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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国庆假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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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卢老师约好早晨六点在城西某高速口集合。
早出发以防拥堵,他要求每辆车后视镜必须拴俩红气球,以便保持队列,真有他的,感觉像接新娘的婚车。早晨四点五十带乐乐提前把尿和大便挤出来,这厮预卜先知,极度配合,拉屎也不再磨磨蹭蹭。
马路上出奇清净,路灯在青蓝色的天幕下眨着眼,开车到他家只用15分钟,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马上下来!”
“陆夕起了吗?”我担心孩子。
“她昨晚偷偷上好四点的闹钟,谁都不知道,早晨把全家人都闹醒啦”,陆霆莞尔,电话里听见陆夕迫不及待催促声。
我把后排车窗打开大半,后边那个家伙见我下车不放它出去嗷呜嗷呜大叫以示抗议,我站在车边等他们父女俩。晨曦中,微微有些凉,路边青黄色的鸡爪草叶片上挂着几滴露珠,整片小区犹在沉睡中。
陆霆一身运动装,背双肩包,人瘦腿长,牵陆夕从薄雾中走来,身影煞是好看。陆夕背我给她在温哥华买的双肩包,神采奕奕,孩子就是孩子,一听说出去玩,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
“伍老师!”她甜甜地叫上一声。
“乖,上车,你跟乐乐坐后边!”未及我给她打开车门,她的伙伴迫不及待地将狗头伸出来,热情而谄媚地讨好着。
“你确定我们是旅游而不是接亲?”陆霆摸摸红气球,衬着白色车身尤为鲜艳。
“卢老师出的馊主意,说红气球醒目,大家一路好照应!”
我正要上车,被他推到副驾驶那边:“乖,我来开!”
“你这人,老学我说话”,我笑着打趣,双手下意识地拉他胳膊一下。
由他去开,我乐得清静,打开手机导航,直奔集合地。车里小声放着温岚的那首《夏天的风》,他嘟哝一句:“还真是喜欢这首歌!”
“陆夕,吃早点吗?我做了三明治!”我扭头问孩子。
“伍老师,我还不饿,一会再说!”
“这车刹车性能比我的好,当然,价格也贵不少。”
“我爸说像我这种开车野蛮的人,多好的车到我手里都是浪费。”
车很快开到高速口旁边的空旷地带,有四辆车整齐地停在一边,镜子上均挂着傻傻的红气球,卢老师的车停在中间。他看见我们的车停住,下车过来打招呼。
陆霆跟我一起下车,卢老师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他笑而不语,我略微尴尬地给他介绍:“卢老师,这是陆霆!”
陆霆上前握手:“你好,卢老师,路上请多关照!”
“哪里,客气!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行,再稍等一会,还有一个朋友四五分钟就到,咱们这趟一共6辆车,六六大顺!”
两个男人在一旁搭讪,毫无生疏感,让我在一旁看着称奇。尽管陆霆没自报家门,那自信的姿态似乎在向我的同事亮明身份。
车很快凑齐出发,节假日高速免费,高速口拥堵的车辆越来越多,六辆车上了高速就像六匹脱缰的野马,一路冲了出去。
卢老师建了一个群,把同行者全都拉进去。我们车跟在卢悦车后,我发现他车上坐个女孩,越看越眼熟。后来在服务区上厕所时,认出是学校这学期新聘的一位数学老师,教二年级三四班,个子玲珑娇小,讲课时有很强的爆发力。卢悦呀卢悦,原来你近水楼台先得月,难怪这两周邀你去攀岩推三阻四的。
江苇趴在客厅窗台上,这个窗户正对小区大门,正好可以遥望那对父女朝小区大门走去。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白车,一个女子站在车边,半开的后车窗露出一个狗头。陆夕上车,陆霆跟那女子十分亲密,他双手搭在她后肩上,将她推到车另一边,她还拽一下他的胳膊,这一切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或夫妻。那只狗是只大金毛,那个女子轮廓背影像极了伍老师,这一切都怪她眼神太好。
那辆白车消失在残留的一缕夜色里,晨曦中,路灯仿佛一条长长的黄钻项链,随着太阳升起,悄无声息地在薄薄的青雾中熄灭。喧嚣渐起,眼前还是一片朦胧的虚无,她忘记在窗台趴了多久,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打了几个结,那种酸疼的感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
好像忘了时间,背后传来砰的关门声,随后江父喊:“吃早点!”
