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57、暗涌

　　28号学校结课，当晚季老师做东，请办公室的老师先吃饭再K歌。
　　她说熬到儿子中考完，想彻底放飞几天。这些年为家庭为孩子做牛做马，已经忘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女人，忘记如何享受生活。
　　我们吃的自助餐，吃完饭又浩浩荡荡开车去K歌，季老师订了一个大包厢，一年级组一共去十几个人。季老师今晚特豪放，拿起麦一连唱好几首，从王菲到邓丽君，每一首都唱得十分投入，她一边唱一边灌啤酒，气氛high到极点。
　　微信响，打开一看是陆霆，一股甜蜜之情涌上心来。屋里灯光忽明忽暗，没人注意我的细微变化。自从那晚之后，我跟他的关系，再也收不住。
　　他问：在干嘛？
　　我回：刚跟同事聚完餐，现在在K歌，你忙什么呢？
　　陆霆：上夜班。有点想你。
　　幸亏周围没人发现我的窘态，一个奔三的老女人，脸又红又热，我发给他一个脸红的表情包：我记得今晚不是你的夜班，陆夕谁带？
　　陆霆：陈姨，我跟老魏换班，就是上次吃你三明治的那位。29号中午下夜班，30号休息一天，这样可以和陆夕一起送你。
　　原来他早有安排，我回：你跟陆夕说了我要走的事？暑假谁带她呀？
　　陆霆：说了，她哭半天鼻子，怕你不回来，后来跟她讲道理，就说开了。暑假送陆夕去我妈那住一阵子。
　　我回：那就好，明天白天我要把乐乐送走，它回亲妈家住俩月。再去韩老师那告别，傍晚几个小学同学聚餐，如果，如果你不嫌晚，晚上可以带陆夕住我家。
　　等他答复，分别在即，一点伤感都没有，反而满满的都是甜蜜。
　　陆霆：好，几点结束，提前告诉我。
　　回微信的功夫，季老师居然喝得伶仃大醉，她纵情地唱着：“时间都去哪了，呜呜呜，好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这首歌我也听过，歌词扎心引人共鸣。虽然我年纪算不上大，然则即将奔三，现在的我偶尔会惆怅，会想念二十出头甚至十八九岁的时候，想安定，想身边有一个为之牵肠挂肚的人。一想到这个念头，陆霆的那张脸跃入脑海，本应多愁善感的时刻，却觉得异常甜蜜动人。
　　季老师又哭又笑，借着酒劲尽情发泄，我架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打开话匣子，拉住我胳膊半闭眼睛，说话语气带着哭腔：“伍老师，你知道吗？我已经四十一岁了，可是我活得一点都不快乐，感觉每天是为别人而活。老人生病，孩子上学，上有老小有小，我每一天过得都很压抑，感觉活得好累，有时候都不想活了。。。。。。”
　　大家静静地听着她倾诉，这时候的她，跟平时那个冷静理智的年级组长形象大相径庭。同事们的表情是耐人寻味的，但大家都特别理解她今晚放飞自我的背后，是一个中年女性为家庭为孩子长期隐忍和付出的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再唱，决定一起散场，卢老师跟另外一个女老师负责送季老师回去，跟我一个方向的两位老师由我负责送回家。
　　今晚，有些失意，有些惆怅，然而心却是满的，因为有星光，也因为有你。
　　转天，将乐乐的行李打包，婆婆妈妈叮嘱老半天：“回你妈家住俩月，别忘了我，等姐姐回来再把你接回来!”
