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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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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李东夕想了好几年,直到升上高中,也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判定他和向南北的关系。
他不能确定友谊质变后,会是什么结果。
他模糊的意识到,这种关系的揭露,对他和向南北而言,可能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他和向南北的友谊,他所认为的这些年积累的友谊,就是为了此刻。
因为要探寻内心无处安放的情绪,李东夕经常去那家小小的书店,从生理普及到心理问题的书,他都看。
书籍已经很旧了,看起来有年头。
里面的内容准确与否,还未可知。
李东夕在频繁关顾书店的过程中,发现了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身高差不多,一个壮实,一个文弱,总是形影不离。
偶尔四个人遇上的时候,向南北的目光总是放在书上,没这么注意两人一组的朋友出来买书。
李东夕也不知道他是直觉惊人还是如何,总之,他发现这两个男生的关系有些不一样。
比起朋友,他们好像更亲近——关系形似他和向南北,但又比他和向南北更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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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关系里,李东夕有考虑过他和向南北是不是产生了“爱情”这种关系。
他甚至还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跟向南北谈过“爱情”,询问向南北他对爱的看法。
因为家庭原因,对此类东西并不敏锐的两人胡天海地的聊。
却总是抓不到重点。
“别聊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吧。”到最后,向南北聊不下去了,他跟李东夕走在路上,看着漫天的星星,语气平静,“我不相信爱情。”
“小夕,你能理解我吧。”
十六岁的年纪,说自己不相信爱情,大多人都会标榜“文艺病犯了还是中二期到了”。
但向南北既然说了,他说的就是实话。
向南北不喜欢说假话。
这是他一直没变的优点。
一直被周丽放养的李东夕点头,“我知道。”
“我也不相信爱情。”
因为他们的父母看起来并不幸福,或许他们的眼界太窄,才得出这种结论。
但,李东夕跟向南北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爱情并不能使人幸福,以他们见到的为例。
李东夕划除了“他爱向南北”这个选项,陷入了死胡同。
他开始认为纠结这种事的他很蠢,他一直在向南北身边,并不需要为他们的关系着急做个定义——因为这跟急着撇清关系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开始不再去想这件事,转而把重心放在向南北的学习上。
向南北的成绩很均衡,均衡的文理皆可。
李东夕的目的很单纯,让向南北最大限度了解他的长处,选择适合他的未来。
向南北的未来,应该交由他自己决定。
即便他未来的选项里,没有李东夕。
林城的高中只有一个。
大院里同年龄的,要不离开林城去其他地方读书,要不就汇总在这座高中。
李东夕又遇到过几次张猛。
可能是成为高中生,比以前成熟了,在一次偶遇李东夕的时候,张猛向他道歉了。
李东夕在感慨难得之余,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
那颗球并没有给李东夕带来毁灭版的打击,让他的童年充满阴影,所以他可以单方面的宣布——“我忘了。”
这是很狡猾的做法。
也是他的态度。
他已经过了只能哭泣的年纪。
长大了。
最重的一点,他因此遇到了向南北。
一个需要他用一生去怀疑,去分析的对象。
十年了。
他还是不了解向南北。
这很奇怪。
也真有趣。
张猛的目光变得一言难尽,他可能有些难堪,以为李东夕是不肯原谅他而做出的这种举动。
李东夕:“我是认真的。”
张猛仍旧不相信。
李东夕在苦恼中想,要是在他对面的是向南北就好了,向南北肯定看得出,他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不愿意接受的反向讽刺。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多些信任呢。
就算他们不是很熟,甚至算得上有仇。
“如果你真的抱歉,就为我做一件事。”李东夕随意说到,但张猛却认真了起来。
好像李东夕终于说了心里话一样。
李东夕心累:“我现在没想好,不会是什么难事,以后再说吧。”
然后,他就离开了。
没办法,李东夕并不是爱说话的人。
他更喜欢跟向南北在一起,两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无聊时聊聊天,度过一天又一天。
在时间均匀流逝的时候,李东夕跟那两个男生打过照面。
那时他跟向南北值日,负责倒垃圾。
他们好像是高一年级的人,刚巧也负责倒垃圾。
他们隔着适当的距离,走向一个目的地。
李东夕在他们隐约的交谈里,知道一个姓王,一个姓李。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若无人,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李东夕偷听他们说话的举动被向南北发现,向南北撞了撞他的手肘,无声询问:你在干什么?
