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75、用话语试探陆夕

　　周五放学，陆夕像块吸铁石紧贴着我，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坐上车我仍不确定，扭头问孩子：“陆夕，昨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爸爸只跟我说今天上夜班，让我放学带你回家住。我的意思是家里有姥姥他们照顾你，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
　　“伍老师，昨晚我跟小姨吵架了”，她娓娓道来，把经过交代完毕，最后露出上岗不久的两颗门牙，讲话心无城府：“我不喜欢小姨，我喜欢伍老师和乐乐！”
　　“伍老师有什么好的？那可是你亲小姨，是你妈妈的妹妹，跟你有血缘关系。再说伍老师不可能跟你待一辈子呀，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温哥华啦！”今天中邪一般，跟陆夕说这段莫名其妙的话，一则试探，二则好奇。
　　陆夕的反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惊恐万分，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死死不放，说风就是雨：“伍老师，我不让你走，我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要走！”
　　孩子真情流露，一直以来我觉得她跟他父亲如出一辙，性格清淡如菊。今天这一爆发，梨花带雨，弄得我脖子一边全是水，心中万分感动，眼睛一酸，俩眼蓄满泪水。
　　平复片刻，我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拍着她颤抖的后背轻声安抚：“乖孩子，别哭了，伍老师刚逗你玩呢，我——我——是不会走的。。。。。。”
　　许久，她才抬起头，抽噎着，满是委屈，两排睫毛全部润湿，尚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悬在眼角，仿佛一碰就掉下来：“你不许骗我！说话——说话算数！”
　　“好的，老师保证以后再也不逗你了，别哭了，我的小可爱，我们赶紧回家吧，乐乐想你都快想疯了，你上周没去，它在大门边傻等一晚上。”
　　我给陆夕用纸巾擦脸，她破涕为笑，真是有惊无险，以后再也不敢跟孩子开这种玩笑：“坐好，把安全带系上，我们赶紧回家！”
　　夜凉如水，银河灿烂，秋色浓，后院的苹果红了半边脸。
　　孩子跟乐乐玩了整个晚上，俩人小别重逢，亲密无间，狗卧在床边的布屋里，趴在爪子上翻白眼看我。陆夕侧躺在床上，双手掬在一起，呼吸平稳，身上盖着毯子。我把床头灯调暗，坐在一边看着她，她较之半年前高出半头，身形骨架随他父亲，以后定是个高挑俊美的女子。回想白天孩子的那番举动，感动犹在，我跟她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感情却胜似母女，不得不说缘分的奇妙所在。
　　我正徒劳地苦思冥想人与人之间缘分的问题，陆霆的微信视频进来，手机在床上嗡嗡地震着，我划开，轻声说：“孩子睡了！”
　　“给我照照！”
　　我把镜头切过去，照照陆夕，又照照陆夕小伙伴乐乐，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懒得把镜头换过去：“看够了没？”
　　“没有，我还要看你，乖，把镜头换过来”，陆霆催。
　　无法，我抓起手机下楼：“看吧！28岁的老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着，眯起眼睛看我：“让我好好看看，嗯，蔷薇，你脸上有心事！”
　　他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我跟他提起下午发生的事，最后懊恼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不该跟孩子说那些！”
　　“蔷薇，以后不要再试探陆夕，这对她来说过于残忍。她对你一心一意，名义上叫你伍老师，可能在她心中，伍老师这三个字的意义不止于此。答应我，到明年你离开时，不要让她知道真相，让她无忧无虑地待在你身边，开心地过完剩下的日子。我们俩平时在她面前小心谨慎，不就是怕孩子提前知道咱俩的关系，对你迷恋更深，等你离开那天怕她受不了吗？”
　　“陆霆，难道你不想留下我吗？”这是我第一次正面问陆霆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会：“关于这个问题，坦白地讲，我想过不止一次。但是，自从我去过你的世界后，我非常清楚自己的判断：那里更适合你，那里有你的家人和朋友，有很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我不能为了成全自己折断你的羽翼，让你搭上后半生。所以我心甘情愿放你走，你在那边过得快乐，我才会在这边心无旁骛地经营我们父女俩的生活。不要担心陆夕，她在你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好，更不用担心我，我抗压能力强，经历两次死别，生离不在话下。你途径我和陆夕的世界，犹如雨后见到彩虹！我们父女俩何其幸运，蔷薇，我虽是理科生，文采够拽吧？”
