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旧事》宰牙

10、再见

　　10

　　李东夕买了冰棍，向向南北告白。
　　向南北答应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向南北没有答应他的母亲林萍萍，绝对不搞某件事，所以李东夕趁着时差乘虚而入，并不是什么罪过。
　　他只是抢先，从向南北这里取得了他想要的。

　　告白后的日子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甚至跟平常并没什么两样。

　　平常到什么程度呢？
　　连向南北这种对日期不敏锐的人都发现没什么变化。

　　李东夕也想过，要不要做些什么来巩固他们的关系。
　　可一想到他们的邻里，李东夕选择什么都不做。也只有什么都不做，才能保持这段关系的稳固和长久。

　　向南北也吐槽过“我们真的交往了吗？”，被李东夕以特意的委屈一笔带过，甚至还牵了手。
　　然后，这一幕被林萍萍女士撞见了。

　　林萍萍女士的出现，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因为她出现来接向南北的次数几乎没有。

　　上一次还是他们小时候，林萍萍女士回家过年，天气太冷才来接过一次向南北。
　　不可谓不“狗血”。

　　李东夕也被这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况震住了。
　　他一向相信女人的直觉，只要林萍萍稍微关注一点向南北，她就能猜得八I九不离十，然后苦口佛心的劝他。

　　向南北会被说动吗？
　　应该不会，但也有可能会。

　　李东夕的心偏向于向南北不会，又有点害怕向南北认为他们的关系不过如此，轻易地放开手——他也许认为这样对李东夕更好。

　　那真是太可怕了。
　　但决定权在向南北身上。

　　李东夕没有去追向南北，林萍萍的情绪不稳定。

　　大街上人虽然少，但要是一吵闹起来，还是会吸引某些住户，把本来牵手的小事不断放大，真正坐实了他和向南北的关系——就算那关系是真的，他也不希望向南北受伤。

　　在这里闹开和坚持的代价太大了。
　　他们都该权衡利弊，再做出选择。

　　李东夕看着向南北走远。
　　向南北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连一个安慰的笑都挤不出来。

　　不会笑这点，头一次让李东夕如此讨厌。

　　李东夕回家的时候，周丽也回来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是林萍萍跟周丽通了电话，向周丽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让周丽管管他。

　　周丽是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她将工作看成她人生的一部分，李东夕看作她需要管好的孩子——只要李东夕不出圈，她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母亲。

　　周丽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她躺在沙发上，见李东夕回来，心情不错的对他说：“我们可以搬回去了。”

　　李东夕一愣：“回哪里去？”

　　周丽以为李东夕是在装傻糊弄：“当然是老家了，我升职了，自然选择调回去。”

　　“……一定要走吗？”
　　“这也是为你好，你的户籍不在这里，明年高考也是要回去的。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周丽看着李东夕，“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嗯，我知道了。”要是放在今天以前，李东夕还能说让他搬到向南北他家，高三再走。但林萍萍猜到了，他就不能提这个理由。

　　李东夕不确定周丽是否知道些什么，他并不了解他的母亲。

　　“你听说什么了吗？”李东夕主动发问，比起猜测，还不如看周丽的反应。

　　升职这件事让周丽心情颇好，她有些耐心可以放在儿子身上，“听说什么？我最近忙着工作的事，没注意。”

　　周丽神态自然，她躺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着杂志，见李东夕没说话，她抬起眼：“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李东夕垂眸：“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我就准备搬家的事了，你也趁早去办退学手续，有要我做的事之后跟我说，今天你就先睡吧。”周丽随意的说道。
　　她突然想起来，“小北那边我们过几天去，你这几天在家里收拾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小北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会不去吧。”

　　李东夕没做声。

　　周丽又问了一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去。”

　　“什么？”周丽明显很惊讶，她知道李东夕跟向南北关系好，还以为他会去道别。
　　可李东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我不去。”李东夕声音又冷又硬，听的他自己耳朵都疼，“没必要道别，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次换周丽不说话了，年轻不在的女人似乎陷入了沉思，她喃喃自语道：“你和你父亲真像啊，但不道别，真的正确的吗？”

　　李东夕：“我不知道。”

　　“那……”

　　“我去学校办手续的时候跟他说‘再见’。”李东夕补充道。

　　“……这是最近流行的道别方式吗？算了，我不管你了，随你的便吧。”周丽日常关怀完后，就起身回她的房间，“我不会跟小北说，给他个惊喜吧。”