李东夕看着他,想缓和那张天生的冻人脸,但从向南北的反应看,并不成功。
我没想干什么。
李东夕用眼神表示他没想搞事。
向南北看出了他的意思,给他个白眼。
那时,太阳透过林梢,擦过向南北的发梢,一切都是温柔宁静的样子。
李东夕看着另外两个学长,有种他跟向南北也能走到那种关系的预感。
有人跳河自I杀的消息,是李东夕去向南北家辅导他作业的时候,听说的。
笔戳破了试卷,向南北惊讶的按住浑身僵硬的李东夕,问他怎么样了。
李东夕嗓子堵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他本能的联想到那两个学长——在他的认知里,最糟糕的事不外如此。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傍晚,大院里的张阿姨就神神秘秘的出入她的好友家,一家又一家,面色从紧张到隐秘,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兴奋、自傲。
永远不要小瞧你的街坊邻居,你周围的人。
只要他们智商正常,且日常生活乏味,那么,一件小事,也值得他们津津乐道,并且最快最全的拔出整件事的影子。
那个出事的或者身怀秘密的你,会在一夜之间,发现你周围的人是如此的了解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晚上,李东夕在向南北家住下了。
他跟向南北躺在一张床上,却做了个噩梦。
很稀奇。
小时候,他一个人睡觉时,会害怕黑夜,那时做梦是正常的。可来到林城,遇到向南北后,他就没在做过噩梦了。
梦里。
李东夕看到了向南北。
二十多岁,个子高高,眉眼安静的向南北。
梦里的向南北冷着一张脸,看到李东夕也不打招呼,毫不犹豫地走过他身边。
李东夕转身去追,却总是追不到向南北。
他眼睁睁看着向南北越走越远,在河边停下。
二十多岁的向南北捂着心口,开始流泪。
李东夕停下了,他看着向南北流泪,心上像开了个大口。
他从没见向南北哭得这么伤心过。
哪怕大院里的孩子不理他,他也没哭得这么伤心过。
是梦。
这是梦。
李东夕不断告诉他自己,他疯狂地掐着他自己,只想醒过来。
是梦。
这是梦。
这不是向南北,向南北不会这么哭。
他一直在向南北身边,不会让向南北再伤心难过。
这就是梦。
而梦是假的。
李东夕从噩梦里醒来。
向南北没有睡,见李东夕突然睁眼也不害怕,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小夕,睡不着吗?”向南北跟李东夕面对面躺着,他见李东夕流了冷汗,还起身抽了张纸,给他擦擦汗。
李东夕深呼吸,等气息平稳了,才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嗯,听了那个消息,我睡不着。”
向南北也不躺着,就坐在床上。“我也睡不着,你说,这消息是假的吗?是假的吧。”
“人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李东夕说不出话。
向南北在河边哭,哭得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样子,狠狠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没什么原因,只是想这么做吧。”
“嗯?”
“因为太难受了,哭不出来,叫不出来,心是哭的,才会这样做。”
“……很难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向南北又躺下了,“不会后悔吗?”
“指的什么?”李东夕问。
“死的时候。”
李东夕反问,“你怎么想的?”
向南北“唔”了一声,开始思考,“一开始,我觉得会后悔。”
“后来呢,改变注意了?”李东夕按住向南北到处乱晃的手。
向南北安分下来,“不告诉你。”
他翻个身,“我没有资格为这件事做评判。”
“嗯。”李东夕不说话了。
良久。
他听见向南北小声说,“我真讨厌我自己。”
没关系,我喜欢这样的你。
李东夕在黑暗里用手在空气里描绘着向南北的样子,无声的想到。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如果爱情太遥远,那就先喜欢吧。
给彼此一点余地,一点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