江母从厨房拿来三个碗,将豆浆分开,塑料袋中有五根黄澄澄的油条。她又端来一蝶小菜和三个煮鸡蛋,她对当地早点吃不习惯:“凑合吃吧!江苇,你一大早跟丢了魂似的,快点吃早点!”
江父从未见过女儿这等颓废,虽说知女莫若母,自从老伴那晚转达了女儿那点心思后,儿女情长,他表示理解但心中有数:“快点吃饭,吃完饭找点事情做!”
江苇魂不附体地喝几口豆浆,江父习惯她说话阴阳怪气的模式,实在看不过她一滩鸡屎状,瞅着就让人憋气,用筷子翘着桌子大声说:“吃完饭找个中介看房子去!”
江苇如梦方醒,用方言问:“为什么?”
“这是你姐夫家,不是咱家!”其实那晚他就盘算好了,本想过完节再说,他不想再等,怕夜长梦多,怕江苇走火入魔。
“这也是我姐姐家呀!”
“你姐姐七年前就去世了,咱们老住在这不合适”,江父无可奈何地说。
“有什么不合适。。。。。。”还没等江苇争辩,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一看是何凯宁的电话,赶紧接起来:“何总!”
何凯宁恨恨地咬着牙,这一声生硬的“何总”,听上去极其刺耳。走之前她发起火来,还直呼他的名字,拍拍屁股潇洒离开这才一个月,连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什么事都靠邮件沟通。
“我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两个小时后到,你去T城机场接我。记住,见不到人,我就让你们余总给你打电话到分公司加班!”何凯宁恶狠狠说完,一赌气关机,然后对着手机解气地笑。
江苇悻悻地放下手机,咬牙切齿地想:“这人有病吧?”
“谁呀?”江母问。
“总公司的何凯宁一会来T市,让我去机场接他!妈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人家国庆节休息,他跑过来加班?”江苇跟母亲吐槽。
“领导点名让你去,那你就去呗,反正你闲得难受,找点活干省的胡思乱想!”江父道。
“爸爸!我胡思乱想那也是我的事,你不要干涉!对了,租房子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没得商量,就你这刺猬脾气,只有我们俩能受得了你。你以为我们眼瞎?陆夕跟你赌气睡你姐夫那屋好几天啦,赶紧老老实实给我找房子去!”江父一瞪眼,说明事情到这份上,没有回环余地。
江苇只好把话吞到肚子里,后悔那晚跟孩子置气,走错一步棋。
两个小时后,江苇到达机场等何凯宁,T市机场人来人往,比往常要忙碌拥挤,人们趁假期或旅游或探亲,每个人脸上行色匆匆。
何凯宁准点出来,推着一个中型的行李箱,冲她招招手,他胳膊上搭着一条风衣,颇有派头,一副人摸狗样。
江苇阴着脸:“何总,您真会挑时候大驾光临”,习惯跟他说话用揶揄的口气。
“T市有个新开发的项目,总经理派我过来跟一跟”,何凯宁所言不假,但是他亲自过来督导,未免大材小用。他来,只是探探虚实,考察一下这枚出逃的棋子过得如何。虽然走得时候嘴上说得潇洒,给你一年时间,可是当她离开他眼皮子底下一个月,他越来越茫然无措。
“你这趟过来要呆多久?”
“不知道,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要经常两头跑”,他四下看看车:“你开谁的车?”
“我姐夫的!你住哪?我送你过去。”
“送我去分公司旁边的假日酒店,我在那里定了一个房间,你住哪?”
“暂时住我姐夫家!”
“昨天开会差点通宵,好累,我先睡会,这几天你先带我随便转转,放松放松,过几天有可能要加班,你要随传随到!”何凯宁闭上眼。
“何凯宁,你有完没完?我看你这趟纯粹就是整我来的”,江苇柳眉倒竖,跟他吼了起来。
“完了!”他终于把她激怒了,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嘴角一弯,找回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