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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湖救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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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玲,她哭得昏天黑地,感激涕零,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下午就跟学校提这事。我深谙□□玲雷厉风行的性子,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发生在她身上一点都不稀奇。
□□玲跟学校交涉此事异常顺利。我除答应接替她的工作,毛遂自荐当学校免费的心理辅导老师,只为给正玲日后回到学校加分,学校自然乐不可支,就坡下驴说韩老师和伍老师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学校求贤若渴。
接下来这段时间,开始忙工作签证的事,手续繁琐,需要双方密切配合,准备许多东西,我发现对回去待上一年这事愈加心驰神往。□□玲心情一放松,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她说我是
她的定海神针,因为我要来,连雾霾天都变得美好了。
接到大使馆通知,工作签证批下来,我把这个消息发微信告诉□□玲。接下来订机票,收拾行李,尽快赶过去办国内的手续。
温哥华这边晚上九点多,□□玲来微信电话,声音嗲得让人作呕:“薇薇。。。。。。”
“干嘛呀?怎么不说话啦?”我在收拾衣服,等半天,她不做声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人家太感动,说不出话来呗!你机票买哪天的?”
“大后天!我收拾收拾,衣服总要带一些!”
“不用带太多,穿我的就行。蔷薇,我约了明天去医院再放胚胎,现在心情又紧张起来!”
“还有什么好紧张的,你的后顾之忧我都帮你解决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害怕再失败一次。”
“别担心,我保证你这次一定会成功的,你都说我是你的送子观音啦!来,给观音姐姐笑一个”,我逗她。
“好,嘿嘿嘿”,□□玲假笑:“蔷薇,你不只是送子观音,还是我的幸运女神。今天我去学校请假,主任听说我又要去放胚胎,大发慈悲。说反正合同还有半月到期,准我半月病假,你猜临走前他跟我说什么?”
“不知道!”我停下收拾,听她下文。
“他说小韩,加油,等你的好消息!还把他外甥女的微信推给我了,让我不懂就问。说心里话,我还挺感动的,那一刻觉得我们主任的秃头是无比美丽呀!不敢想,就在一个多月前,我还在怨天尤人,觉得全世界最倒霉的人是我。”
“哈哈哈!现在呢?”我快笑岔气。。
“现在正相反呀,我有全世界最好的闺蜜,千里迢迢来帮兵助阵,你不知道,我婆婆知道后对你赞不绝口。蔷薇,我有很强的预感,你来了,我就转运了!”
“我跟你说,有我罩着你,一定会马到成功的!”我拍着胸脯安慰她。
“咱俩说点轻松的话题吧!”
“不轻松的话题好像都是你起头的吧?”
“我跟你说,那天放学送孩子们出学校,偷拍了一张我学生家长的照片,那叫一个帅!发给你看看!你给我代课叫有难同担,我给你看帅哥照片,这叫有福同享”,□□玲瞬间变脸,两眼泛起桃花。
我一听苗头不对,这厮从小喜欢帅哥,花痴得要死,跟她一起做过的蠢事足有一箩筐:放学后拉我一起跟踪帅哥,给高年级师哥送情书这样丢脸的活专派我去干。
我赶紧阻止她:“stop it,你明天要去医院,早点休息,养好身体利于当妈,至于那些花花肠子,还是别动了!本人现在要睡觉啦!”
“你这人真没趣,我没骗你,是真得很帅,保证不会看走眼,你必须要看!”□□玲接着卖弄,这可真没天理,看帅哥还要被强迫。
“好吧!好吧!您快点发吧,祝你好孕,goodnight!”
我躺在床上了无睡意,□□玲发来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个子高挑,轮廓分明,头发漆黑如墨,有好看的鬓角。他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像一只考拉,挂在他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开车门,手细长而白。这父女俩看上去有点莫名的孤单,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看不到正脸,我可没□□玲那厮的强烈震撼。在花痴这方面,我们永远都无法产生共鸣。
爸妈和朋友租房车去翡翠湖闲逛几天,明天才回来,他们计划送我走后直接去西雅图我哥家,大嫂三胎临盆在即需要人手。大家都忙着生孩子,就我一个大闲人,被挥之即来招之既去。
我从二楼书房窗户往外望去,今晚星星出得不错,隔壁珍妮太太家前院的地灯照到一棵垂樱上,整个树冠仿佛笼罩在粉色的烟雾中。这个三月的春日夜晚,我又一次感觉到命运像浮云,被风吹着到处飘,我信命运,但不偏执。
跟□□玲的交情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扯得清。我妈和正玲妈是师大同学兼闺蜜,毕业后两人在同一所中学教书,正玲妈跟我爸是远方表亲,是爸妈的介绍人,俗称媒婆。移民温哥华之前,我家和正玲家是对门邻居,都住在教师公寓,我和正玲从上从幼儿园到小学一共九年都是同班。正玲妈说我们俩就像连体婴,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的书包,用一样的东西。正玲小时候性格泼辣,是家属院大名鼎鼎的女大王,我性子温吞,做她的跟班,在她的庇佑下,院里的淘气包小胖他们只能俯首称臣。当年老妈意外怀孕舍不得流产生下我,我属于超生。爸爸那阵已有新规划,碍于公职犹豫不决,拿我当由头果断弃政从商。后来生意越做越火,我哥从小就是学霸,我自认比他稍逊风骚,父母多番商量,以俩孩子学习为由,下狠心办了移民。
小学六年级那年暑假,举家迁往温哥华,□□玲没来送行,我带着各种不忿,恋恋不舍地跟家人离开。后来听她说,她一直怨我,根本没法接受我的离开,跟我足足怄气大半年,才恢复两国邦交。再后来,我们都在长大,在各自的领域生根发芽,我跟正玲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分享成长的喜怒哀乐。
等情况稳定后,爸爸像候鸟一样往返于加拿大和国内照看生意,一来一往,帮我和正玲交换礼物,我跑遍温哥华,四处淘她喜欢的小物件,她给我带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我们甚至连卫生巾都要彼此分享。正玲大学毕业考来温哥华读研,我们俩虽然不同校,周末她吃住在我家。一到假期,我就带着她满加拿大乱跑。早先我妈还有想把她介绍给我哥的意思,无奈我哥早在美国读书时认识了台湾来的嫂子,俩人双宿双飞,在西雅图安家落户。
我等到爸妈回来才动身,此行不是探亲,需要长时间停留,对于一个即将步入28岁的成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一个习惯和适应的问题。妈一如往常,帮我检查完随身包里的护照证件,交代哪串钥匙是开国内家里大门的,哪串钥匙是储藏间的,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