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56、薄荷味的吻

　　“我的小祖宗，你烧还没退，听话，先趟回床上去”，弯腰抱起她，她搂住我的脖子，两只胳膊热得烫人，把她放在床上，陆霆跟进来，一脸无奈。
　　“乐乐，乐乐！come here”，陆夕侧身躺下唤它，还有精神头叫狗，让两个大人松一口气。
　　“汪汪”，乐乐叫唤两声，陆夕拍拍身边的空地，它噗通跳上去，卧在身旁添陆夕的手。
　　我扫一眼陆霆，他脸色不似刚进门那样紧绷：“去厨房看看！”
　　“你穿成这样，还开快车，我每次从你那里回来要开半小时”，他看一眼我脚上的人字拖，皱皱眉。
　　“孩子发烧呢，情况特殊，看看你的粥熬得怎么样了”，我掀开锅盖，里边一套糊涂，拿个勺子舀出一勺品一品，没有咸淡味。
　　“加点盐巴将就一下吧！盛一碗多晾会送到陆夕屋里，我去给她再量个体温。”
　　陆霆照做，心里如释重负。下午陆夕刚回来，就躺倒在床，他一摸头铁定发烧无疑，以他对陆夕的了解，只要一打蔫准生病。一翻医药箱，家里退烧药碰巧没了，他丢下孩子下楼买药。回来后陆夕哭哭啼啼，说脑袋疼，让吃药也不吃，拧巴着性子，从小到大吃药是老大难问题，只好先给她凑合贴一个退烧贴。
　　孩子只要生病，陆霆头三个大，他虽是医生，却拿她束手无策。别人家孩子得病缠妈妈，从母亲那里获得慰藉。偏偏陆夕不行，“妈妈”俩字在她字典里就没出现过，小时候只能哭着喊奶奶。刚给她用温毛巾擦身体，哄着吃药，她可怜兮兮地哭着，求陆霆把手机拿出来，她说想伍老师和乐乐。陆霆听后心头犹如被钝器狠狠一击，他哄着她，说伍老师喜欢听话的孩子，如果知道陆夕不吃药，伍老师肯定不再喜欢她了。就这样，连哄带骗把退烧药吃完，孩子又吵着要手机，他一狠心没给，说伍老师下班了，你不能总打扰伍老师，这样不礼貌。哪成想他去厨房熬粥的功夫，她把手机翻出来，躲到自己屋里打给伍老师。
　　我去洗手间抓条毛巾用温水润湿，给她擦脸擦手，陆夕握住乐乐的一个爪子闻：“伍老师，乐乐身上香香的！”
　　“它来之前刚洗过澡！陆夕，温度表呢？”
　　“在这里”，她从乐乐肚皮下面掏出来。
　　我笑着帮她塞到腋下：“夹紧！你是不是一发烧，左眼的双眼皮就变成单眼皮？”
　　“是”，陆霆端粥进来，电子表叫，他拿出来一看37.6，退烧药起效，温度正往下走，谢天谢地！
　　叫陆夕坐起来准备喝粥，她说：“伍老师，我不想吃！”
　　“伍老师小时候发烧也不想吃东西，我妈妈就说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呢？你想不想早点好？”
　　她点头，坐起身，没精打采地盯着我。
　　“那就大口吃粥！”我试试粥的温度，刚刚好，把勺子递到她嘴边，看着她一勺一勺吞下去，直到把一碗粥都喝光，陆霆收走碗筷。
　　孩子喝下热粥，赶出些汗来，我又重新洗好毛巾给她擦脸和身子：“陆夕，躺下，擦完舒服多了是不是？现在你要睡觉，睡一觉明天就彻底好啦！”
　　“伍老师，你跟乐乐留下来陪我一会好不好？”她躺下，眯着俩眼渴求地看着我。
　　我点头，关掉空调，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虽然带着一点热度，但已经不像白天那样肆虐。
　　她拽着我的手，乐乐在旁边卧着，这家伙好像一个懂事的孩子，陆夕生病，它安安静静地卧在旁边做个美少年。陆霆把一个落地扇搬进来，从侧面对墙吹，凉风阵阵。我摸摸陆夕的头，脑门的热度降了，她的脸也不像刚来时那样潮红。
　　孩子安然入睡，我小心地把手抽出来，跟他一起来到客厅，乐乐跳下床，跟到客厅趴在地砖上。
　　“你昨晚给孩子整宿开空调？”我问陆霆。
　　“是，这几天晚上热，就给她开了。”
　　“肯定是昨晚把被子蹬掉着凉了，你女儿睡相不好，我领教过的。我不习惯开空调，可能温哥华的夏天比这里凉快，扇几下电扇就完事。孩子还小，以后开空调时注意点，温度不要太低，卧室的门尽量打开，风也不要对着孩子吹。应该不会再烧起来，明天请天假别去上课了”，我体谅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孩子不容易，尽量把语气放的柔和些。
　　“知道了，蔷薇，谢谢！”他抬起头看我，欲言又止，终忍住没说，坐到沙发上，两个大拇指不停地画圈。
　　“不用谢，我已经买好6月30日下午回温哥华的机票，还是你跟陆夕说吧，我张不开嘴”，我说话声音很轻，如风拂过树叶。
　　他低头不语，半晌才说：“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前！”