　　也不知道它听得懂没听懂，到了舅舅家，仍旧傻呼呼地跟人玩耍。乐清趁机敲竹杠：“姐，反正你走后车也闲着，不如给我开俩月呗！”
　　“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乐清翻翻眼皮。
　　“每周末去我家给花浇水，差不多七月中旬，前院的黄桃熟了，你帮我去摘桃。摘完给韩姐姐送些，再给我一个朋友送些，剩下的你随便处理。”我如数安排着，今年黄桃大丰收，不能便宜了土地公。
　　“成交，你那个朋友是你学生的爸爸吗？”这厮还算收敛，没人的时候才说出来。
　　“私事少问，当心我把徐宁的事给你抖落出来！一会吃完中午饭你送乐乐去徐宁家，顺道把我送到韩姐姐家，车子就归你啦”，我把车钥匙扔给他。
　　乐清果断闭上嘴，跟猴子一样麻利，一招海底捞月，接住我从远处丢过来的钥匙。
　　“小心开车，别把车弄坏！”我唠叨。
　　“您就放心吧，你又不是没坐过我的车，我这技术，强你十倍”，这倒是，乐清开车老成，中规中矩的，让人放心。
　　中午吃完饭，姥姥和舅妈啰嗦半天，准备一大堆东西给我妈，我那可怜的箱子又要遭殃。乐清送我去□□玲家，正玲一个人在家，正悠闲地给鱼缸里的热带鱼喂食。
　　一进门我就打趣道：“今时不同往日，越来越有孕妇样了！”
　　“进门就拿我开涮，可是要回家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电扇一通猛吹，身上的热度方得以减缓。手机微信响，一看是陆霆：我下班了，正在回家路上，你晚上大概几点结束？
　　我正要回，突然想起什么：怎么也要八点，我的车被表弟开走了，要不你跟陆夕来接我？
　　陆霆：好，你到饭店后给我发个定位，八点在门口等你。
　　我笑着回一个OK的表情包，□□玲端来一杯冰镇酸梅汤，从她嘴里没好话：“一脸□□！跟谁聊呢！”
　　我不想这么快告诉她，先存俩月，回头再跟她汇报：“不告诉你！”
　　□□玲也没细追究，接着跟我聊她惊天地泣鬼神的胎动，滔滔不绝，听得我瞬间失去兴趣。
　　熬到下午五点半，鲍鱼下班开车送我们去八仙居，正在饭点，生意火爆得很，门口车水马龙，饭店有专门为车引路的小哥。
　　鲍鱼搀着正玲小心翼翼下车，我俩脚刚一沾地面，就感觉暑气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今天穿了裙子，一双高跟细带凉鞋，我的个子本不矮，穿上高跟鞋高□□玲半头。
　　小胖订的包间名叫“花好月圆”，名字特应景。跟□□玲刚进去，被早到的小胖赶到螃蟹身边，说让俩孕妇扎堆去。我坐螃蟹右边，□□玲坐左边，鲍鱼挨着正玲，跟螃蟹热聊几句，恭贺她双喜临门。
　　没一会，人全到齐，开场白这样体面的事自然由小胖来做。他今天穿一件大红色的T恤，特风骚，人一瘦，又多个女友，那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讲起话来也铿锵有力。他用筷子敲敲桌子上的玻璃转盘，高兴地喊：“兄弟姐妹们，安静，我来讲两句，今天大家欢聚一堂，有好几重意义。其一，先给你们引荐一下我女朋友何家萱。”
　　小胖身边的女孩子穿一身素色连衣裙，长得斯斯文文，她大大方方站起来，跟大家点头致意。一帮人跟着起哄鼓掌，还有吹口哨的，搞得小胖笑得合不拢嘴，他又接着敲玻璃转盘：“安静，其二呢，是阎王和螃蟹。。。。。。”
　　“还叫我阎王，我老公在这，小胖你好歹给我点面子！”正玲笑着抱怨。
　　“叫了快二十年，一时改不了口，我一会敬鲍鱼兄一杯，感谢他老兄把你这老妖婆收回家去，哈哈哈！”
　　“死小胖，你就贫嘴吧！你忘了当年我是怎么追着你满院子打啦？”正玲气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有孕在身，她肯定一猛子站起来，臭揍他一顿出气。
　　“快快快，别打岔，我说完还要点菜呢！其二，是恭喜□□玲，历尽艰辛，成功当妈。其三，恭喜螃蟹带球结婚，给我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榜样！”