　　他硬生生地大转弯，一脸阳光灿烂，将自己潇洒置身事外。我却不能，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使劲把眼泪和鼻涕咽进肚里，好久不做声。
　　他静静地等，过了足有三分钟，才柔声细语地说：“蔷薇，不要哭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我不应该提前告诉你我的决定，让你跟着牵肠挂肚。别哭了，多大点事，别总放在心上，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这茬，好不好？我问你，咱们这趟出门，你旅行计划做好了吗？”
　　我拿起手机，轻度鼻塞，眼睛红肿，不敢给他看正脸：“卢老师的朋友神通广大，他们帮忙订民宿，他已经把路线发我微信上，一会转给你。明天上午我带陆夕去超市买点东西，卢老师让多带衣服，说青海那边晚上冷，你只准备自己的衣物就行，陆夕的不用管，她换季的衣服早已买好，放在我这里。对了，陆医生，准备点出门常备的药吧！你说还带乐乐吗？”
　　“你刚说住民宿不住酒店是吗？”
　　“对！”
　　“那就带上乐乐，住酒店带狗不方便，有乐乐同行，陆夕一定会高兴坏的！”
　　“这还用说，我没跟你说吧，上周五陆夕没来，乐乐趴在前门口傻等，到晚上八点才进屋。今天陆夕一来，几乎寸步不离，真想不透，你说这俩孩子感情怎么会这么好？”
　　“缘分呗，乐乐和陆夕，你跟陆夕，你跟我，都是缘分。你跟孩子说了国庆一起出去玩的事吗？”
　　“还没得空，明天去超市一买东西，你那人精女儿保准会问，瞒不住！”
　　我听见他在手机那头偷笑，好奇地问：“你笑什么？我说的话哪里好笑？”
　　“没有，你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就是觉得伍老师跟我说话唠唠叨叨，特像。。。。。。算了，不说了”，他极力忍着，不笑出声。
　　“你别又冒坏水呀！”轮到我笑，他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我们俩像从来不会拌嘴的两口子，絮絮叨叨，一会说狗一会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回开你的车去，我把车留下给陆夕小姨他们用！”
　　“行，走那天我去接你们！”
　　“早点睡，不许胡思乱想，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什么意思？欺负我语文小学水平！”
　　“莫负好时光的意思，人生须臾，不过尔尔，用英文说就是enjoy every moment!我们好好珍惜和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死，那你就不活了吗？同一个道理，我们知道未来的结局，更应该珍惜当下，珍惜这段缘分。”
　　“嗯！陆医生言之有理”，伴随他磁性而低柔的安抚声，我心里渐渐释然，一心憧憬即将到来的十一假期，不再掬着那点心思。
　　转天上午吃完早饭，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我带陆夕开车直奔超市，这家伙果然聪明伶俐，她坐在购物车里帮我拿东西，好奇地问：“伍老师，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故作神秘：“准备旅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家伙突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口风：“你要去几天？不是回温哥华吧？”
　　我继续卖关子：“不是，去青海湖，大概六七天！”
　　“哦！”她看上去松一口气。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想！伍老师，带我一起去吧”，这家伙不安分地扶住车把站起来，两只眼睛冒金光。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去吧，顺道捎上你爸爸和乐乐！”我努力憋住不露馅。
　　“伍老师，万岁！万岁！”小姑娘喜从天降，喜上眉梢。
　　我对着货架做自我检讨：伍蔷薇呀，伍蔷薇，你跟一个七岁的孩子玩心机，真卑鄙！
　　周六中午陆霆下班过来接陆夕，带来一堆常用药，又检查一遍车后备箱的东西。从他车上搬过来三箱矿泉水和一个常用工具箱。在我这吃过午饭，陆夕找借口不走，非要给乐乐洗澡，我想要出远门，把乐乐打扮打扮出去挣点颜面，就委托他们父女俩收拾乐乐。
　　转天周日上正常班，国庆节假期提前倒班，下班后先去给车加满油，又去采购一箱水果塞进后备箱。晚上跟陆霆微信，他不耐其烦地提醒我把驾照护照都带上，又问手机充电宝之类的都带了没，我说全部到位，上好闹铃躺下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