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旧事》宰牙

4、坚持

　　04

　　向南北在辗转反侧的第二天早自习，见到了李东夕，他是来办理退学手续的。

　　周丽不在他的身边，可能是在忙。

　　“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的户籍不在我们这里，不能高考。”教导主任一脸痛心学校将失去一个好成绩的学生。

　　向南北内心吐槽着，将作业放在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就目不斜视的出去了。

　　李东夕跟了出来。

　　他在向南北身后，跟的向南北没了脾气。

　　“你还好吗？”李东夕在转角拉住了向南北，把他带到学校的天台上。

　　天台上没人，李东夕问向南北，“你还好吗？”

　　“你说呢？”

　　向南北昨晚等于没睡，此刻眼下挂着个黑眼圈，觉得他很不好。

　　李东夕默了一瞬，把外套脱下来放在靠墙的地上，示意向南北靠他肩膀上睡一下。

　　“早自习下了我叫你。”

　　李东夕又补充一句：“这里一般没人来，你要是担心，就别靠在我身上。”

　　向南北果断靠着李东夕肩膀闭上眼，“我不担心。”

　　闭上眼一片漆黑，向南北真觉得安心，就听见李东夕轻轻的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我喜欢的样子。”

　　向南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别矫情，我受不住。”

　　李东夕不听他的，“我这不是矫情，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从小时候，你就是这样，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愿意跟我做朋友。”

　　向南北撞了一下李东夕的肩膀，“我没你说的这么好，我跟你玩，是因为没人愿意跟我玩。”

　　“可他们不跟你玩，是因为我。”

　　向南北受不了李东夕这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态度，明明是个冰山脸，怎么这么矫情呢。

　　“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玩不在乎别的，但长大后就不一样。有钱家的小孩、长的好看的小孩等等，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跟自己那边的人玩。”

　　“他们疏远我，是我自己不合群。我是个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东夕认真纠正向南北：“你不是个怪人。”

　　“谁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怎么算数？”

　　“我说的怎么不算数。”

　　“好了好了。”向南北蹭了蹭李东夕的肩膀，“我要睡觉了，让我休息一会吧。”

　　李东夕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向南北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李东夕问他，“我可以亲你吗？”

　　向南北睡意全无，他看着李东夕，没有犹豫地亲了他。

　　没有伸舌头，就是单纯的嘴对嘴。

　　李东夕明显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向南北就完事了。

　　向南北：“怎么了？不是你让我亲的？”

　　李东夕沉默地捂住嘴，良久，他才小声的说：“果然，我就是很喜欢你这样。”

　　向南北：“……你喜欢我亲你？”
　　早说啊，反正李东夕都要走了，他多亲几下让他高兴高兴也不是不可以。

　　李东夕细若蚊呐：“不，我喜欢的是你的态度。当然，你亲我我也喜欢。”

　　向南北不是很理解，“我什么态度？”

　　李东夕：“遵从本心的态度”

　　向南北：“……”

　　他重新靠回李东夕的肩膀，“闭嘴，我真的要睡了。”

　　李东夕点头，发现向南北看不到后，就“嗯”了一声。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时，李东夕叫醒了向南北。

　　向南北睡好了，踩着有些软绵绵的脚步，对李东夕挥挥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李东夕看着睡眼惺忪的向南北，递给他一张纸巾。

　　向南北拿过纸巾的时候，李东夕凑近他，小心翼翼的说：“你可以不那么努力，等我来找你。”

　　向南北把纸巾从李东夕手里不客气地抽出来了，“你也可以不那么努力，换个人喜欢。”

　　李东夕不说话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话你说的。”向南北擦了擦眼角的水，心里有些不舒服，“我喜欢你，不变了，这话我说的。”

　　“……嗯。”李东夕轻轻的同意了，他眼睑下垂，看起来要哭一样。

　　向南北觉得他真的没有心，这种情况都不会安慰别人。他只能干巴巴的回答李东夕：“我会量力而行，你不用担心。就好比英语，我不行我也就放弃它了。”

　　李东夕还是没吱声，整个人丧的要命。

　　向南北受不了了，他知道李东夕顾忌着什么：“我不会走绝路。”

　　李东夕睫毛一颤。

　　“大哥，我真的不会走绝路。”向南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有虫子在他脑子里乱冲乱撞。

　　最后，他坚定的说道：“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李东夕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宛若一汪清泉，看着向南北，“我知道，可我就是害怕。”

　　“向南北，你不要忘了我。”

　　最后，他们没有说“再见”。

　　.

　　李东夕走的时候，向南北被林萍萍女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

　　放假作业是五张卷子的向南北服从安排，在家做试卷。

　　奈何效率不高，一天也没做完两张。

　　向南北以为他会失眠，结果当天晚上，他沾枕而眠，做了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小时候刚来林城的李东夕。

　　小哭包李东夕。

　　向南北看到六岁的他跟个霸王一样拉着正在哭的李东夕，惊呆了。

　　虽说人类的记忆会过分美化自己，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把李东夕魔化成了个哭包啊。

　　他不一直是冰块脸吗？

　　做梦，这一定是做梦！

　　……本来就是做梦啊。

　　向南北心里骂着他不是人，居然魔化了李东夕的形象，把他一个冰块酷哥梦成了爱哭鬼，罪过罪过。

　　爱哭鬼小号李东夕哭得很凶：“你要带我……嗝……去哪里？”

　　小霸王向南北走的潇洒：“带你回家。”

　　他们身后，好像曾经是向南北朋友的孩子聚在一起，大声嚷嚷：“向南北，你跟他玩的话，我们就不理你了！”

　　小霸王向南北头也不回：“不理就不理，我以后就跟……你叫什么？”

　　他回头问李东夕，得到李东夕的几个哭嗝。

　　小霸王向南北：“……”

　　他一嗓子抵得过一群孩子：“我以后跟这个爱哭鬼一起玩。”

　　“嘘——”孩子们串通一气，“那我们以后不跟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

　　林城就那么点地方，熟识的孩子就那么多。
　　之后，真的没有孩子跟向南北一起玩了。

　　孩童时期的友谊真诚是真诚，但也是真的狠。
　　因为小霸王向南北的一句话，他们默认了“以后不跟向南北玩”的这条规则。

　　整个孩童时期，都冷嘲热讽……也不算冷嘲热讽，就是强调“不要跟向南北玩，他要跟那个外来的李东夕一起玩，不跟我们玩的。”

　　大概这样的内容。

　　好在当年周丽对向南北这个下里巴人不嫌弃，不然他这个小霸王只能在家里窝着进化成宅男霸王龙—迷你版了。