地咀嚼东西，有的一边咀嚼一边往下流白色的唾液。这些骆驼均有两个驼峰，从脑后沿着脊背到驼峰，是一条深棕色的长毛带，两个驼峰中间铺着花毯子。有的皮毛被主人收拾得干净体面，有的邋邋遢遢，身上就像穿了一件破毛毡。它们的腿很长，卧姿也很销魂，跟驴马一点都不一样。最好玩的是它们的头，大大的眼睛，毛茸茸的睫毛，萌得让人想笑。一只骆驼高高地昂起头，冲着天空仿佛在遐想连篇，它背后是浩瀚的沙海和西斜的红日，这一刻，我方悟出沙漠之舟不是浪得虚名。
店主侄子牵出几头骆驼供大家拍照，陆夕早已兴奋地不行，把乐乐的狗链子丢给她爹：“伍老师，我想骑那只最大的骆驼！”
“好呀！”我指着中意的那头骆驼，对一脸憨厚的那个年轻人说：“老板，麻烦您，我们想跟这只合影。”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憨憨地道：“好的，拍一张照片10块钱！”
“没问题，拍完一起给”，我心花怒放，手不再安分守己，悄悄摸摸骆驼软软的驼峰，想知道里边是不是装了水。
年轻人牵住骆驼，吆喝几声，骆驼应声卧下。我把陆夕抱到两个驼峰之间，她漂亮的小脸蛋雀跃不已，又激动又害怕，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年轻人似乎明白孩子的顾虑，连声用浓浓的甘肃味普通话安慰道：“小姑娘，不用怕，它乖得很！”
我跟陆霆左右两边扶助陆夕，乐乐也来凑热闹，一直在骆驼边上闻不停，也不怕人家膈应。年轻人再吆喝，骆驼稳稳当当地站起来，像一个派头十足的绅士，把脖子伸得老长，高高昂起头。
我们俩退到一边，年轻人调整好位置，咔嚓一声，陆夕和骆驼定格在照片上。陆霆拉住我，站到陆夕两侧：“帮我们再拍一张！”
就这样，三个人，一头骆驼一只狗，也定格在画面中。真是一个奇怪的场面，陆夕低头看骆驼，陆霆侧身看我，我抬头看着那父女俩。
人们陆陆续续跟骆驼合完影，旁边栅栏中的几只羊驼又把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相比骆驼，羊驼更受欢迎。它们长着羊的头，样子干净呆萌又可爱，毛茸茸圆乎乎的一群家伙，让我们这些老阿姨恨不得把它的脸捏成大饼方能表达喜爱之情。
伙计拿来一些食物，按兜售卖，每兜十块钱，里边仅有几块可怜的胡萝卜和一些失去水分的圆白菜叶子，老板真有生意经。
陆霆买来两包菜给我和陆夕一人一包，我和陆夕拿着菜伸进栅栏里争相吸引羊驼过来，我问年轻人：“老板，羊驼不咬人吧！”年轻人心思都在赚钱上，哪顾得上我的提问。
“咬啥咬，食草性动物”，卢老师从女朋友手中拿过一条胡萝卜过来凑趣，一只羊驼把嘴伸过来吃，他又缩回去不给，来来回回逗弄人家，他对女朋友说：“哎，你看这只羊驼的发型，一水的洗剪吹，头发还歪到一边把眼盖上，整的跟个社会小青年似的。”
卢老师女朋友说：“回头你也留一个它这样的发型！”
“哥们，您这发型是哪个理发馆做的？哈哈哈”，卢老师用手指头戳羊驼头顶的长毛。
这只羊驼抬起头，趁其不备，朝他脸猛喷一口唾沫，被旁边拍视频的好友录个正着。那哥们差点笑喷，镜头对准卢悦道：“你这叫欺羊太甚，咎由自取，哈哈哈！”
我搂住陆夕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连陆霆笑得也格外夸张，卢老师傻在原地，满脸浅绿色的液体，中间还夹杂着草叶子，极其滑稽。他女朋友努力憋住笑没两秒就破功，掏出纸巾给他擦脸，这场闹剧成为我们整个旅途的最大笑点，他好友把那段视频发到群里，大家看一次笑一次。
喂完羊驼，天空云团变色，日落将至，伙计带我们爬上一个沙丘。气温变低，陆夕牵着狗，我拥着陆夕，陆霆从后边搂住我，众人屏气凝神，仿佛在观赏世纪大片。
西边的云成放射状，远远地看像凤凰的尾巴，有一片青云将日头遮住，周围的散云变成玫瑰的粉，蔷薇的红，还有迎春花的鹅黄。青云行了会，中间裂开一条椭圆形的缝隙，橘黄色的光就像瀑布一样射到沙地上。仿佛天堂开启一扇门，漏下圣洁的光，此情此景，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陆霆在我耳畔低语：“这叫流光瀑布！”
流光瀑布，多么美丽的名字，我在心底默念，盼望这一刻永恒。青云褪去，日头又露出脸，一半掉进沙海，另一半射出金色的光，宛如佛光普照，霎时间，整个天空被彩色的霞衣覆盖，一层层的沙浪金光四射。几秒钟后，夕阳彻底坠入沙海，空中的云还在尽兴地燃烧。
人们皆缄默不语，被眼前如此壮观的自然美景震撼，此番日落，是这趟旅行中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场景之一，比在冰岛看到的星空丝毫不差。我抱起陆夕，让她看得更远更久，她身上仿佛穿了一层霞衣，脸上镀了一层金光。
“陆夕，沙漠日落好看吗？”
“好看，伍老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还来这里看日落？”陆夕搂住我的脖子，两只眼睛蕴藏着金光。
我怔住，跟他的父亲面面相觑，骗一个孩子轻而易举，而我现在却不愿违心编造一出谎言哄骗她。
片刻，陆霆说：“夕夕，前途有更美的风景等着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国庆假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