　　“你今晚不应该过来！”他抬起头，幽幽地说，两只眼睛仿佛新汲上来的井水，冒着点凉飕飕的怨气。
　　“何出此言？孩子烧成那样，哭着找我，我心疼陆夕。。。。。。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过来看一下有错吗？”我眉头一皱，压低声音，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刚哪句话得罪他。
　　“你不应该惯着陆夕，她会上瘾的，陆夕不是我，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她只是一个孩子。你对她太好，她会过度依赖你，明年暑假你回温哥华，到时候她要找你，你让我怎么办？我去哪找一个待她如你一样的人？”他低吼，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游离在理智之外，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低调冷静之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孩子好居然有错，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收敛的！”气得我拉起乐乐，扭头就走。
　　他突然从茶几越过来，在后面环住我的腰，沙哑着嗓子低声恳求：“蔷薇，别走，我错了！”
　　我瞬间僵在原地，恨不得当下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这样才能刀枪不入。他胸口起伏不定，心跳如雷。他滚烫的气息包裹着我，让人窒息，他把我转过去抱在怀里，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块火热的熨斗。许久，才喃喃地说：“对不起，刚才我说话失态，你别往心里去。一听到你要走，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憋着好多话不能说，我怕说出来你会吓跑。请你还像以前一样对陆夕，对我，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一定谨言慎行，克制自己，不会再干扰到你。求你别生气，现在，让我静静地靠一会，我好累！”
　　我一时语塞，刹那间像泥巴一样软了下来，刚才那点火气早已灰飞烟灭。搂住我的这个男人，他有结实的双臂，胸膛也足够宽阔，此时此刻，我却感觉他就像一杆经历一场暴风骤雨洗礼的竹子，带着一身的疲惫靠在我的面前。他冷静的外表，不过是个虚晃的壳子，我心中泛起怜悯的涟漪，一圈圈往外荡开，很心疼很心疼，实在是不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腰，整个身体放松下来，不再僵硬，把头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结实的心跳，还有他浑身散发的夏日薄荷叶子一样的清凉气息。
　　陆霆察觉到我的变化，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我，如此之近，他双眼流露出的神情如熠熠星光：“蔷薇？”
　　我抿抿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样微妙的时刻，我的眼神一定泄露了天机，让他寻到蛛丝马迹。就在我浑浑噩噩之际，他的唇寻上来，热烈而缱绻，将我彻彻底底地卷进一个不曾抵达的漩涡之中。我一点都不排斥，热情地回应他，□□玲所言不假，我跟他早已互生好感，只不过之前一直互相试探互相克制罢了。
　　只这一吻，将这段暧昧关系彻底划上句号，我早已不管不顾。
　　许久，他抬起头，两只眼睛弯起来，与我额头相抵，笑起来的他如此英俊，让我看得意乱情迷。这一吻，是我跟他人生关系的转折，我跟他都心照不宣。只是当下，谁也不愿意捅破这层朦胧的暧昧，我的脸火烧火燎，结结巴巴地说：“不早了，明天还有课，我要回去了！”
　　他又搂了搂我，柔声道：“好，我没法送你，你路上开车小心，到家给我微信！”
　　我拉起乐乐开车回家。车开得很慢，我的唇麻酥酥的，薄荷余味犹在，一路慢慢回味着，心里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不再试探，以后开始彻底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