　　“死胖子！你说点好听的行不行？当心我们当着弟妹的面揭你的短”，螃蟹笑着起哄。
　　“最后一重，是给蔷薇饯行，明天她回温哥华，哥几个没法送行，祝她明天一路顺风！”小胖洋洋洒洒说完，大喊一声：“服务员，点菜！”
　　冷热荤素陆续上来，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我突然想起还没给陆霆发定位，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桌下偷偷运作。
　　小胖挨个敬酒，没开车的一个也没放过，他来到我跟前，这厮喝了些白酒，脸红得像只斗鸡：“薇薇，来，哥哥我敬你一杯！”
　　我站起身，拿起杯子，以为他倒点啤酒意思一下就得了，谁知道他一口气把杯子注满，我这点酒量是人尽皆知的。当年跟Peter闹分手，那次赌气喝醉，头疼得差点裂开，从那以后我对酒比较慎重，只晚上有失眠征兆眠喝点红酒催眠。
　　□□玲看出小胖今天敬酒这架势，料他心中有诸多惆怅，做起和事佬：“小胖，你今天喝得有点过了，我看你跟蔷薇都喝点饮料吧！”
　　“哪天都行，就今天不行，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蔷薇你给个面子，干了！”小胖说话思路清晰，一点也没有醉酒的样子，他深深地望着我这杯酒，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问：“我这个女友不错吧？觉得不错就干杯！”
　　我亦小声地回：“非常好，是个好姑娘！我喝！”
　　我仰起脖子，灌蝈蝈似的，把一大杯子啤酒顺下去，众人喝彩，刚喝完还没啥事，这一坐下，脑袋一晕，酒劲有点上头。
　　“够意思！”小胖一口气把酒灌下肚，又把头凑过来，用手遮住只对我一人小声道：“你未来的弟妹，眼睛长得特像你，哈哈，我喝醉了，我要吃点菜！”
　　我有点晕头，思路却清晰，揣着明白装糊涂，冲小胖傻笑：“小胖，我也醉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稀里糊涂交代不清，有缘，隔着太平洋也挡不住，没缘，近在咫尺好比路人。
　　正玲和螃蟹有孕在身，吃喝到八点众人结账散席，小胖被女友扶着下楼，螃蟹准老公上楼接她，跟我们提前认识一下。
　　我一门心思都在停车场，刚陆霆发微信说已到，于是跟正玲说：“有人接我，你们走吧！”
　　正玲还问：“你表弟吗？”
　　我似答非答地笑笑，不管旁人，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往停车场走。这双劳什子鞋，借着点酒意，走起路来像腾云驾雾。陆夕在车里早已按捺不住，摇下车窗跟我招手。
　　陆霆下车，一把扶住我胳膊，一闻身上有酒味，他皱皱眉，将我送到副驾驶的位置，低头帮我绑好安全带：“喝酒了？”
　　我贪婪地闻一口他身上清凉的薄荷气息，有醒酒的功效。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儿高兴，他们敬我一大杯啤酒，不过我没醉，脑袋特别清醒”，我笑着指指脑袋。
　　“伍老师，喝酒好玩吗？”陆夕探过头来问。
　　“不好玩，我的小可爱！”我皮笑肉不笑地伸手过去摸她的小马尾，刚出来夜风一吹，这点酒劲上来，微醺得刚刚好。真好呀，醉酒啦，还有人来接，我不是孤家寡人。
　　陆霆把车朝露天停车场入口开去，碰见那几个还没走一起等着看热闹的家伙们。螃蟹拉住另外一个女同学八卦：“刚那是蔷薇的男朋友吗？长得也忒帅了吧，我好像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小姑娘呢？”
　　□□玲被鲍鱼扶上车，自言自语地嘟囔：“伍蔷薇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