　　……惊喜吗？
　　惊吓吧。

　　向南北会认为他是单方面跟他宣告关系结束，分手吗？
　　李东夕不能确定，但他知道，他非走不可。

　　血淋淋的后果在他和向南北身边发生了。
　　如果勉强的后果是这个，还不如以退为进，换个方法来抗争。

　　李东夕回到房间，将早就规划好的大学资料等等再次翻出来，整理一整夜后，才放进铁盒子里，让周丽在几天后去向南北家时一起带去。

　　他还没准备好见向南北。
　　他有点恐惧，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这不是好的征兆。
　　这让他不敢去见向南北。

　　他将他要读的大学告诉向南北，让向南北为他而努力，这是正确的吗？
　　这会让向南北的未来受他的影响，划入不正确的轨道吗？

　　难以预料未来，所以分外恐惧选择带来的后果。
　　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注定不断得到与失去，每次得到与失去之间转换的代价，他们有的承受得起，有的不行。

　　.

　　李东夕在学校见到了向南北，他的黑眼圈很深，脸色苍白，看起来就没睡好。
　　所以他带向南北去天台，希望他能在最后相处的时光里舒服一些。

　　向南北跟他接吻，承诺“不会变”的话，让李东夕心头酸涩。
　　向南北可以不那么做的，他只要放弃李东夕就可以了，在他的人生中，像李东夕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人除了自己以外，身边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能被人替代。
　　李东夕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他深深知晓这一点。

　　向南北总说他自己是个“怪人”，可李东夕呢？
　　他也是个“怪人”啊。

　　“你可以放弃，等我来找你。”这句话并不是真心的，是谎言。
　　但李东夕住不了嘴，他就是这样口不对心的人，他早就习惯这样说话，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也可以放弃喜欢我。”向南北一如既往，拒绝了李东夕的谎言。他可能分不清李东夕话里的真实和虚假，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路——坚持他自己的想法。

　　因为是自己的想法，就算将来后悔了，也是后悔自己，而不是将愤怒转嫁给曾经共同承诺的人。
　　如果爱憎因为诺言而轻易转化，那他们的面目也太过可憎、可笑。

　　他们没有道别，他们还会再见。
　　这不是生离死别，他们还活着，就有机会再见——这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离开后，李东夕给向南北写信，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他想到林萍萍女士要么把信藏起来要么撕掉的行为有些苦恼，但没办法，林萍萍女士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有时候李东夕真的怀疑，向南北的父母到底爱不爱他，这真是件探讨不出来的难题。

　　李东夕是通过张猛知道向南北的最新消息。

　　据张猛所言，向南北学习学疯了，完全就是为了学习什么都不顾了。

　　“他真的脑子没坏掉吗？”张猛在电话里跟李东夕说这话的时候，向南北正坐在院子里公开看书。

　　“反正他最近，不是最近，是你走了后一直挺疯的。我是不知道他怎么了，也安慰不了他。我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张猛看到向南北撞到树上，倒吸一口凉气，“他到底怎么了？”

　　李东夕沉默了，好一会才回问张猛：“你就没个想发疯的时候吗？”

　　“……”张猛想到他曾经半路出家门不回家的举动，好像有几分理解了，“也是，偶尔这样发I泄一下，对身体也好。”

　　在某个李东夕以为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一天，向南北好像要跳I河的消息在不久后由张猛传来。

　　张猛电话还没打完，李东夕就挂掉了。

　　当晚，张猛在院子里往向南北窗户看的时候，李东夕来了。
　　他就穿着件大衣，顶多拿了个钱包就匆匆赶来，头发被风吹的跟个鸡窝一样。

　　晚上大家都睡了，张猛还是家里没人才在院下乱晃，他见李东夕来了，也是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来了？”

　　李东夕没回答他。

　　张猛觉得事情很玄幻，向南北疑似跳I河的举动虽然骇人，但人也没事。
　　李东夕这么紧赶着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猛没有深想，也不敢问李东夕。

　　李东夕看着向南北亮着的窗户，看了一晚上。
　　张猛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跟着在院里树下的木椅上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昏昏沉沉醒来，李东夕人已经不见了。他把盖在身上的大衣一穿，打个喷嚏，回家睡觉。

　　张猛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一回家就发烧，很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